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同行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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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连城下意识想伸出手去拂开对方斗篷上沾着的尘土，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意识到过节，收了回去。
“此地不宜久留，帽檐拉低些，再走在街上不要再将伤疤露出来，会被认出出逃的家奴的。”
郤青神色有些怪异，像是第一次听见类似的话。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攥好的灵力挥散，哑了的嗓子压低回应，“谢谢了，”拉低了帽檐，勾着身子转身便要走。
“等等。”
季连城还是喊住了他。
虽然还有要事要办，但放一个修为低微，不知从哪一家逃出来的黥面家奴在云中城乱闯，属实过于残忍。
更不要说，帮人就该帮到底，否则刚才一番出手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带你出城罢。”
“我不出城。”
季连城很意外，“阁下要去哪？我送你去。”
郤青一字一句，极为决绝，“我去宗门大会。”
季连城讶异，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询问缘由。
“还同路么？”郤青淡淡地注视着他，不放过他眼底每一寸情绪。
季连城心中感慨万分，搞半天还不如在大比丢完糗了结一切后再逃跑，现在还是要回去，多掰扯。
掩住异样，他勾起嘴角，“同路的。”
郤青有些搞不懂这个人为了什么，是怀着恶意想将他处于何种境地？还是别的什么？
“敢问阁下贵姓？”
季连城沉思片刻，最终开口，“郤，谷字耳刀旁。”
郤青有些讶异地挑眉，意味不明，“是个少见的古姓呢。”
“我的话，姓季，伯仲叔季的末尾。”
这次轮到季连城讶异了。
他心中暗暗庆幸了刚才多加掩饰了些，否则眼前这位还真有可能与他沾了些亲缘关系，说不准还能认出他。
郤青也将心放了下来，人类氏族观念强，从姓氏往上数辈分，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谁是谁。
作为半妖，要是真往上追溯，身份才真的说不清了，他也并不善于扯谎。
...
一路上，季连城也并没有做出任何过界和异常的举动。
郤青很不解，但也更倾向于这个看起来正直的家伙还没有漏出真面目。
即使常年生活在妖塔之中，他也多少有听误入妖塔的人类修士提起过外面的世界。
人心纠葛，幼童也好，年轻修士也好，都是炼丹、炼器、双修炉鼎的原料之一，每一座腐败的城中都有无数先例。
就连那个人，也是被拐卖到妖塔里作为炉鼎的受害者之一。
而他，现在一个看起来面目可怖的怪物，疑似出逃奴隶的家伙，谎称护送，还能有什么目的？
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良善的人类。
郤青一直这么相信着。
直到面对上标着门牌号的木板。
对方不仅将他带到了云中城南的客栈，还为他垫付了房费。
难不成还有什么可能性是他没想到的吗？
郤青在对方的问候下冷漠地合上了房门。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五日，云中城明显能够肉眼可见地出现许多陌生衣着和面孔。
郤青打了个响指，轻微的气流无声散开，诡异的妖气悄悄散进寻常灵力之中，感知着附近的建筑分布，悄悄附着在往来的行人身上。
原以为外界会与妖塔内差异极大，却没想到语言和穿着大体上相似，走出来并没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只是日出比妖塔内虚构的要更加刺眼。
黑夜也更加热闹。
郤青皱了皱眉，除去今日已路过的繁华街道，在临近大比场地的几间客栈之间，都有着异常的人流涌动。
有不少金丹期乃至大乘期的人类修士收了气息，在房檐顶上快速掠过，像是在警戒，又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虽说临近大比是该戒严，但又为何不光明正大地充当守卫，而是如鼠一般游走在暗处？
疑惑，但郤青并没有探究的欲望。
这与他无关。
他解开缠在手臂上的绷带，前些日子第九十八层妖主白狼发起决斗留下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已看不见森森白骨。
只是不用灵力疏通，仍会留下可怖的伤口。
脸上的。
郤青轻轻抚了抚脸上不平的斑驳。
也是可以复原的。
只不过闯出妖塔的屏障就已经耗费了他绝大多数的妖力，需要的时间很长，很长。
未来的几天里，他也没有出门的意思。
那个出手相助但郤青并不相信安什么好心的那位公子，则在饭店雷打不动地敲响房门。
带着他下去吃饭。
木桌木椅错落排布，后厨飘出香味，混着茶水和米酒的味道。
季连城熟稔地找到小二点单，念叨的都是郤青不懂的菜名。
在妖塔里，他见过的也就只有在五层斗兽场流行，效仿着人类做出来的面饼馒头。
最先上桌的是一壶热茶，郤青安安静静地坐着，并不懂得这个有些怪异的器具是怎么用的。
季连城则很贴心地已在他面前摆上瓷杯，倒满。
郤青用余光轻瞥邻桌人饮茶的模样，默默将心中无措压下，也漫不经心端起小抿一口。
最先被端上来的是红彤彤的块状物，装在蓝底白瓷碗里，郤青能够嗅出这是死去的动物肉块，也知道它或许很美味。
但面前摆在白瓷碟旁边的两根长条木制品是什么？
郤青紧抿着嘴角，再次用余光去瞟。
人类究竟是怎么做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把食物送到嘴边的？
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会暴露在这么细枝末节的地方。
整个大陆上究竟有没有哪个地方的人类是不会用筷子的，让他来假装一下...
