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以四季安》半只鬼

2、独处 “早”

　　“早”
　　“早”上班时间在8点，但是为了避开早高峰，大家都会早到一些。
　　“邢队，早” 门半掩着，安逸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早”邢以禛正看着邮箱里的邮件，安逸进来放下一杯冰美式。邢以禛抬眼，安逸也看着他，这杯冰美式是他买的，没人要求。邢以禛愣了一下
　　“谢谢”这两个字是对这杯说的，也是对昨天的那杯
　　邢以禛从资料堆里翻出两张昨天案子的信息递给他，安逸就站在一旁认真的看着
　　“你的工位等会弦悦会给你安排”
　　“好的”
　　“会开车吗”
　　“嗯”
　　“等会跟我出去一趟”
　　安逸点了点头，拿着资料走了出去。弦悦，昨天他已经见过了
　　“ 哎安逸你坐那边行不？那儿能看到整个公园呢！”
　　“嗯” 安逸微笑着礼貌回应
　　“我的妈呀，安逸你笑起来也太甜了，不行，心脏有点受不了”
　　“悦姐你别吓着人家”
　　办公室里的氛围还是比较和谐的。安逸，将资料放下，从窗边往下看了看，五楼不是很高，但看到公园的全貌还是绰绰有余
　　几分钟后
　　安逸和邢以禛并排站在电梯里，有那么几秒心和身体一起处于失重的状态。邢以禛把钥匙丢给他，那是一辆黑色的路虎，没有很特别，除了特别干净。安逸开车邢以禛自然就坐在副驾，他把座位往后调了调，靠在座椅上。车里有淡淡的木梨花的味道，香味离自己很近，好像就在手指边，恍惚间有一种又回到四年前的感觉。木梨花的味道是清雅的，有种雨后茉莉的感觉，但是比茉莉多了几分沉稳和清凉细细嗅来是甜丝丝的，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安逸的喉结滚了滚，他没说话，因为昨天晚上他已经告诉过自己了，不能再打扰邢以禛现在的生活，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紧的紧。
　　“去环海汽车租赁公司”
　　车载导航规划了一个十分钟左右的路线。邢以禛伸手去开电台，调了几个似乎都不满意，最后停在了天气预报上。夏季的北口市总是因为近海而饱受台风天气的影响，邢以禛讨厌雨天，大雨会冲刷掉凶手的痕迹会让空气都变得湿哒哒的，也会让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空空落落。好在近几日都是晴天，天气预报总是不大准的。安逸，开车不是很快也不是很慢，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里还是有些乱的，好几次红灯停下来时，他都用余光向身边瞟去。幸好邢以禛一直都在看着窗外，要不然这太失态了。路两边种着一些梧桐树，树枝摇曳，光影斑驳，这条路上不知什么原因听得到一些蝉鸣。
　　车停在外面，邢以禛和安逸走下了车，很快从屋里出来一个男人，从打扮就不能看出他就是经理。
　　“黑色大众，北a1357是这的车吗？”
　　“啊有，不过两天前就租走了”男人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很快就做出了答复
　　“那有租车人的信息吗？”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顾客的隐私，不方便透露的”
　　安逸想出示证件但被邢以禛制止了，在口袋里的手被人从外面摁住，隔着单薄的布料，邢以禛宽带的手掌就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有力。安逸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也被按住了。
　　“我们是保险公司的，昨天车在西山出事了，理赔5000块，可是人跑了，您看这5000块是你们出还是……”
　　“等一下，进来说，冤大头我们可不当，坐个车才多少钱，我们还倒贴不成？”
　　三个人前前后后的进了屋。安逸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但是现在不是去在意这些事的时候。男人一边抱怨着一边在电脑里翻查，没一会儿
　　“好了，杨莹，1735873xxxx”安逸站在一旁记下了电话号码
　　“麻烦了”
　　他们走了出去。对于电话号码是否能打通，安逸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但是这里并没有什么别的有用信息了。如果车是凶手租的，那他肯定不会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但现场没发现被烧焦的手机，许是提前被人拿走了，或是在尸体的身上。
　　“现在打吗？”
　　“嗯”邢以禛伸手抽出电脑，打开一个系统“打吧”
　　“嘟——嘟——嘟——”几声长音过后电话被人接起来
　　“喂，谁呀？小盈吗？”
