《拾山珍》理麻

19、我曾见的酢浆草 于

　　于柿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因为她很快便有些迷糊起来。然而在陆井第三次摸了摸她的头，说要带她回房间睡时，她却往沙发里缩了缩回答道：

　　“不想睡。”

　　“那想做什么？”

　　“……总之是不困。”于柿说着，别过头去。

　　她听到身边的人淡淡地笑了一下，脸上顿时有些发烧。手底捏衣角的频率又高了一些。

　　“我想喝醪糟了，你喝不喝？喝完好睡觉哦？”

　　“……”

　　“小柿？”

　　陆井说着，站起身朝厨房走去。在她按下厨房灯开关的瞬间，终于从开关的声音中听到沙发上那人闷闷地一声“嗯”。

　　陆井无声地笑了笑，从厨房的冰箱里摸出一盒醪糟。

　　“奶奶，这是啥哦？”

　　陆井从小铁碗中抬起头，舔掉嘴边的糯米粒。冲着桌边的院长奶奶问到。

　　“这是醪糟鸡蛋，衣服上有米粒哦。”

　　奶奶走过来，俯身伸手从她领子上取下那枚米粒用纸包好。“吃饱没有？”

　　“好甜哦，还有吗奶奶？”陆井伸出手去，那只碗就在院长奶奶手边停下来。

　　“有有有～我去给你舀。”

　　“嗯！”

　　那之后过了许久，陆井没再喝到那天那样甜的醪糟鸡蛋。直到一天扶着副院长婆婆出去散步时，院长奶奶和她聊天，不知怎的就聊到醪糟怎么煮好吃的话题上去。站在婆婆身边的陆井，几分钟间便听到两种醪糟的煮法。

　　“小陆，你来说说看，那一种好吃？”

　　有些脸红的副院长婆婆，突然朝她看过来。

　　“对咯，让娃来说。”院长奶奶也说着，脸上溢着坏笑。

　　“唔……之前早饭吃的是哪种方法煮的呢？”她想了想，说到。

　　“哪天？”二人一齐问到。

　　“我问奶奶那是什么的那天。”

　　院长奶奶停下脚步思索了许久，最后皱着眉回答道：

　　“那天是你婆婆煮的醪糟哦？”

　　“那我觉得婆婆说的那种好吃。”陆井回忆起那沁入心里的甜，认真地回答道。

　　“你看？还是小陆有品位吧！”

　　久以文静为人称道的副院长婆婆，愣了一下后转头向院长奶奶说着，激动地像个孩子。

　　“瓜娃子，哪天叫你尝尝我那种煮出来的醪糟哦。”

　　院长奶奶也笑着，轻轻拍了拍陆井的头。

　　看着锅里已经逐渐变白的一颗荷包蛋，陆井抬头把油烟机调到低档，她还是更喜欢副院长婆婆的方法，当然也会在这种时候更想她一点。

　　对不起，陆井在心中向院长奶奶道了歉。

　　“……这就是醪糟？”

　　身后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想转身时却发现那人正因为厨房的过道狭窄而几乎贴在她背后。

　　“不是，是醪糟里一会儿要加的蛋，你要吗？”

　　“……能煮溏心的吗？”身后的那人有些不好意思。

　　“你事有点多哦？没喝过醪糟？”陆井笑着，克制住自己想伸手到背后去挠那人痒的冲动，将锅里的那颗鸡蛋盛出来，开大了火力又抽了公筷来搅水波。

　　“没有，我在客厅等你……”

　　她听到一声轻轻的哈欠声，接着身后的那人就从厨房退了出去。

　　真吓人啊，走路都没有脚步声。她想着，在已经出现漩涡的水中打下第二颗蛋。那只蛋很快被卷到漩涡中心，被水流的作用下定成漂亮的椭球形。

　　厨房里的暖光，莫名使锅中那颗原味蛋看起来很有食欲。她愣了愣神，过了一会儿才将自己的鸡蛋也放进锅里。随后用菜刀划开那盒被冷落了许久的醪糟的塑封，一股脑将它倒进锅里。然而没倒干净，她于是抽出汤勺来舀了一勺热水倒进盒中，将剩下那一点醪糟也带进锅里。

　　讲究的副院长婆婆，如果还在，大概会拉着她的手絮絮地说这样不对，应该用小勺刮下来放入锅子里，这样不会带塑料盒子的毒进去。而不怎么修边幅的院长奶奶，会瞥她一眼说麻烦，随后将盒子丢进锅中，等里面的糯米都跑走了才又将那盒子捡出来扔掉。

　　大相径庭，然而在她眼中没有高低之分。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做醪糟这件事上也是一样。

　　锅中水温本就高，这一会儿功夫更是已经又沸腾起来。她闻着空气中散出来的酒香，心想一会儿不能告诉于柿这其实是酒品。

　　那锅里的醪糟很快进了她事先备好的瓷碗里。她一边责备自己居然还是不能适应两人的份量，一边低头看着那碗中还算清澈的汤，对自己的手艺有些得意。

　　“小柿～”她轻声呼到，等着那人出现在厨房门口，然后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递过瓷碗和汤匙，自然也就不用再擦桌子收拾残局了。

　　她最终没有等到，于是皱了皱眉在那两只碗里放上汤匙端出去。正要开口时却噤了声——

　　仍然略显拥挤的客厅里，月光透过窗户，如一层薄纱轻柔地洒在那人的身上。她身形瘦小，蜷缩在沙发一角，一时间陆井好像看到一只寻到温暖角落的小猫。那头本就不曾细心打理过的短发略显凌乱，几缕发丝搭在光洁的额头上，发尾自然地翘起，给那人添了几分憨态可掬的稚气。

　　她的耳朵小巧玲珑，有些肉多的耳垂在月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一副黑框眼镜，此刻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双眼紧闭，眼睫湿漉漉的，轻轻颤动，大概刚刚哭过。她的五官本就生得精致，白皙的脸蛋在月光的映照下近乎透明。

　　陆井站在原地仔细欣赏着眼前人的睡颜，不久后觉得自己的鼻腔好像涌上来一股热气。连忙移开目光去，暗骂上天为何赐给自己一个长得这般好，哭过后更令人移不开目光的室友兼学生。

　　背德感席卷下，她将那碗盛着溏心蛋的醪糟轻轻放在茶几上。想了想决定不将那人抱回房间睡，于是从自己房中抱出一条毛毯轻轻地给那人盖上。那人也许在装睡，几乎是她铺好了毯子的同时，就伸出手去将毯子拉到鼻子下方才停下来。

　　“真不叫人省心啊……”

　　陆井苦笑着，喝过醪糟鸡蛋后，又抱出一床毯子在于柿身边坐下。

　　怕你睡不好，今天晚上我就先在你旁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