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托孤 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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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擂台在第五日的夜晚举行。
那时候，所有人都会聚集在同一个演武场中，角逐最后的胜利。
时间在等待中往往是难熬的。
和前几日不同的是，季连城今晚并不会陪他前往。
因为在场有着他需要避开的仇人。
郤青十分理解，更何况，他也很羞耻让他唯一的友人看见自己另类的一面。
对方看见他，会是嫌恶还是意外，会是惊喜还是痛苦。
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都可能会让他崩溃。
而他究竟站在那个人对面会做什么？是会因为激动一句话都难以言说，还是因为对方属实的、正在筹备的婚约而哭泣着质问，又或者恨意突然上涌，拔剑而去？
郤青不知道。
他盯着判决长老身旁立着的几炷香，猩红地闪烁着，冒出直直的烟，往遥远的地方飘去。
一次又一次上场，一次又一次心跳抖成筛子而再一次平静下来。
视线终于锁定在了昨夜就见过的，那个人的家人们身上。
他们的神情很奇怪。
惶恐、焦急。
为什么？发生什么了吗？出现了什么意外吗？
长老再一次念出了他的伪名。
“清河季氏，离火剑派，季青。”
“对中州季氏，中宁剑派，季连城。”
郤青死死地盯着擂台的另一端。
但那里没有人。
一息、两息、三息...
久到判决长老喊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人上来。
谁也没想到，万众期待的巅峰对决，主角竟然凭空缺席。
“季连城去哪了？”长老与各宗门峰主们对视一眼，望向了季家带教长老林毅。
林毅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禀各位门主、长老，在下也不知。”
“恐是家中骄纵他太过，恨自己担不起天骄之名，落荒而逃了。”
“不过家中有另一位人选能替季家出战，望各位门主、长老准许。”
...
“落荒而逃？！”
“堂堂季氏长子，竟拒战避赛？”
“可是这甲组的资格可是几年前秘境出生入死换来的，说不来便不来了？这不太对劲吧...何况季家什么时候有第二个儿子了？”
“这么多年公认的青年第一，迟迟不到，原来是怕输？真的假的？”
哗然之声响起，弟子们纷纷交头接耳。
长老们眉头紧皱，面色沉冷，允了替战。
“弟子遵守师长所令，愿替长兄出战，不负家族期许。”
季家没听说过的另一位公子向演武场四方分别行礼。
郤青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紧抿。
不来，是为了躲他么？
一定是吧。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盯着眼前这张有几分熟悉的面孔苦笑出声。
“同样是季家，分支的这位估计再怎样也胜利不了吧...”
“是啊，擂台不论生死，但败在这位看不清面孔的季青手下的，大多都是轻伤，这就说明，他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吧...”
当这个相似的人真正踏上擂台的那一刻，泼天的恨意上涌。
郤青想。
是觉得我不会下杀手，所以派弟弟过来么？
还是说，怕我会杀你呢？
那你彻底想反了。
郤青冷笑一声，没有任何铺垫，凌厉的暗紫色灵力骤然爆发，罡风席卷整座擂台，坚硬石板地面瞬间裂开细密的蛛网纹路。
季家二公子提剑格挡，刺耳铮鸣炸响，磅礴的力量砸过来，腕骨瞬间错位，剧痛钻心。
长剑脱手飞开，狠狠砸在擂台边缘，断成两截。
“噗——”
对方仅仅是凝力，季二公子便被震倒在地，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血猛地喷溅而出。
郤青缓缓走近，声音温软，手段却阴狠至极，他踩在了那人使剑的右手上，“来，告诉我，你哥哥他在哪里。”
“不说，你这辈子都别想练剑了。”
季二公子还没有搞懂现在的状况，沉浸在被一击打倒的羞耻之中，咬牙切齿，“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闷响，刺耳至极，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郤青垂着眼，白衣清冷，面纱下看不见表情，居高临下，看着身下尖叫着狼狈挣扎的人，冷漠到了骨子里。
猩红的血水顺着石板纹路蔓延开来。
满座皆惊。
擂台对决，生死不论，死伤自负。
但这位看不清面孔的修士，向来宽厚待人，突然出手便如此狠辣，究竟为何？
上来便废了剑修最珍贵的右手，显赫本家的公子，有人下意识想去拦，转瞬便想到。
这二人都姓季。
私仇，在这擂台上，除去家世背景、千丝万缕的忧虑，或许是最好报的。
但郤青还没有停手。
“说不说。”
季二公子向林毅等人投去求助的目光，痉挛之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毅等人也确实第一时间试图暂停比赛。
但擂台的规则从一开始就强调过无数遍。
死伤不论。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平日里那位沉静的的清河季青，极其残忍地折磨、审问着刚才还仙风道骨，看上去深不可测的季二少。
“你这样的废物，我不介意再废你整条经脉，你的灵根。”郤青的紫色眼眸里带着点天真的残忍。
“还是说，你想去死。”
郤青脚下力道不减半分，微微沉压，目光冷得没有意思温度。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季二公子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尊严和人设，唇瓣开合艰难，血水不断从嘴角淌落。
“让季连城出来见我。”
“我不知道他在哪...”季二公子努力翻了个身，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地面上，满脸血污泪痕，半分骨气都无，“真的！”
“求你放过我...”
