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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彩礼 我想要一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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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欢我这种性格,却还要娶我,”文静皱起那对落月眉,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你是不是脑壳有包哦?”
时砚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向的后头靠,嘴角带着点戏谑扯了扯:“假笑女孩儿不装啦?”
文静面色一僵,满是笑容的脸蛋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时砚拿起咖啡,低头抿了一口,苦涩和香气在口腔里蔓延中和,他看着文静不解的脸,开腔说。
“我就乐意跟实在人儿相处,不喜欢那种没有灵魂的ai。”
文静轻笑了一声。
笑声里,有一丝轻微的不屑,难以察觉。
她拉开凳子,重新坐下来,腰杆挺的比高粱杆还要直,杏眸审视着面前的男人:“聊聊?”
时砚放下咖啡,直奔主题:“娶你得要多少彩礼啊?”
文静淡然的开口,不疾不徐的给他讲道理。
“国家都不提倡彩礼,要了彩礼要遭当成捞女拜金,新婚姻法也改咯,离婚了彩礼还要收回去,再要是碰上个极端点的,闹个法庭头好不安逸嘛,所以我还是不要彩礼了。”
“女的生孩子有风险,怎么着也得要点钱保障保障,”时砚眯了下眸,开始仔细打量面前的女人,“我自愿给的,会写明是赠予,你不用担法律责任。”
文静定定的看着时砚,目光又看了一下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是你个人主动提的哈,可不是我在捞,你该不会藏起摄像机拍下来发网上,挑起男女对立,博眼球哦?”
时砚噗嗤一声,笑出来,醇厚低沉的笑声,引起了不少侧目。
他看着眼前警惕的狸花猫,叹了口气。
“你这是有多怕挨骂呀?”
“女性生来就容易遭骂,你晓都不晓得嗦?”文静扯了扯唇角,拿出手来比划,她掰着手指头,随便挑了几个说给时砚听。
“这盘游戏有女的,肯定赢不了。”
“车都没开好,一看是个女的,就喊别个女司机。”
“还嘲笑女博士嫁不出去,又笑普通女娃儿就本科毕业,一个月才挣三千块,还敢自称小仙女。”
“……”
“生为女的,日子好艰难哦,”文静抬起头,脸色沉沉道:“我又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只有接受这个现实。”
时砚沉默半晌,悻悻道:“怪不得你就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呢。”
时砚坐直身体,靠近桌子,手肘撑在桌上,立起的手背关节托着腮,思忖半晌道。
“那你为什么还非得结婚?”
文静顿了顿,自嘲:“再要不结婚,那老两口子要说我不孝顺,要跟我断绝关系,我过年我都回不到屋头咯。”
本来在北京就没得家,要是再断绝关系,她就真的没地方回咯。
哪怕那个家,明明“屋顶”破了,不为到她着想,总是宿雪淋雨,也不能保护她。
但好歹还是有个家嘛。
时砚凝视着眼前的女孩,眉头蹙得深了:“你可以挑一个尊重女性的男人,重新组建家庭。”
“我有得挑迈?”文静扯了扯唇:“连卫生巾我都选不到,我还选得到好男人迈?”
找到一个物质条件不错精神上理解尊重女性的男人,比喊林黛玉活过来还难。
就算有,也会有一帮女人跟豺狗一样去争去抢,那阵仗,跟血肉横飞的战场差不多。
文静从小不喜欢争,更不喜欢为了个男人,去跟闺蜜耍心眼儿,弄手段,她宁愿把这个男人让给闺蜜。
不晓得咋个的,她突然想起大学学长宋辞来,也不晓得闺蜜跟他过得咋样咯。
现在她自己都还没个着落,还落到要去相亲。
这段时间,她认认真真挑未来的另一半,媒人还说她要求高。
男的嘛,只要老实,手指甲干干净净的,有份拿得出手的工作,不打女的,不赌不嫖,在相亲市场头就算是顶尖的优质男咯。
哪怕她自己也有这些优点,还是要遭嫌弃是外地妹儿。
北京相亲市场对女的特别挑剔。像她这样的普通女娃儿,就会遭被挑家境不好,娘家没得啥子帮衬。
这世界的天秤,从一开始,就是朝到男的那边斜起的。
文静一次又一次地去相亲,结果就是不断地降低自己的标准,把自己当成一条任人宰割的鱼,躺到案板上,一直忍受那些让人恶心的目光和挑刺儿。
她算是看明白了,忍起没得啥子意义,只会招来更张狂的算计。
“如果你要给彩礼,”文静深吸了口气,坦白道:“我不想跟五个人合租在天通苑咯,我想要一套房子,不需要好大,两室一厅就可以,离我上班儿近点。”
时砚没有一丝的犹豫,径直点头:“那就在你工作的医院附近买套两居室,这一周我会准备好。”
文静一愣,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
在北京二环里头买套房子,对他这种人来说,是不是就跟她在美团优选买菜一样简单哦?
