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以四季安》半只鬼

3、第 3 章 出了电

　　出了电梯口五楼的概况基本上就可以一览无余。弦悦正端着一杯茶，要往屋里走。
　　“邢队，家属一直说要见你”
　　“好”
　　安逸很自然的接过记录本跟了上去。接待室不是很大，只放得下一对沙发还有一个案几。黑色的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红头发的女人。
　　“我说了要见你们队长呀”
　　“我就是”
　　女人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邢以禛和安逸又很快亮了起来。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然后才慢慢低下头去。
　　“我的闺女……命苦啊……”
　　“杨莹是你女儿？”
　　“你说哪个哇？”
　　“两个都说说吧”
　　刚坐下的时候邢以禛坐的还是比较端正的，至少半倾着身子颇有些要认真听的意思。这个状态也只持续到她擦眼泪那个桥段。现在，邢以禛靠在皮质的沙发上，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在手里把玩。安逸就坐在邢以禛的同侧，两人之间客气似的保持了标准社交距离，他俯身在案前，一只手捏着笔。安逸有些木讷，准确的来说是看到那只打火机的时候有些呆愣。
　　登喜路的打火机很好辨识，尤其是那只打火机是安逸定制的。原本放在机盖上的红宝石被挪到黑色机身的左下角。一个不会咯到手的地方。在黑色的机身上格外抢眼。这打火机是安逸送给邢以禛的第一次协助案件侦破的礼物，现在打火机就在邢以禛指间转着。
　　安逸只看了几秒就匆匆收回目光，可是抬眼间还是不经意的对视在了一起，垂眸交错。他不确定自己溢出的情感是否在刚刚被人察觉了去。好在，女人开口了。
　　“这说来话长……我女儿叫杨莹。广集早些年捡了个女儿也叫杨盈，是盈利的盈。后来我工作忙，没时间带她，就把她托付给广集照顾嘛……姊妹俩的关系不太好，两个人在一起总是磕磕碰碰的……”
　　她又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继续说。伸手拢起了微卷的红色头发，女人腕上到手镯真真假假的戴了很多，不是阔太太就是牌桌上的一把好手。听说话的语气不难猜出是后者。
　　“她们有什么矛盾？”
　　女人好像没料到他会发问，眼神有些躲闪。
　　“死的……是你女儿？”
　　“有什么矛盾我怎么知道……毕竟有些年没回去了，死的就是我女儿！”
　　采集血样的时候，采血针扎在女人的指侧，她的手缩了一下，疼的皱起了眉。
　　邢以禛看了一眼时间
　　“登记一下信息，可以回去了”
　　“警官，一定要替我女儿讨回公道”
　　女人起身的时候拿起身侧的包包，邢以禛看了下，是去年冬新款。
　　“记好了？”
　　“嗯” 安逸抬头，放下笔。
　　“不早了，整理好发我邮箱，早点回去休息”
　　邢以禛坐会电脑前，伸手捏了捏眉心。登记单的那一页，他打印到了程局那里，问他要详细信息。程局一把年纪，办事效率却在队里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尤其高效在经侦方面，上午知道牌桌地点，下午就能准确的报出赌家。
　　赌博这种风险极高的游戏在北口市并不少见，小到棋牌室，赌场，牌庄大到度假岛赌坊。但凡事总要有个度，合法营业表面上仅供娱乐不涉及金钱的先不谈，北口市也报的名几家那么不太正经的赌点，近些年的打击比较严重，风浪势头才勉强被削去一段。
　　杨芸的档案有很长一段是赌博被拘留的记录，这一点并不难猜。邢以禛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他在想杨芸平时赌什么，在哪赌，这些局里的档案可没有。邢以禛掏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你不睡觉吗？”
　　“有时差”
　　“我知道，可是现在北京时间也是十一点多了吧？”
　　“什么时候回来，准备在马尔代夫过一辈子？”
　　“回去干什么？我又没事干”
　　“现在有了”
　　“不干”
　　“我出钱”
　　“不要”
　　邢以禛没再说话，但是也没有要挂断的意思。听筒对面是打火机的咔哒声。
　　“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我还没放弃，等你消息”
　　对面又陷入了沉默。电话挂断，邢以禛喝完了杯里最后一口咖啡。关上灯，走出了办公室。