　　听声音是一个老人，邢以禛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对安逸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安逸指指口袋，他点头。相处的第一天，两人就格外默契，可能这样并肩作战的场景，在安逸的梦里已经出现过很多遍了吧。
　　“您好，我们是北口市刑警大队的，请问您知道杨莹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滴的两声电话被人挂断了
　　“ Ip地址是江宏镇……江北村”
　　“现在去吗？”
　　“嗯” 邢以禛抬腕看了眼时间
　　车里空调温度调得很低，邢以禛正曲着一条胳膊撑在身侧的玻璃上，太阳光就从他那边过来绕过指尖又流到发梢上。邢以禛的手是拿枪的手，食指和拇指都有明显的茧子，这个姿势正好露出右手小臂上一道深深的疤痕。
　　那是四年前留下的，巨浪让他脱力，但还是不得不用手死死抓住漂浮的破碎的船体，尖锐的钢片就这样划伤了他的右臂。在海洋里受伤流血是极其危险的，血腥味会招来很多对人有攻击性的鱼，当然也包括鲨鱼。轮渡在无人的海域失事。邢以禛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救援来的那一刻，身后的船体猛地被浪一推，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邢以禛腾出一只手，紧紧握着胸前的平安扣。他不是什么超人，他累了，海水很快就淹没他的嘴巴……脑袋……再次醒来时，他只记得自己出事了……被谁救的，怎么救的他都不记得……
　　“车停在村口，我们走过去”
　　北口市郊就是农村一条不算宽的河，好像把这里分成了两个世界，一边寸土寸金，一边可以视之如泥。村委会很好找算是这个不大的村子里最高的建筑。村长是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表明来意后他就把笑堆在脸上，直到五官都堆在一起，扯出一个他自认为良好的表情
　　“杨莹？哪一个哇？”
　　“有几个吗？”
　　“两个都是村口瞎子的侄女，哦，对了，有一个女娃是他捡的嘛”
　　村子是东西向的，前后首尾不过五六百米，北口市规划的新农村整改，周边村镇多多少少都分到了拨款。只是在这里柏油马路被降级成了水泥路，重建的房子也还没有人搬进去住……邢以禛皱着眉，走的不快
　　大院里时不时传出骂声，哭声和孩子的笑声与树上的蝉鸣交错很聒噪。路过最后一个院的时候，转角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小平房院墙高高的像口井。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更深处的狗叫声
　　“谁呀？”
　　村长紧走几步带着头，靠近铁门朝里面喊
　　“我，德成，有两个同志想找小莹了解情况”
　　“她不在”
　　里面的男人并没有要来开门的意思，村长的笑僵在脸上，转头看向安逸，大概是因为他看上去面色比邢以禛和气一些，看上去好说话。
　　“那我们就找他”
　　也不知是不是被门里的人听到了，反正这次有了回应
　　“德成，你领他们进来吧”
　　铁门被咿呀地推开院里很破烂，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坐在地上剥着蒜，眼神是涣散的，看上去已经完全失明了。邢以禛走过去蹲下，捡起地上一颗蒜，也细细的剥着
　　安逸转头看向村长“有两个杨莹？”
　　“是哇”
　　他们也不确定死者是哪一个，就请村长向他要了两张照片。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两个女孩还都是学生模样，发黄的相纸背后是班级和姓名
　　“杨莹，高二B26”
　　“杨盈，高二B26”
　　她们是同班同学，安逸拍下照片传在了群里。近来年大数据检索很发达很快，就比重了两人的信息，显示她们在同一个企业工作——天诚商贸
　　北口市大大小小的商贸行业，很多有绝大部分都是进出口货物的还有一些证券公司和房地产，风险投资……颇有名望的邢以禛多多少少都知道。商贸就是这儿进出口行业里人喜欢用的名字，简洁明了，北口市进出的货种很多包括日用百货和大宗货品。当然还有一些灰色产业链在法绳的边缘左右横跳……天诚商报就被行会发过牌，用“不正当”手段搅乱市场，邢以禛前段时间刚看过这个新闻，但没太在意，因为每年都有一两家被推上风口浪尖，这种新闻他见过很多次了。
　　邢以禛放下剥净的蒜，慢慢的站起来“那我们先不打扰了”
　　“哎，您慢走，您慢走”
　　邢以禛和安逸一前一后的走出小院，院里的人还在说话
　　“小莹出什么事了吗？”
　　“谁知道呢”
　　安逸走在邢以禛身后，院子里破败的景象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倒不是可怜谁，而是憎恶，憎恶那些虫子，蚀百姓骨肉的虫子。
　　“……嗯好，我知道了”
　　邢以禛转头看着安逸，把手放进大衣的口袋里。
　　“回队里吧，有家属来认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