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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疼 泪水很快洇 ...

  •   灯下,雨如线。

      时砚推开车门,撑着一把粉色的hellokitty伞,踏着风雨,朝医院门口走过来。

      伞面倾斜着,男人皮夹克上的铆钉,泛着金光。

      他走近了,低沉嗓音,穿过了雨雾。

      “静静。”

      之前听时砚说话,一口京腔,带着点懒劲儿。

      现在,能听出北方口音,字正腔圆叫静静,是有后鼻音的。

      比四川那帮只有前鼻音,天天喊她“金金”的,区别大得很,好听得多。

      只是她这把粉色的伞,让时砚拿着,有点不和谐。

      等他到了跟前,文静才发觉,他确实如介绍人说的,一米九大高个儿。

      好像比这更高点,莫不是这双锃亮的大头皮鞋还有内增高加持哦?

      这身行头,让旁边晓雯看呆了,扯了把她的袖子,一东北冻梨,语气相当直白:“哇,静静你也吃的太好了吧?”

      文静仰着脸,他的肩膀,竟然快赶上她这把单人伞宽了。

      这下好嘛,只知道吃的拉布拉多,突然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德牧。

      时砚见她看楞了,唇角带笑的低头,靠近她耳朵,“有面儿吧?”

      大家都看着,文静微笑着勾上他胳膊,贴着他轻声说:“你不说话就更有面儿了。”

      时砚轻嗤一声,大手搂过她那一截巴掌腰。

      “爽吗?”他的嘴皮子,又开始侃。

      文静跟着他往车的方向走,不动声色的捏了捏他鼓鼓囊囊的胳膊:“回去给你做红烧肉。”

      男人得到奖励,步伐明显轻快了些。

      两人刚坐上车,晓雯和小昭就跟到时砚车窗前,小心的问能不能带一脚。

      时砚转头看向文静,眼神似乎是在请示她。

      文静点头:“上来嘛。”

      两人激动的上了后排。

      时砚发动车子,外头狂风暴雨,车里倒是安静得很。

      文静觉得不说话不好,显得她和时砚像一对陌生人。

      但实际俩人又没聊过,不晓得该说啥子。

      她索性想放点音乐,伸手去点左边的车平板,也不晓得时砚听啥子,打开歌单,看到正在播放的歌曲叫做《仙儿》,就摁了下播放键。

      “东边不亮西边亮啊,晒尽残阳我晒忧伤,前夜不忙后夜忙……”

      这不是二手玫瑰的歌嘛?文静余光瞥了时砚一眼。

      他居然听这个。

      后排座两位小护士,显然是更加震惊。

      一遍放完,文静以为要跳下一首了,结果时砚修长食指在屏幕上,点下了……单曲循环。

      文静叹了口气。

      完了,威风凛凛的德牧变得好接地气。

      放着放着,文静觉着点不对头,她咋个开始想跟着哼了?

      三十秒后,整个车里文静忍不住开始精神抖手,跟小昭晓雯一块扯着嗓子吼。

      “本是天上逍遥的仙儿!”

      “劝天劝地劝天劝自己”

      “……”

      送走还在抖手的两个同事,时砚望了眼天通苑的小区。

      “你以前住这楼啊?”

      “上次搬家你不是来过嘛?”文静嗯了声:“来北京打拼的大多住这儿,从这儿每天上班要坐一小时地铁。”

      “上回没仔细看,”时砚看着刮雨器一下又一下刷走雨水,“看不出来啊你,一小姑娘能来北京吃苦。”

      “我也没看出来,”文静白他一眼:“你喜欢听土嗨。”

      男人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方向盘,直到前面绿灯亮了,才一脚油门。

      “开车容易困,听点土嗨能精神。”

      这样文静就能理解了,听说他们出任务有各种形式的奇葩,有时候会去河南救助洪水……

      一抹墨绿缓缓开进小区,文静抬眼看向车窗外,一层一层数到十九层,有三个格子亮着。

      那是她的家,她在北京有家了,以后回家,总有一盏灯为她点亮。

      “哦对,要拿快递!”不等他往地库开,文静突然想起来。

      时砚掉转车头,开到菜鸟驿站。虽然有一部分快递能够送到家门口,但也有几家不会送。

      有的人不送上门就会投诉。文静一般会选择下班路过菜鸟驿站带回去。

      搬过来之前,文静就打算好了,要好好布置这个家,就网购了很多家居小物件。

      “不儿?”时砚扫出将近一百多个快递,目光逐渐错愕,“你买什么了?”

      文静眨了下眼,目光也略带茫然:“我买的时候没觉得多诶。”

      快递小哥给她一个又一个拿出来,像堆小山似的,好心的用胶带把大大小小的快递盒都绑一块。

      文静:“这么多,你拿的起不?”