到底有没有郤青不知道。
他再一次拉低了帽檐，直接拒绝与桌上的美饰珍馐进行眼神接触。
掌柜的也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面色凝重地抱着算盘看了好一会，走进后厨挑了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一尝。
没有问题。
他们醉仙楼明面上是客栈，可美食也是实打实的一绝，整个云中城都闻名的！
虽说这两年对门搬来的那家名食阁抢走了不少生意，有不少眼不识珠、味觉失灵的家伙去了，但怎么也不至于已经来的客人都对菜品如此不屑！
掌柜的绝对不能接受！
他亲自接受了丁卯桌即将端上桌的所有菜盘。
根根分明，酱汁油亮的排骨，用云中城外仙泉水浸泡半小时去腥，三百年传承秘制酱汁，肉质酥嫩...
不吃。
百里外仙泉灵潭捕捞的鲜鱼，去腥去鳞，加入东土仙人池中碧荷嫩叶，阵法控温清蒸，不甜凡俗，只撒南山细盐...
也不吃。
醉仙楼的招牌，瑶池仙桃去皮切块，搭配雪岭银耳、莲子，绿山林蜂蜜锁住果香与灵气，不仅能滋养灵根，还能养神助眠...
还是连筷子都不动！！？
怎！么！回！事！
掌柜的心中尖叫着靠近，越靠近，郤青就越不自在，脑袋垂地越低。
分明就是个筑基中期的老家伙 ，怎么会这样敏锐？
郤青把两排牙齿咬地咯吱咯吱响。
季连城也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是饭菜不合口味吗？还是心情不佳？”
郤青躲过他探究的视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房间里太闷了...没有胃口...”
季连城思索了一会儿，“阁下随我去见见云中城的市面如何？”
郤青不懂声色攥紧了衣角。
终于要动手了吗？
季连城带他去的是云中城最富盛名的拍卖行。
门前石阶都是白玉砖砌成，每一块的纹理都由匠人精心雕琢，两侧立着灵界石雕，将灵力聚集。
门楣高悬，檀香盈盈，全场静谧肃穆，正中央的高台上有一颗巨大鲛珠，圆润莹白，随着角度变换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彩。
引路小厮径直领他们上了五楼包厢。
灼热的目光从大厅四面八方打过来，郤青也久违地在出妖塔后体会到了注目礼。
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季连城出门也乔装打扮了一番，两个把自己掩地严严实实的家伙来这儿，怎么也不像是来干正当作为的。
郤青沉思，季连城把他卖到这莫不是看出了什么。
不然也不会把一个吓人的丑八怪专门带到如此气派的地方来卖。
直到在能够观见整个拍卖场全貌的雅座上落座后，他还是迟迟没等到有人来给他下迷药，或者拿刀抵在脖颈威胁。
写好今日拍卖物品的竹简放在木纹桌上没有人去碰，直到下边的灯光突兀亮起，中央圆台上已有人清了清嗓子后以吉祥话开场。
但最先被介绍的却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如往常一样，有关于妖塔的最新情报作为可被拍下的第一件藏品。”
“但处于人道主义与接下来对妖塔即将展开的广泛性探索，再一次由五层甲等包房贵宾以六千两黄金承包，直接进行公布。”
五层就是这一层。
郤青有些疑惑，究竟是附近哪个冤大头会花钱来买这种没用的东西。
作为在妖塔里度过了许多年的新主人，除了意外和对近些天底层异动的原因理解，对自己的财产被探索并没有什么别的情感。
但季连城听得格外认真。
认真到郤青即使再好奇也没有出声打扰。
放出来的传音十分耳熟，郤青皱眉，勉强辨认出台上人口中的“幸存者”就是前些天劝他出妖塔的那个。
张小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