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山珍》理麻

16、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身

　　身边的人肉眼可见地僵化，于柿伸出手撑着头看向石化的那人，等着她自己说下去。

　　“……没有。”

　　“谢谢。”她礼貌地回应着。在某人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已经与月亮比肩。

　　“……”

　　“哗”的一声，眼前的人突然坐直看着她。赏月的嘴角一惊，在一秒内突破大气层回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

　　“我的意思是……”

　　陆井说着，红透的脸又慢慢转了开去。声音也变得细若蚊吟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合租的事……别误会了。”

　　“唔……好的。”

　　内心的一点悸动得到满足，于柿其实并不在意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她起身，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的三人留下的一桌狼藉。无声苦笑后拍了拍还在愣神的那人的肩膀。

　　“嗯？”

　　陆井抬起脸，懵懵地看向她。那一瞬间于柿好像看见了一只猫，路灯下的猫。

　　“额，没事，我去工作。”

　　愣神片刻，于柿指了指那桌子。随后也不管陆井还想说些什么就快步走了过去。

　　“唔……”

　　又趴了下去，陆井愣了会儿神。气泡水的余味在口中溢开后的片刻，她变了个姿势方便看那人利落地收拾小桌。

　　于柿的背后并没有长着眼睛，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正被盯着。她此时正忙着看手中的一张便签纸。

　　“谢谢你。”那张纸上这样写着，压在盛关东煮的盘子底下。

　　“胶留在桌子上清理很烦的。”

　　于柿说着将那便签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嘴上不留人，可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专心点，这么高兴，你姐姐给你钱了吗？”

　　老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于柿抬起头，有些无语地看着一脸八卦的那人。

　　“哎，我说跟她有啥关系。”

　　“我哪知道，你们年轻人不都这样。”

　　于柿见不得他脸上的坏笑，端起盘子朝柜台后的洗碗间走。

　　“之前看了个视频。”她说着。

　　“啥子视频？”老廖果然跟上来。

　　“说中年男人的。”

　　“都说什么了？”

　　“说啊，猥琐的中年人为什么猥琐？一、爱开玩笑，二、爱开不合时宜的玩笑，三、觉得自己的玩笑很好笑。”

　　她说着，侧身走进洗碗间。老廖听完一番话已觉不对，于是颇有些受打击地说到：

　　“我有嘛？”

　　“又没说你，别对号入座哈。”

　　“哎哎，好歹我女娃和你差不多大……”老廖说着，靠在了在门边上。

　　于柿闻言，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眼前有些驼背的老廖。嘴里不知道为什么反了胃液一样苦。

　　“我爸，也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她嘀咕着，希望水池里横冲直撞的水的声响能盖住自己的声音。

　　“……娃啊。”

　　可惜老廖生意人，于柿的这点小心思并瞒不过她。他几乎立刻就看出来于柿像藏的那些东西，稍微结合了一下之前的经历，就得出了差不离的结论。

　　“和家里关系不好？”

　　“……”

　　“爸爸走得早，是吧。”他用手盖住墙壁上的“禁止吸烟”标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

　　“……”

　　于柿用力地擦着已经反光的餐盘，由于洗碗间昏暗的冷光，老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其实你家里怎样，本来和我没有关系。”他吸了一口，任凭吐出的烟雾遮挡自己的视线。

　　“但是我怕这事影响你工作状态，是吧。而且我又是个想和女儿打好关系的父亲……”

　　“……所以把这儿就当家吧？”

　　洗碗池里的水声应声停止。于柿沉默着转过身将碗盘放入消毒柜，久久没有转过身子来。

　　“太呛了，你抽的假烟吧。”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平淡地说到。

　　“哪舍得抽真的？”老廖笑笑，在废液桶里熄灭那颗其实是真货的烟。

　　“那还不如不抽呢。”

　　于柿撇撇嘴，擦了擦手。

　　“而且我不是有家了吗？”她朝着门外又睡着的陆井抬了抬下巴。

　　“你姐啊？”老廖挑起一边眉毛。“也是一样的嘛。”

　　“不一样，你们又没和我住一块。”于柿说着，自觉将陆琥纳入范围。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老廖笑笑，转眼又一脸八卦地凑上来。“哎，你那个干姐姐，做啥子工作？”

　　“……大学老师，教我课的。”于柿说着，回到柜台前戴上帽子，没注意到身后的老廖下巴掉在了地上。

　　“……我之前见过大学老师，有这么年轻的？”缓过神，他嘀咕着。

　　“你没见过的事多了去了，围裙给我。”

　　于柿向后伸出手，老廖认命般的解下背带，将围裙递给她。“时代真是变了。”他嘀咕着，站在原地发呆。

　　“至少你开的工资还是和十年前的水平一样。”

　　“靠。”老廖干笑着骂了一句，从裤子后面掏出钱包。“加多少？”

　　“六百。”于柿算了下一个月的开支，目不斜视地报到。

　　“多少？！”

　　几个字硬邦邦的，给老廖噎得够呛。“我女儿要零花钱都没你这么敢开口。”

　　“呵。”于柿笑了声，不置可否。

　　“真是输给你们这群小混蛋了。”老廖叹着，有些肉疼地夹出几张纸币从于柿的脸边递到她眼前。

　　“三百？”于柿转眼，目测了一下那几张钱的厚度。

　　“你俩一人三百，不能再多。”老廖说着，把钱轻轻放在桌上，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后，遛遛达达地回办公室去看他买的新茶宠。

　　都这样说了，不要白不要。于柿想着，把钱揣进口袋，拍了拍。

　　…………

　　陆井清醒过来，是因为感受到一丝冷气。睁开眼，自己坐在冷光下。对面是一块玻璃，透进外界的一片漆黑。

　　“井，你醒了？”

　　冷不丁身边一个声音传过来，陆井吓了一跳。回过神去看时，却发现自己刚才就是靠在那人的肩膀上，顿时觉得耳尖上有些烫。

　　“这是……？”她迟疑着，不敢看身边于柿的眼睛。

　　“你睡得死，我拽不动。所以今天就坐轻轨回去吧？”

　　“唔……”陆井闻言，放松下来。却不自觉向另外一边的座椅靠了靠。

　　“陆老师……”

　　于柿说完，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人因为一个称呼炸了毛。脑海里里那个爱恶作剧的小人还在怂恿她，于是她继续道：

　　“我真的只是因为和你住在一块才不同吗？”

　　自己会死掉，就在这节车厢，就在此时此刻。陆井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