      吗字还没说出来,男人就单手拎起,抗到了肩上,利落的开了后备箱,扔了进去。

      旁观的快递小哥,佩服的点头:“好有力气啊小哥哥。”

      文静:“你一男的,也叫他哥哥?”

      快递小哥啊了声:“可你老公真的很帅,是我们男人眼里爷们儿的那种帅。”

      文静微笑的“我谢谢你哈”,上了车,打量时砚,虽然外表满意……但里子,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啊。

      一同跟时砚回家,从进电梯,文静就在接受无差别年龄女性的艳羡目光。

      她倒是挺受用。

      时砚扛着快递,搬进客厅。

      他负责拆快递,文静负责指挥。

      “放这儿,对,盘子,厨房吧……”她进了厨房,皱着眉头想起来,“没得大料啊,八角,香叶,桂皮,我要做红烧肉的嘛,咋个办?”

      客厅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去买。”

      紧接着,是一声利落的关门声。

      文静楞了楞,突然觉得,有个老公使唤,结婚还不错。

      北京男人也没有那么懒,喊一声,还是叫得动的。

      文静上了个洗手间,突然发现擦屁股的湿巾没得了。

      想着时砚去楼下商场超市,那就顺便买一下。她打了个微信语音过去。

      那边很快接了,仍旧是懒洋洋的。

      “维达湿巾。”

      那头顿了顿:“不是拆了提卷纸?”

      文静强调:“我用湿巾擦屁股,不用卷纸,湿巾能消毒。”

      “哟,真金贵,”他又侃,“还得消毒。”

      懒得跟他争,文静挂了电话,她还要煮鹌鹑蛋,剥离油炸做虎皮。

      “轰隆隆——”一声雷响。

      时砚推着购物车,走到卫生纸的区域,上下扫了一遍,也没看到维达湿巾,一问导购,说卖完了。

      “要不拿全棉时代?”导购说。

      “我问问。”时砚拿出手机,拨了个语音过去。

      语音过了很久才接通。

      “维达没货了,纯棉时代行吗?”时砚拿起一包,准备放进车里,“静静?”

      听筒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一阵清脆声音,像是碗摔碎了的声音。

      “静静?”

      听筒那边仍旧没声音。

      “轰隆隆——”又一声惊雷落下。

      时砚皱起眉头,把全棉时代湿巾往购物车里一扔,推着往结算处走。

      “你是在收拾吗?说话,静静。”

      仍旧是安静,只有一声又一声,愈来愈响的雷声。

      结算处排着队,前面有俩小情侣,那女生跟男生说。

      “这雷好吓人啊,听起来跟地震似的。”

      地震?

      等等!

      2008……

      时砚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就变了,丢下购物车,快步往出口方向去。

      语音虽然通着,但是仍旧没有人说话。

      “静静,”他上了车子,“给老子说话。”

      车里安静,他总算能听到一点一点稀碎零星的声音。

      脚步……哭声?

      紧接着,他听到了两个字。

      两个能让他立刻警觉的字。

      “救我……”

      时砚几乎是将油门踩到底,他冲进家门,径直往厨房跑去。

      厨房满是狼藉,一地碎瓷片。

      台面上乱七八糟,案板上有着点点的鲜艳的红色,他一眼辨别出,那是血。

      血点,不光台面,地面也有。

      “静静!”他对手机喊了一声。

      客厅没人,阳台没有,书房没有,卫生间没有,他最后冲进卧室。

      还是没有人。

      “静静,静静,能听见我说话吗?静静?”时砚持续对手机喊。

      他的声音,在对面的衣柜里传来。

      时砚疾步过去,一把拉开衣柜。

      文静瑟缩在一堆衣物里。

      她双手抱着头,头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在发抖。

      “救我……”

      随着雷声一声又一声变大。

      时砚试探的伸手,按在她肩膀上,“静静……是我。”

      她缓缓抬起头,脸庞苍白如纸,眼眶哭红了,嘴唇咬破,渗出了血。

      “轰隆隆——”雷声一下又一下,宛如房屋倒塌的声音,像死神一样靠近。

      “爸爸,对不起……”她突然扑进时砚的怀里,放声崩溃大哭,“时间来不及了,弟弟没钻进柜子……”

      “他遭卡住了,我拉不动,他的血……我脸上都是……”

      “爸爸,我好怕哦,他身上有虫子,蛆都爬我身上了……”

      “我不敢睁眼……一睁眼,弟弟就看到我。”

      “他眼睛里头有虫子……”

      文静陷入那段痛苦的回忆。

      “来不及了,他来不及……我要洗澡,我洗不干净……消毒!我要消毒……到处都是虫子……”

      时砚身体僵住,慢慢环住她抽动的肩膀。他见过很多战场应激综合症,主要是因为目睹了极端的生命威胁性事件。

      2008年汶川地震,尽管已经过去十七年了,还是会在折磨着每一个像文静的经历者。

      文静倚着时砚的肩头,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泪水很快洇湿了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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