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山珍》理麻

14、期待、遗憾、小烤串 说

　　说是“加联系方式”，于柿最终也没有在下课时和陆井碰上头。年轻的老师急着下班，并不会站在门口等着同居的学生找自己要一个交代。

　　再见到陆井，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黄昏，山城大学的校门口被夕阳染成暖橙色。古朴校门静静伫立，见证无数青春过往。路边，出校吃饭的学生们三两成群，身着休闲装，背着书包，欢声笑语不断，讨论大多是时兴的穿搭、新开的打卡项目和学业。于柿小主独自一人在其中晃悠，看了看时间，觉得是时候欣赏下各方唱片公司进贡来的小曲儿。

　　“不熟的还以为你是城西山上的道姑嘞。”

　　冷不丁一个人从身边钻出来。于柿转过头，皱着眉看向那人，把耳机收了回去。

　　“你从哪冒出来的？”她冲一旁的陆琥问道。

　　“中国现代文学史，你不知道我们老师好歪哦。”陆琥撇了撇嘴，将肩上的背包往上提了提。

　　“我们老师还不错。”于柿说着，想起讲台边看起来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转而又想起之前吃过的青团。

　　“唔……”

　　陆琥刚想就此事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就听到身后有个人叫了一声。

　　“课代表。”

　　声音传达到位的瞬间于柿就止住了脚步，顶着几人投来的目光向后转过身去。

　　看到于柿转身，陆井不禁笑了起来，三步作两步赶到二人身边。

　　“吃饭去嘛？”

　　“嗯，井……老师你怎么……？”

　　于柿很悬没有改过口，用目光说完下半句。

　　怎么到这会儿了才出现？

　　“哎呀，下课铃一打就忘了事了。刚刚看见你我才想起来，对不起哈？”

　　“没事…老师去校外吃？”于柿说着，表情一点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嗯，想吃烤串。”陆井应着，嘴角微微上扬。越过于柿对从刚才就被晾在一边的陆琥说到：

　　“小陆同学，一起吃晚饭吗？”

　　“我吗？好啊。”陆琥咽了咽口水连忙说到，过了早上的一节课，她已经将对陆井的滤镜丢进了大脑废料区。

　　“行，那快走。”陆井说着，拉起于柿单肩背着书包的另一只背带，快步向前走去。

　　“哎，不是，慢点……”

　　于柿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拉出一段距离，连忙迈起脚步以防被拉倒。陆琥看着二人的背影也是一愣，随即也跟上去。

　　结果到头来陆井急着要去的店离校门口只有不到半条街的距离。于柿早在来山城时看旅游攻略说过，山城好吃的饭馆都是苍蝇馆子。然而在这里生活了一个月，攻略里提到苍蝇馆子还没去拜访过，倒是各种连锁饭店百去不厌。从她的口味来说，那里的饭菜已经是以前不容易吃到的水平。

　　眼下这家饭馆正是连锁店风格的装修。处处透露着一股规范化的气息，店员似乎都经过培训，上菜时目不斜视。明档的后厨，烤肉似乎用的是电炉……

　　“别担心，那是拿来看的。”

　　似乎看穿于柿的心思，陆井垂眸给三人倒茶。随后将茶杯轻推到二人面前。“你从西北来，肯定觉得电炉烤肉没滋味吧？”

　　“对哦，你是从西北来。”陆琥被提醒到，看向于柿。“你们家的烤串是不是特大一串？我在小视频上看过。”

　　“那是拿来给你们看的。”于柿说着用手指掐了掐大拇指的指节。“也有这么小的，一块肉。”

　　“那不就和我们这边的烤串差不多？”

　　于柿闻言，扫了一眼菜单。

　　“贵一块。”她不动声色，却想起高二时候省了两周去吃烤肉，浑身上下的钱却只能负担得起五串肉三串蘑菇的悲伤经历。

　　“那物价很高了。”

　　陆井感叹到，招手叫来服务员要了一听啤酒。此举顿时招来于柿质询的目光。

　　“就一瓶好吗？”陆井伸出一根手指，近乎谄媚的笑着。

　　“……”

　　于柿眉头拧成川子，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二人忙着博弈关于喝酒的自由，一旁的陆琥看着二人的互动却顿觉晴空霹雳。她没有和人合租过，合租的人会有这样明显的地位差距吗？正当她还在考虑要不要逮个机会好好问问这个问题时，服务员端过来方铁盘盛着的烤串走过来。

　　这种事想多了只会没胃口。她想着，抽了一张纸。桌上的另外两人见状，也停下眼神碰撞，看向那走来的店员。

　　那盘烤串被端上桌的瞬间，暖黄的灯光轻轻洒落，为这些精心烤制的美味勾勒出一层诱人的金边。色泽夺目，红亮的辣椒面均匀地覆在肉块表面，为它们披上了一层热烈的薄纱。金黄微焦的肉串与一旁的蔬菜相互映衬，色彩的风头之下，香气也随之弥漫开来。辣椒、花椒、孜然，混合着肉类经炭火烤制后特有的焦香，在空中交织缠绕，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引得三人腹中馋意顿生。

　　陆琥望着眼前的烤串，不禁微微咽了咽口水，伸手拿起一串。她主观认为五花肉甚至在竹签上微微颤动，油脂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她轻轻咬下一口，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麻辣裹挟着在口腔中炸开，刺激着每一个味蕾。

　　“我靠。”陆琥不禁出声，想捂嘴时已经晚了。

　　“还不错吧？”陆井笑着，从牛肉串开始吃起。

　　“不错哎！”陆琥眼里冒着光，嘴角也不自觉抽动起来。“我以前没吃过这种。”

　　“烤肉料是自己混的吧？”于柿盯着自己手里的一串鸡大腿，似乎在思考什么。

　　“别想了，小柿。”陆井打了个响指。“凉掉就变味了吧？”

　　“……也对。”

　　于柿又纠结了几秒，终于狠狠咬下去一口，将那签字上的肉叼在口中。那些笼罩在冬日水汽中的自己的遗憾，在南方闷热的夏季被自己叼在口中无力反抗。

　　不一样，但是还不错。

　　陆井呷了一口啤酒，舔掉嘴边的泡沫。微微的苦涩漫上舌尖，卷走余味、添加几毫升的期待。她看向对面的二人，一时不知道自己先前的几年是怎么过下来的。

　　陆琥，她只想留住此时口中的味道。也许，有一天也带她们来吃。

　　桌上的烤串已经过了烫嘴的时候，只留下微温的满足感做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