后来不论他怎样折磨，这个没有骨头的软弱家伙也没有说出一句有关于季连城的事情。
所以，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早就料到了他可能会出手才特地谁也没说地逃走了？
郤青在整个演武场忌惮的目光下，昏昏沉沉地离开了。
没有人敢去跟，但他们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后悄悄将余光放在了季家等人的身上。
刚刚兴起的大家族，丢掉了这一代另一位子嗣修炼的机会，成长的可能，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暗戳戳地期待着他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带队长老林毅的脸色很不好，在季家二公子在台上惨叫挨打时就已经接通了传音，向家主季延要筹码。
拿出了百年灵芝，拿出了镇宅神剑，甚至拿出了季家在中州所有的地契、店铺，但郤青仍然不为所动。
“别拿这些东西来换这个废物了。”
“让季连城出来和我一战。”
“让季连城出来！而不是让这个废物来丢人现眼。”
郤青的话语间尽是轻蔑。
这也让众人合时宜地想起了这位曾被誉为当世青年第一的季连城，在无数次秘境中说不上出彩，但也没对遇上困难的同门袖手旁观过，风评一直很不错。
甚至来到宗门打比的许多青年才俊，心中最后的对手都是他。
最后却不知因什么原因缺席了，是许多人的遗憾，更别说，郤青对于和季连城交手的执念可怕到离谱，哪怕另一边是千金之财，是有钱也求不来的治病良药，他也不愿意松口。
而后愤然而去。
季连城究竟去哪了，也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谜团。
大家只是不再会认为，他落荒而逃了。
...
郤青回来的时候，季连城依然静静地坐在窗前，只不过内室已经恢复了来之前的样子，没有居住过的痕迹。
残留的吻茶香气还未散去，他手边放着一卷翻看的古籍，像是已经看完了，但烛火仍然明亮。
郤青拨开面前的轻纱，和他对上视线，“你今夜要走？”
季连城站起身来，微微垂眸，脊背挺得笔直，行了郑重得体的古礼，坦坦荡荡地辞别。
“前路坎坷，再耽搁下去，真的太晚了。”
郤青没有执拗挽留，只轻声问，“还会回来吗？”
季连城没有许诺虚妄归期，坦然应声，“或许不会了。”
季连城没有开口问今晚郤青是否见到了那个人，因为对方的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想要宽慰，但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你要去哪儿？妖塔？”郤青抬眸追问。
季连城微微颔首，瞳孔里是摇晃的烛火，又像是飘摇的命数。
“我与你同去。”
季连城心中泛起汹涌波涛，一贯平静沉稳的语气骤然沉下来，“不可，我是去赴死，不是去游历。”
“那为何要去？”郤青皱着眉看他。
“我要去找一个人，他在妖塔里。”
“我与你同去，胜算会更大不是么？”郤青已没有去处，漂泊无依的人，往往会对一段一定会分离的感情产生想要挽留的心。
季连城明白这一点。
观战这么多场，季连城怎么会意识不到郤青有着远超其他人的实力，元婴？还是大乘？还是更高才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击败虎视眈眈的对手？
如果对方也一起去妖塔，不说一层二层，上到五层也不会有多么艰难。
可是那个人真的还停留在原地吗？
所有妖都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断往上爬，那个人又怎么会不向往上面的世界呢？
又或者，早已在这场恐怖的争斗中香消玉损。
季连城没有资格带上别人一起去一趟不确定的旅程，因为五层以上，整个大陆的人都一无所知。
季连城的内心仍然在天人交战。
内心里有魔沼不断发出引诱的声音。
万一呢，万一呢。
万一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带那个人出来，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吗？
肯定会的。
可是郤青还没有见到他想见的人。
拥有相同的执念，还没有完成就去完成别人的梦想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是很可惜的事情。
他终究是松了口，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妥协，“好。”
郤青不明白季连城在担忧什么，但在短暂的相处中，季连城一直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他便认为这只是一次很简单的决定。
“那我们明早再启程罢，今夜太晚了。”
郤青点头，没有依恋地离开，回到了隔壁房间。
漆黑夜色越来越深，万籁俱寂。
季连城吹灭了烛火，取出了一枚眼熟的传声器。
“抱歉爽约，当你打开传声器时，我已进入妖塔。”
“此去我孤身涉险，若我侥幸未亡，自会寻你，前来谢罪，阁下想如何处置，在下皆从。”
“若在下没能归来，阁下可再次打开传声筒，我在妖塔所有的探查记录、避险技巧，尽数会告知你。”
“或许你能靠卖出情报而得到大笔财富，去到我带你去过的拍卖所，会有人将我的全部家产过继予你，若想要改名换姓脱奴籍又或是其他，都会有人帮你解决。”
“看在这份并不深厚的情谊上，希望阁下能根据传声的情报，杀上妖塔，寻找我所寻之人。”
“在下的未婚妻。”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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