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山珍》理麻

15、我呢？ 烤

　　烤串以三人一声比一声响的饱嗝作结尾。出门后陆琥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于柿的肩膀。

　　“我去小哑巴那里一趟，你们回家吗？”

　　“唔…我还要去打工。这个月的带薪休用完了…”

　　于柿伸手扶着已经完全喝醉了的陆井，掰着手指算了算老廖给的带薪假后，颇有些头大。陆琥见状投过来一个怜悯的眼神，随后朝着老街的方向走去。

　　“辛苦，拜拜。”她说着，摆了摆手。

　　“嗯，拜。”

　　于柿应着，一直看着陆琥消失在夜色中才回过神来。看着不远处的学校大门和身周已经进入第二阶段夜生活的饮食一条街，一时有些苦恼。

　　该先把井送回家再去店里吗？还是带着她直接去打工？

　　于柿的眼神在不断逼近迟到线的手机时间和趴在身上半睡着状态的陆井之间徘徊。最终她心一横，半拖着身上的人走向城市廖的方向。

　　开玩笑，她现在的工资才刚刚够交了房租后吃饱饭。怎么可以在这时候迟到？井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这样想着，于柿加快了脚步。

　　老廖在办公室里打了几局斗地主，终于按耐不住走出来准备给于柿去一个电话。却在刚走到柜台时看到两个人影从门口撞进来，高一些的那人趴在矮一些的人身上，显然是醉了。

　　“怎么回事这是？！”他皱起眉，把手机倒扣在柜台上走过去。

　　“合租的…姐姐，刚刚吃饭时候喝醉了。”

　　于柿说着在窗边的位置把陆井安置好。后者一挨着凳子就趴在桌上嘟囔起来，时不时还伸手抓一下痒。

　　看着眼前酒品有所提高的陆井，于柿松了口气。可转过身就对上老廖的眼睛。他板着脸，盯得于柿心里直发毛。

　　“她不会撒酒疯砸东西吧？”

　　“……我确保她不会…吗？”于柿有些心虚。

　　老廖“哼”了一声，慢悠悠朝办公室走去。

　　“我去给你姐泡点茶喝，她要是趁我不在的时候碰着什么东西，就从你工资里扣。”

　　“哦……”于柿泄气地应着，选择性略过了老廖对二人身份的误解。

　　这天是工作日，对于从隔壁大楼加班到半夜，出来觅食后回家直接睡觉的打工人来说，这时最方便快捷的解决饥饿感的地方应当是小吃一条街。然而这附近并没有小吃店老板会来租房，因此开在大楼脚下的城市廖就成了首选。

　　“欢迎光临”

　　伴随着合成音的还有玻璃门被打开以及三人的脚步声。于柿最后看了一眼迷糊着的陆井，随后快步走到柜台后抓起帽子扣在头上——已经来不及再换衣服了。

　　“什么味啊这里？”那个小小五官挤在一张大脸上的女人皱起眉，嗅了嗅空气。

　　“好像有人喝醉咯。”戴着眼镜、满脸疲惫的女人麻木地翻着手机。伸手拿过货架上的桶装泡面。

　　“好难闻～我们去对面吃吧？”

　　“不，我就在这吃了。”

　　疲惫的女人说着，将手里的几样东西放在柜台上，示意结账。于柿垂眸，接过商品扫码后出示付款机示意二人。

　　“额……请问关东煮是热的吗？”这时跟在二人身后、个头有些矮的女人探出头对她问道。

　　“啊，是的。”于柿说着，不自觉地笑了笑。“要买一些吗？”

　　“两块萝卜…魔芋也来两块好了。”

　　于柿闻言，动作麻利地打包好关东煮递过去。

　　“啊，谢谢。”那人接过袋子，点了点头。

　　“嗯，辛苦了。”

　　于柿也点头示意，却不自觉地说出一句话。那人一愣，随后有些结巴地回答到：

　　“谢谢。你，你也是，辛苦……”

　　随后拿起自己的东西跟上已经在接热水的二人去。

　　于柿看着三人，不禁想象起未来也许自己也会像她们一样……

　　“呐，拿去给你姐喝了。解酒的。”

　　老廖的声音穿来，打破了她的想象。她转头看去，只见他一只手里握着只冒着热气的纸杯，另一只手拿着一罐气泡水。

　　“先喝气泡水，清醒一点后再喝茶。”老廖解释到，又朝陆井的方向看了一眼。“再拿条毯子去，别着凉了。”

　　“……谢了。”

　　于柿扬了扬手里的罐子，朝陆井趴着的方向走过去。

　　“瓜娃子，叫声叔会死哦？”老廖念叨着，从口袋里掏出揉成一团的员工帽戴上，就在柜台边坐了下来。

　　于柿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老廖已经接替了自己的位置。她走到陆井的身边，垂眸看向红着脸趴在桌子上的那人，沉思片刻后将手里有些冷的气泡水罐子贴在了陆井的脸颊上。

　　“唔……”陆井立刻有了反应，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皱起的眉毛和向后靠过去的动作还是说明她不喜欢这冷冷的东西。

　　“井。”见陆井许久没有反应，于柿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嗯？！”

　　听到这个称呼，陆井立刻坐了起来。环顾四周而只看见眼前的于柿和不远处正吃着泡面的三人后，又挠了挠头，趴了回去。

　　“我不喝了……”她盯着眼前结了霜的绿色易拉罐说道。

　　“气泡水，不是酒。”

　　于柿拉开陆井身边的凳子坐下来，等着陆井说点什么。

　　“真贴心啊……谢谢…”嘀咕着，陆井还是伸手拉开了拉环。那气泡水“啵”的一声，开始放气。

　　“是店长给的，我想不到这步。”于柿笑笑，握着那杯热菜暖手。“没人和我说过我的老师兼室友会是酒鬼。”

　　“对不起……”陆井有些愧疚，转过身去喝下一口气泡水。裹着微甜液体的气泡在口中炸开的瞬间，她有些清醒起来。

　　“……除了你之外，不会有人叫我‘井’了”她注视着窗外的几点灯火，有些失落。

　　“……”

　　于柿一向不擅长安慰人，但是她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一篇文章说摸人的……或者是其他动物，的后脖颈会让他们感到安心。

　　试一下吧。

　　此举果然有用，她明显感觉到陆井呼吸一滞。随后就听到那人的说话声。

　　“小柿……你捏着我后脖子要干嘛？”

　　“……啊？”

　　下一秒，陆井动了动头，从于柿的手下挪出来，又喝了一口气泡水。

　　“今天那个学生，叫张什么来着……真没礼貌。”她的语气里明显有些怒气。

　　“是啊。”于柿说着，想起他那闲不下来的腿。

　　“唉……每年都有这样的学生啊……”

　　陆井说着，泄了气般趴下去，头顶着那罐子。于柿见她那副样子，顿时心念一动。于是说到：

　　“那我这样的学生呢？每年都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