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找到他了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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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跳过。
郤青并没有将这句安慰放在心上。
但季连城是认真的。
那双浅紫色的眼眸，温润透净，烟雾朦胧，整张脸纵使又疤痕蜿蜒交错，爬过眉骨、鼻骨，但掩不住半点骨相的优越。
他的美里带着蚀骨的张力，分明周身的气息是疏离的，却莫名让人心中升起惧意。
...
关于郤青的实力，季连城也不太了解。
他感受不到一点儿对方周身的气息，连灵根属性都无法判断。
强到极致的可能性少的可怜，再结合之前被一群半步金丹的家伙们围攻，季连城只能猜测郤青的修为在炼气和筑基之间。
这样的修为在大比中只能走到初赛第二局。
但郤青非打不可。
作为季家旁支的一员，季连城了解郤青会有多恨现在这个吸干了其余族人的本家。
甚至说不定郤青的浑身狰狞的伤疤，无亲无友的处境，就是因为前些年季家家主回清河访亲后的敲诈。
季连城轻叹一口气，将从储物袋中取出的素白广袖仙袍折了又折，脑海里短暂地过了一遍对方的身型，于是再一次取出针线盒，将腰间松垮收紧。
又检查了裁下来的烟纱没有破损后，盖上了竹编斗笠。
等窗前的月亮彻底落下去，黎明时分，季连城才轻扣隔壁的门扉，将这身装束送上。
一夜未眠。
劝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每个人都会做明知结局不太好也要去做的事情，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就没有再去成为阻碍的必要。
祝福就好。
遥望去，演武场已经被层层灵力结界笼罩，浅蓝色的光罩将整座云中城的边界都包裹。
防御阵法的金色字符悬浮作为警戒标志分布在四方入口，空禁短暂解除后，许多修士都选择御剑飞行至场地。
客栈距离演武场很近，二人仅需步行一刻钟便能到达。
季连城没有披斗篷，而是翻了典籍，用拙劣的易容术给自己捏了个不引人注目的面容。
这种场合再偷偷摸摸不合适。
将郤青送去备战席后，季连城自己也落座在观众席，擂台已有两道身影对峙。
随着主峰长老一声“开始”，两人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对方。
耀眼青光闪烁，风刃乱飞，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擂台的石板地面都被划出痕迹。
一眨眼的时间，胜负已分。
修为低微的人甚至都没能看清一个动作，其中一人便已经摔了出去，吐出一口血后，在擂台下昏倒。
“下一位，不周山玄门派...”
这才是宗门大比的速度和残酷。
留在台上的那位，季家的长辈经常提起。
稀有的风系单灵根，天赋卓绝，身形如鬼魅，暗杀流打法无形之中取人首级，无处不在。
在擂台打法中抽到第一个上场，车轮战之中毫不势弱。
一胜，两胜，三胜...
连续十五位天骄都被斩于马下。
初赛已经将结丹选手均匀分配在各个分擂台，而这位“风灵根”，就是这丙乙擂台的夺冠热门，钦定榜首。
季连城揪紧了心。
被风刃命中的滋味并不好受。
季氏的密室之中，风属性的酷刑便是风刃，划过时轻飘飘一片，微风轻抚过后，血流汩汩而出，怎么止也止不住，皮开肉绽。
愈合之后，疤痕生出的嫩肉会微微鼓起，和原本的皮肉产生鲜明的色差。
郤青已经因为疤痕自卑自厌，再生出几道，说不准会更加痛苦。
烈阳当空，气温也热了起来。
那风灵根额前已浮起薄汗，眼见着支撑不了多久了，积分也已经来到了可怕的百数。
击败他的，能够获得与他同等的分数，谁会是那个幸运儿。
季连城希望是郤青。
一身素白锦袍，头戴烟沙斗笠的少年被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周身气息沉稳，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紫色灵力，身旁缠着不易察觉的威压。
分明身形清瘦，却莫名像蛰伏着，还未露出獠牙的凶兽，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冰冷的视线迫切地在观众席上徘徊，像在寻找着什么。
“和我打，还敢走神？”
风灵根弟子眼神锐利，翻了个白眼后提剑便刺。
数十道风刃如雨而下。
郤青不躲不闪。
季连城下意识站了起来，甚至想要打破禁制，伸手去挡。
这一招下来，筑基弟子若没有护身法宝，少说也得在医馆躺半个月。
暗紫色灵力缠上手腕，两指用力，硬生生夹住了破空而来的剑刃。
“铛、铛、铛”
灵力相互碰撞。
有什么碎了？
那看不清面容的家伙斗笠烟纱狂舞，紫色眼瞳在某一瞬间从缝隙漏出。
风灵根脸色骤变。
为什么会...剑出不去了，像是被卡住了。
擂台中央狂风骤起，形成绞杀的囚笼，像是要把人碾成血雾。
郤青仍然徒手按住剑锋，周身气流和谐柔软。
反倒是那千年寒铁铸成的剑身，一寸一寸地裂开。
灵力乱涌，喉间一甜。
风灵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对方出了什么招，整个人就已经撞在了结界上，断成几块的剑已经脱手几丈之外。
全场死寂。
长老回神，敲响了锣鼓，“此战，清河季氏，季青胜！”
观众席炸开惊呼，郤青却如同未闻，静静立着，紫眸淡漠，再一次环视着每一张面孔。
他以为他可以认出来，可以找到哪怕带一点儿熟悉的面孔。
但是没有。
郤青一瞬间有些迷茫。
他在里面吗？
是没有认出来，还是他没有来？
就像是季连城所说的，每个人在年岁的流逝中，都会有或细微，或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人如今相貌如何，家住何地，家眷几何，是否娶妻，一概不知。
匆匆忙忙杀到大比，究竟是否正确。
因爱而生的恨，在临头的时候，究竟够不够提剑起去取他的命。
又一位挑战者上台。
甩出数张符咒。
那看不清面容之人仍然毫发无损，在符咒生效的片刻突兀燃尽，无事发生。
这一次来，究竟有什么意义。
郤青燃一缕暗紫色灵力于之间，分神应招，脑海里却仍然想着。
...
