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世界第二好看的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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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唯一一个，上过第五层妖塔还活着回来的修士。”
因为灵力限制，他整个人所处的空间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白雾，修为大乘以下，都看不清也无法探究。
郤青却看得清晰，真的是他。
“妖塔共九十九层，四层至五层的入口的标准是‘化形’，五层之上的妖兽全部能够维持人形。”
这无疑打碎了所有人对于妖塔的最初认知。
妖兽凝金丹化形，仅仅只是五层，就再无金丹期以下修为。
再往上，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斗兽场和牢笼的景象下一步被描述出来，但更深刻详细的没有了。
更令人好奇的很显然是，这个人是有多么高深的修为，遇见了怎样的机遇，才能从在探索完第五层后全身而退的。
它并没有被解答。
“妖塔新任塔主时常来到五层，目的不明。”
茶杯哐当落地。
滚出老远。
郤青抬起眸子，撞进对方闪烁的目光。
季连城在紧张。
刚才握着茶杯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你也对妖塔感兴趣？”郤青不动声色地将眼珠转动了细微的角度。
季连城轻笑着用丝帕拭去了桌面上的茶水，“是啊，妖塔之中的密辛，谁不想去深究。”
不知为什么，郤青莫名地从他的笑容中尝出了几分苦涩。
这是一种很异常的体验。
在妖塔里苟且生存，不断往上攀爬的血腥道路上，郤青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分心去看他们的脸了。
爱或恨，杀意或怜悯，都化在了对手接连而至的杀招之中。
分明没有对他用任何手段，郤青却莫名地为眼前这个人的心情低落而心弦微动。
揣测人类的心是危险的，但或许这是每一个妖怪都会做的事情。
“你，要去闯妖塔试一试吗？”
季连城一愣，第一反应不是承认，也不是否认，他复杂地瞥了郤青一眼，沉默了良久才开口，“或许，是的。”
嘈杂声过去后，拍卖会已经彻底进入了下一阶段。
东海宝珠、麒麟余烬、南疆仙草一样样端上台前，高昂的要价不断叠加。
可这个包厢里似乎没有任何人为之动容。
那双紫色的纯粹眼眸转了转，“去的时候，可以叫上我。”
“妖塔很危险，进去就是在...”季连城望着已经走下台阶的雾气包裹身影喃喃道，“送死啊...”
“可是，真的有人从那里出来了，”他把视线移回来，愣愣地注视着眼前人被伤疤爬满的脸庞，“那是不是还有可能呢...”
不知过了多久，他自嘲地嗤笑一声，震动打破了空气中的和谐。
“别提这件事了。”
...
“你呢？为什么要去宗门大比？”
郤青撩开门帘，站在看台上深吸一口气，对着下面翻涌的人潮发呆，“你知道季家么？”
“我做了一个梦。”
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下一句。
季连城听得很认真，也站起身来，走到了他的身边，肩并着肩向云中城的南边眺望。
“我梦见...”
他的话音突兀地停下了，右手紧紧地捂住了蜿蜒伤疤爬上的脸庞。
他成了大比的魁首。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我，不知所措，又痛苦万分。
害怕我会毁掉他的生活，毁掉他天之骄子的名声，毁掉他美满的，即将到来的婚姻。
说出口，却变成了。
“我梦见我成了大比的魁首。”
季连城也没有觉得他的话令人摸不着头脑，亦或太过好高骛远。
“你可有报名？”
郤青眨眨眼，盯着他半晌。
明明没说话，季连城就已经明白了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原来参加大比还要报名么？
郤青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个谜团难以探究，毕竟再偏远的山林里，有常识的人类都知道这种事是要报名的吧...