　　大厅里的灯还是亮着的，邢以禛后退两步，往里看去，安逸的位置上灯还亮着，他正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只钢笔。邢以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头往电梯口走去。五楼只剩安逸一个人了，他应该在整理笔录资料，和今天的线索概括。邢以禛只是说要整理，没说要怎么做，做成什么样。他办事总有自己的方式，安逸以前不清楚现在也是。这些文件之前都是弦悦做的，挑剔，苛刻，要人不得不一遍遍改到他满意为止。安逸怕做不好，所以翻看了过去几个案子的卷宗。
　　回到家已经凌晨了，邢以禛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了饭团，不大好吃，他随手放在了桌子上。摸索着抽屉里的药，囫囵吞下后又觉得不吃完实在可惜。还是拿起来倒了杯水半吃半就的吃完了。咖啡因还在发挥着作用，邢以禛往楼上的书房走，青色的小蛇缠在电脑旁的文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又溜了出来。
　　邮箱里有消息，是安逸发来的档案还有明天会议的图片和资料。时间是十分钟前。
　　“他还没睡？”
　　有好友申请，邢以禛抬手点了同意。安逸的头像是一只小鸟，准确的来说是一只蓝银丝和尚鹦鹉。照片是怼着鹦鹉脑袋拍的，这个视角颇有一种小鹦鹉在对面说话的感觉。跟安逸人一样，这种鹦鹉看上去呆呆的实则很灵敏，安逸能敏锐的感知到邢以禛的一个眼神或者是抬手间的小动作，而且也不用过问，让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邢以禛翻看着文档，精简，直接，该注释的地方也附加了超链接。有种大人给小朋友解释的即视感，只是更加专业化，学术化。
　　“回来了，回来了”
　　安逸伸手开灯，在玄关处换鞋。
　　“嗯，回来了”
　　多多从卧室的方向飞过来，落在安逸的肩头，和他一起拖着步子瘫在沙发上。还没闭眼，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你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连你哥电话都挂。要不是我今天一直在开会，我非得去把你拎出来透透气……”
　　“哎，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哥，你怎么还不睡？”
　　“我等下赶飞机”
　　“去哪？”
　　“东非那边的子公司有项目，我要出面跟进，可能要两三个星期”
　　“这么久？”
　　“可不是嘛，你照顾好自己啦”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还不放心”
　　“也是，太累了就回来，哥养你”
　　“嗯”
　　安逸歪头，看着茶几上的杂志，没再说话。
　　“安生哥，安生哥” 多多在沙发上叫着
　　“还是多多懂事，我有点事，先挂了”
　　他在沙发上躺了会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往浴室挪，洗完澡躺回床上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安逸的脸有些发烫，贴着冰凉的枕头困意很快就包裹住了他。
　　阳光总是地球给这个滨海城市最独特的礼物。北口市的四季变化不是很明显，要不是日历上的日期，应该没人注意已经夏末了。安逸拖着步子往院里走的时候正遇到弦悦在摘头盔。一头乌黑的长发平时被老老实实的扎在脑后，现在披散开来反倒增加了些不一样的气质。弦悦的个子很高，净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身形又比较瘦，衬出了她的干练。
　　“安逸，早啊！”
　　“早，悦姐” 大家都这样叫她，倒不是因为她的年龄比他们大，而是平时弦悦就真的像姐姐一样照顾着他们，自从商银明这么喊之后大家也都喊习惯了。
　　安逸站在门口敲门。
　　“进” 邢以禛抬眼看了看他，邢以禛的衬衫袖子卷起了一半，长舒一口气，看上去应该是一宿没睡。
　　“右手边那摞，送到经侦” 他顿了一下“七楼右手边，从里往外面数第四个房间，叶队长。”
　　安逸俯身，他们离的很近，那种淡淡的木梨花香又涌入他的鼻腔。安逸的心跳又开始活跃起来似的，转身离开的时候不自觉的紧了紧步子。
　　他走进电梯，一个不算大的女孩抱着一个文件箱，从他后面进来。
　　“几楼？”
　　“七楼，谢谢”
　　女孩从文件后面探出一个脑袋，看样子像是实习的大学生。
　　“我帮你吧，正好，我也去七楼” 说着从女孩的接过箱子。
　　“你是新来的？”
　　“嗯”
　　“我叫徐年” 说罢她还伸出一只手
　　“安逸” 可惜安逸腾不出一只手来跟她握
　　徐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有些不好意思，出电梯的时候徐年接过文件箱又向他到了一遍谢，往反方向走了，七楼有左右两个办公室，经侦的人比刑侦多，多了不止一倍，相同的布局硬生生分出了两个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