“乙甲擂台，胜负已决。”
“获胜者，清河季氏，季青。”
在所有预料的可能之中，这是季连城唯一没有想过的。
或许最开始相遇时伸出的援手根本就是个误会。
但在那双紫色眼眸望过来的瞬间，季连城突然觉得郤青或许并不是在戏耍他。
当时不说，或许是忘了，或许是有别的苦衷。
没有计较的必要。
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一片死寂。
观众席走的走，都结伴赶去其他分赛场看其他留有悬念的比赛结果，还有少数人还滞留远处，打量着这个打败夺冠热门的奇怪家伙。
季连城原本想站起身来，郤青却先一步在他身边坐下。
季连城十分敏锐地感受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思来想去，还是问出了口，“赢了不高兴吗？”
郤青没有回答，抬眼愣愣地看着他。
眼睛里盈满晶莹泪水，悲戚怎么也化不开，肩头轻轻颤动着。
季连城缓步上前屈膝蹲在他身前，放软了周身冷冽气场，抬手轻轻拭去他脸颊滚落的泪水，指尖温柔摩挲过他脸上蜿蜒的疤痕，动作轻得生怕碰疼了他。
目光沉沉凝着他泛红的眼尾，声音压得低沉温柔，“怎么了？被伤到哪了吗？还是谁和你说了什么？骂你了？”
“我只是发现，我根本遇不到他。”
季连城很诧异，因为在他看来，郤青来到大比是因为对于魁首的向往，或者是因为家中和季氏的渊源想要找寻自己的身世，探寻什么秘密。
而郤青口中的那个“他”，季连城以为只是个曾经对郤青造成创伤后的烂人，已经被抛之脑后。
不过也对，五年一次的打比，整片大陆上哪个修士不向往这样的盛况，即便是费尽全部身家都会来的，“他”在，也很正常。
“遇得到的，”季连城并没有在感情的事情上仗着是旁观者，而做出自以为清醒的批判。”
他轻拍着对方的后背，“你知晓他的长相，知晓他的名字，总能找到的。”
“找到了，你再当面问问他，一定有什么误会，导致你们错过了。”
是啊。
忘了长相，还有姓名。
忘了姓名，还有户籍。
郤青咬牙。
他记得一清二楚。
在每个因为伤痛夜不能寐的时候，这些都是唯一的解药，默念着，默念着，痛便麻木了。
不会有错的。
他两颊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被留在妖塔五层斗兽场的最深处，将他拐进来的罪魁祸首，被砍断了四肢做成人棍吊在穹顶上，一遍又一遍用酷刑刑讯逼供，说出的肯定答案。
“古水之南，漠北疆野以南，中州盛境，只有此一个姓氏大家。”
“他是第七代嫡子。”
“他一定会来。”
“而且是以擂台上对手的身份。”
第二日。
第三日。
季连城仍然等在台下，问，“你见到他了么？”
郤青一天比一天沮丧。
“他不在。”
比赛过后，郤青不再和季连城一起回客栈，而是独自潜进云中城的角落，每一个可能住着那个人的驿站。
再像一只流浪犬一样，再深夜里推开季连城房间的窗户，眼底被留的烛光照亮，委屈地望着他。
季连城轻叹一口气，伸手将他从外面的蝉鸣静夜捞进来，拍拍他身上的尘土，“我叫小二给你留了热水，已在你房间放好了浴桶，快回去，早些睡吧。”
第四日。
同样的话还没说出口，季连城就意识到，今天不一样。
郤青的紫色眼眸里装着希冀和某种不确定，像是走在梦中，若不是季连城眼疾手快，他差点从窗台上跌下去。
“为何不走楼梯？”季连城难得地带了几分责备，“以你的修为，就算走楼梯也不会有人察觉的，要是跌下去...”
“也不会怎么样。”郤青双眼无神，见到季连城的那一刻，像是溺水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找到了。”
季连城心下一惊，随即就是酸涩。
对方这样在意的心结，总算是有了新的进展。
“找到什么了？见到他了？”季连城的声音有些哑，但也顾不上责备和其他，连忙追问。
“我找到他的家人了。”郤青微微抬眼，身体因为过度兴奋微微颤抖，“我听见他们说...”
“那个人因为被分配到甲组，不需要参与初赛，只会参与明日晚上的正赛。”
“所以才没有遇见我，所以...也没有去看之前的比赛。”郤青差点落下泪来。
原来对方不是在躲着他，也不是没有认出他。
只是真的错过了...
“他一定会留到后头。”
“一定会和我交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