季连城虽然不理解，但短暂迟疑后还是立刻决定，不能在等了。
大比就在两日后，再等就真的来不及了。
报名时辰已过，偌大的场地前些天还被挤得水泄不通，现在却只剩登记处零星人影。
各大门派的弟子早已完成登记，值守的弟子已经在整理全部的书册。
两道身影带着几分急切走来。
走在外侧的男子身姿挺拔，玄色劲装衬得身形俊朗，紧跟在他身边的黑袍人看不清面容。
值守弟子抬眼扫来，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责备，语气很沉，“二位倒是来得早，报名时辰将近尾声才姗姗来迟，若再迟来一些，便无参赛资格了！”
男子神色未变，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劳烦师兄久等，途中略有耽搁，还望师兄通融。”
值守弟子见他态度较好，便也没再计较，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悦，翻开了厚厚的登记书册，“所属宗门，师承哪家，姓名，报来。”
季连城也悄悄用余光催促。
报吧。
他也很好奇郤青究竟来自季家哪只旁系。
知道了郤青的身份，就能够心下斟酌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郤青沉默。
竖耳倾听的值守弟子半天没有等到回应，和那双可怖的脸对上视线，吓了一跳。
手上的毫笔都滴了墨水在干净的书页上。
郤青眨眨眼，转过脑袋向季连城求助，“能不说吗？”
“嗯...”季连城视线在两人之中徘徊，“好像不行。”
“大比的报名资料都是保密的，不会有人随意泄露，只是方便为门派计总分和分批次进入秘境...”
郤青破罐子破摔，“我不知道我家应该称为哪家哪派。”
这次无助的变成了季连城。
他扶着额头，绞尽脑汁后就开始胡扯。
平日里看起来有些傻气呆愣的男人似乎从这时候起才彻底撕掉了面具，勾起嘴角，一只手撑在了书桌上，凑近了才捡起笔撕去脏掉书页的值守弟子。
“清河季氏，离火门派。”
值守弟子咽了口口水，心中有些怀疑眼前这个有着可怖外表、妖异眼瞳的家伙是魔教派来混淆视听的卧底。
那弟子无声尖叫着，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往后退，但被季连城捉住了手腕。
“别躲，他只是旧疾发作，暂时忘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季连城语气平缓，指尖不着痕迹地将象征着季氏的温润玉佩顺着桌沿推到了他手边，“宗门地处蛮荒，少与外界往来，上头此次下了秘密，要隐秘行动。”
“若不想得罪本家，师兄还是不要惊动其他人了。”
值守弟子有些难做，那玉佩着实有说服力，最终还是快速地在书册下落笔。
季连城轻呼了一口气，拍了拍郤青的肩头，再一次开口，“姓名。”
郤青从呆愣中回神，随口编造，“季青。”
“哪个青？”值守弟子又在书页上留下了个墨点，但并没有给他翻页重写的时间了，只能小心翼翼地抬眼闷出几个字。
“‘苍青暮色’之青。”
这次郤青却意外地解释地很有文采。
好巧。
季连城的瞳孔震了震，连带着记忆深刻里某棵已经断在土壤深处的根，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回客栈的路上，季连城再次拉起了兜帽。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走在街道上，郤青本以为会招来许多警惕的目光，却没想到这样的装束并不在少数。
披着深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修士分布在街道角落的阴影里，不知道正酝酿着什么阴谋。
正想着快些掠过人潮，季连城却不知被什么吸引了似的，停留在了脂粉香气最浓重的地方。
这里是最拥挤的地段，大多围在店面前的都是装束鲜艳，长裙飘飘的小姐。
季连城在其中格格不入，足足高其他人一个头，不用垫脚都能看见里头摆的是什么。
郤青撇撇嘴，微微伸长了脑袋也去看，和猜想的没错，果然是水粉胭脂类的商品，而珠串珍宝镶嵌的衣裙摆在了最里边。
郤青脸上肌肉突兀地抽了抽，心中开始揣测季连城是否拥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爱好。
但看见了琳琅满目饰品的季连城已经不如几日前敏锐，能够感受到身边人细微的情绪。
他整个人眼放精光，勾着有点儿满意的微笑，跟一群还在讨价还价的小姑娘争抢着余数不多的“限量款”。
“要了。”
“要了。”
“都要了，感谢。”
古怪的黑袍人之所以披上伪装，可能不是为了搞事情，也可能是为了放飞自我买到心悦的饰品！
郤青观察人类的第三天，感悟如上。
登记完大比也才申时，季连城搜刮完这条街的饰品店，天已经黑沉一片，罩袍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且不说大比期间宵禁时间提前，戌时不用伪装，看清路人的脸都够呛，店铺打烊的打烊，熄灯的熄灯。
到最后大路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浅淡的月光下照着低洼往前走。
季连城一边道歉，一边将饰品在饰品盒中分门别类。
满了一盒便塞进腰间的储物锦囊。
郤青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见了这个金纹的锦囊承受了它所不能承受的容量，但依然完好如初。
最开始也有不解，但后来才明白了其中的奥妙，还没来得及感叹人类炼器师的智慧，就先被季连城今日购物战况再一次惊到。
若不是一个个精心包好的纸袋被再次拆开，郤青真的不知道他竟然买了这样多，简直像把整家店都打包带走了。
郤青深吸一口气，难以言喻的目光还是炽热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只能艰难开口，“阁下怎么不...试戴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季连城停顿了一瞬，才明白他误会了什么，摆摆手，“不是，那个...在下买给...”
