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世界》安云轴

10、第 10 章

　　血雨不止，猩红天幕昏沉欲坠，深浅交杂，混沌一片。

　　远方的白色塔尖隐匿在浑浊的雾气里，爆炸声和兽鸣都昭示着这个世界的动荡与不安，散布着要吞噬一切的绝望。

　　中心城外围。

　　男人垂首靠在街口的一堆白色转墙上，浑身湿透，衣衫脏污凌乱，发丝滴着雨点，凌乱地耷拉着，周身有微弱的电花窜动。

　　纵使他面容沉静，眉眼间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与孤傲，此时看起来也难免多了几分落魄。

　　旁侧是一片断垣残壁，尸体横陈，尽是身着斗篷，身份面目不明的雇佣者和各族类异能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雾和灰尘，昭示着这里刚经历完一场恶战，整片街区已被轰炸为一片废墟。

　　一场血雨足够很多事发生，秦臻陷入疲累。盲目的疾行寻找已经浪费他太多体力，他双目微闭，沉默思考，直至“滴--”的一声开机音响起，秦臻蓦然睁眼。

　　“能源补充完毕，正在开机，随行系统即将继续为您服务-— — ”

　　阴暗的房间里，言川反复昏沉，在往事里沉浮不定。只感觉身体被束缚在一个固定的场景中，快要溺死过去。

　　“你真当自己是主宰者，世界没了你就运转不得了吗？”他听到有人在梦里质问，语气饱含愤懑。

　　说话的人声音稚嫩，像是他，又不是他...

　　那时两人关系恶劣，见面只有争吵。一个作为基地领导者，习惯于发号施令，出于长兄的责任感，事事都要掌控。一个偏偏桀骜又放纵，一身反骨，硬要处处做对。

　　那人冷肃又自负，言语中同样分毫不让。

　　临走时只留了一句：

　　“在家等我——”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缺了他真的就无法运转了。

　　救世主怎能有偏私？

　　一念之差，困于囹圄，基地被毁灭，原著居民被尽数抹杀，只留下他这个废物弟弟。

　　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他想了七年，终于想明白了······

　　再次醒来，窗外又响起噼里啪啦的暴雨声。

　　就没见过这么大的血雨......

　　“第几次了？”言川问。

　　南巳瞪着一只大金瞳，直直地盯着他，尖细的舌信吐了几下，倒难得听话地回答：

　　“第五次了”

　　虽然知道他现在估计视听都不怎么样，反应能力也严重退化，这么被直勾勾地看着，言川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血雨已经下到第五波，天堕对异能者们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有什么快要开始了。

　　不知道那两个人离开后有什么其他动作？

　　看着严重返祖，意识都薄弱的南巳，言川嘲讽地问道：

　　“你们返祖这么严重，中低阶那边应该已经乱成一团了吧，还有外来者和稀泥，你一个高阶怎么还在我这耗？”

　　南巳想了很久，甚是讥讽地笑了两声。

　　“你都快死了，没人来救你。”

　　言川：......

　　言川不想纠结这个话题了，虽说先前他有意引导秦臻来救他，但如今血雨正酣，连南巳这样的高阶都退化成这样，外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秦臻想必不会来了。

　　没所谓的，反正是不相干的人。

　　言川直视那令人作呕的金色瞳孔，脑中难免回忆起一些往事。

　　这七年，大嘴怪总会反复给他讲一个故事，异族入侵占领，一个出色的领导者带领原住民奋起反抗，推翻异能者统治，赢得自由生活的 Happyending。

　　在这个故事里有一对性格截然不同的兄弟，哥哥沉稳，弟弟叛逆。世界能源大多被异族占领，哥哥是天生的领导者，气运的眷顾者，他果敢而正义，善良坚韧，担得起一切正向的修饰词。

　　幼时出于长兄的责任感，对于弟弟的保护欲过强以至于非要把人时时拎在眼前才放心。青年时作为出色的领导者，惯于发号施令，肩上担负过多，以至于对弟弟的保护逐渐转化为冷硬直白的掌控。

　　也正因此，让保护适得其反。

　　弟弟却巧合发现了世界能源运转的真相，掌控力量的快感在胸腔膨胀，逆反的心思愈发不可收拾。

　　每每想到，言川都忍不住在心底嗤笑。这故事，他比大嘴怪熟，只是结局不大一样罢了。

　　言川不知道大嘴怪为什么要编撰这样枯燥乏味，结局毫无新意的故事，或许在拿空泛的幻想情节来安慰他？

　　他想，如果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他人编撰出的故事，那么主角无非是金瞳为首的异能者或者原著居民。

　　如果异能者是主角，故事早就应该结束了，他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如果原住民是主角，那么故事走向不至于发展到全军覆没，近乎灭族的地步。

　　言川觉得自己似乎是一个异类，更是一个苟延残喘的笑话。

　　当年他惯于逆反，向来不屑于听哥哥说教，后来被南巳抓到白塔当做诱饵，奴隶钉钉入骨髓的那一瞬才终于清醒。

　　这世界失控了，而他才是一切悲剧的的罪魁祸首·····

　　可偏偏是他活着，故事的真相是什么呢？

　　蛇的嘶鸣勾回言川的意识，南巳鳞片显露的手掌抚向他的眼，那里正泛着微弱的金芒。

　　这蠢蛇意识混沌，口中发出若有若无的喃喃声，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名字。

　　言川太阳穴跳动，极力压制心中的毁灭欲，嘴角勾着，笑意近乎扭曲。

　　“手往哪伸呢？金瞳可不在这。”

　　他厌恶地将手打开，眼中金芒渐盛，恨意浓烈，试图控制能力被压制的南巳，手掌成钩状，渐渐靠近南巳的左眼。

　　积压七年的恨终于不必再掩饰，言川咬牙道：

　　“早晚一起剜了你的另一只眼睛！”

　　距离越来越近，言川屏住呼吸，神经绷紧。

　　就在食指即将刮到南巳眼珠时，一直在口袋里躺尸的大嘴怪突然开始扭动，发出“呜呜哝哝”的怪声，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凸出。

　　眼中聚集的金芒瞬间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