“未婚妻...嗯。”
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憋了一会儿，才脱口而出。
郤青微微瞪大了双眼，发觉眼前人俊俏的脸庞涨红，颜色一直蔓延到耳朵尖。
“你们这种，世家少爷，”郤青组织了一会儿语言，“不应该妻妾成群，薄情无爱么？”
季连城思考了一会儿，“别人我不知晓，在下这一辈子只会有未婚妻一人。”
郤青神情有些复杂。
在妖塔苟活的不知多少个年头里，大多数妖族都是忠心于欲望，在每一个春季不忌任何场合地发情。
忠贞与所谓的“爱”，在妖族眼里都比繁衍低劣无用地多。
郤青以为人类也是如此，以为天底下所有会呼吸的物种都是如此，才会对那个人的离开有怨言，但也表示理解。
但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好的人，对待伴侣这样认真、忠贞的人。
是否还存在更多。
郤青心中苦涩，“她一定很美，倾城绝世。”
“你没有遇见比她更美的人，所以才没有移情别恋。”
季连城有些不理解郤青这番话的理解，但还是点点头，“阁下说得对。”
“他很美，是整片大陆上最美丽的人。”
郤青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突兀地碎了，又像是有针在扎，最终还是抿了下唇，颤声开口，“有没有画像，能不能给我看一看？”
他真的很想知道，多美才是美，漂亮到什么程度才可以不被抛弃，被人一直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视若珍宝一般捧在手心。
季连城沉默了许久，对着那双渴求答案的紫色纯粹眼眸，最终也没有找借口又或是说出拒绝的话。
“其实在下有些记不清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郤青眼底瞬间涌上了满满的诧异，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轻轻蹙眉，满心不解，似乎难以理解这样的事情，淡淡的向往和羡慕死死地挣扎而出，“即使做不了那档子事，还爱？”
季连城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想？”
郤青再一次小声问，“真的吗？”
“当然了。”他说。
郤青依然带着几分茫然，语气里藏着忐忑，轻声追问，“时隔这么久，你就不怕...”
“不怕她修为低微远逊于你，不怕她变老了，变丑了？”
季连城并没有因为这个冒犯的追问而颤声其他情绪，依然温和从容，温柔笃定，“人生老病死，在年岁中颤声细微的差别都是肯定的。”
“况且我一直喜欢他，他变成什么样都喜欢。”
“美丑都是世人评定的，在我眼里，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最美的。”
郤青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裹着化不开的苦涩与自嘲，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声音淡地一吹就散。
“真好啊，”他嘴角勾起一抹苍凉的弧度，轻声呢喃，字字都浸着落寞，“不像我，就是被人抛弃的命。”
季连城没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澄澈的眼睛里有怜惜和同情，像能容纳一切情绪的浅潭。
郤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动了动，起了倾诉的心思，但又不知道。
不知道应该怎样描述他和那个人之间的关系。
原本到嘴边的自嘲突然卡了壳。
他别过眼，又忍不住偷偷瞥回去。
那双眼睛里仍然没有探究，只有纯粹，愿意倾听的诚挚。
心防在这一刻还是彻底松懈，城墙坍塌。
郤青垂着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只是遇人不淑。”
“也可能，人家只是口头上的承诺，只是客气一下，我就相信了...”
季连城周身的气息沉了几分，声音依然轻缓，却带了几分认真。
“每个人都应该为说出口的话负责，再怎么样都不是你的错。”
郤青眼底蒙上一层灰雾，轻轻摇头，笑意里是无可奈何的酸，“肯定是因为我太丑了，所以他才不愿意见我吧，哈哈...”
季连城忽然开口，字字郑重，“别这样说。”
“你是我见过第二好看的人，真的。”
受又自嘲，说，肯定是因为他太丑了，所以对方才不愿意见他吧，哈哈。然后攻就很认真地说，你是我见过第二好看的人，真的。
郤青身形微微一滞，鼻尖发酸，眼泪都快要落下来，被这句直白的话戳中，又哭又笑，“那真是谢谢你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