时砚看她沉默,又问:“婚礼呢?你想要什么样儿的。”
“我单位才三天婚假,”文静垂下眼,“老家又在四川,喊他们过来麻烦得很,等有假期,两边你们都简单办一下,把份子钱收回来就行。”
时砚又笑了,修长食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他说。
“现在不提倡大操大办,不过我看你朋友圈里挺爱旅行的,还说想去赛里木湖,咱买个房车,以后我休假了,带你去办个旅行婚礼,行不行?”
文静又一楞。
那些相亲对象,看她的朋友圈,都是看胸看腰看屁股看腿,没得一个人会翻到最底下,看她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那时候她刚毕业,还在医院实习,刚好那天路上有个车祸,医院连续加班,累得要死,刷抖音刷到了赛里木湖,就在深夜三点精神崩溃了,忍不住发了条朋友圈吐槽。
“加班加得累死了,我也不想白活一场,但是好久才去得到赛里木湖哦。”
“滋滋滋——”时砚的手机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皱眉道,“我得走了,下周民政局见。”
文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愣愣的说了一个“好”字。
难不成她这回碰到好男人了?
文静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一直想不通,为啥子时砚会选她。
要说见色起意,论长相,她也赶不上那些顶尖女明星嘛。
她是真的想不通自己有啥子稀缺价值。
一边刷抖音,一边看最近的新闻,文静有了个毛骨悚然的想法,但她不敢在群里提。
微信家族群里晓得她一周领证的消息,那场面,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大家开起语音,已经开始商量摆酒的事儿咯。
亲妈给她回了三个大拇指,接着又发了三个握手,最后是三个微笑。
“听妈的,把证领了后,你的目标是一个月怀上娃儿,连着生三个,你就是他们屋头的大功臣!”
文静叹了口气。
亲妈又指责:“你一天叹啥子气嘛,年轻人要有朝气!”
当家里这个小世界的话语权,掌控在老年人手头的时候,年轻人连叹口气的机会都没得,哪里还有朝气哦。
年轻人的婚姻,看起来就好像是老年人的玩具一样,看到别个屋头老人有,自家老人也吵着要。
别个屋头子女结婚了,所以他们两个也吵着要她结婚。
等别个屋头老人有孙孙了,他们又要找她要娃儿这个“玩具”咯。
语音里头,亲妈还说,今天是一个女人即将通过婚姻改变命运的伟大胜利。
所有人都开心,文静却恍惚得很,不晓得该不该为自己开心。
文静在群里头小声插了句嘴。
“他这种男人能看得上我,不觉得奇怪迈?”
没得哪个理会她的想法,大家集体无视了她个人的意见,都在讨论啥子时候来北京耍。
“女娃儿诶,结个婚,拿个北京户口,感情嘛,再慢慢培养,你说是不是嘛?”
文静慢吞吞的涂护手霜,凉凉道:“哪天我遭婚姻折磨成个疯子,记到起,这里头,也有你们一份功劳。”
群里头安静了一哈儿,父亲那种带着权威性的声音冒出来了。
“你总要有点勇气踏入婚姻噻!不然你一个人这辈子咋个过嘛?”
文静放下护手霜,冷笑了声:“我能跟一个陌生人一周就结婚,这已经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有勇气的事儿了。”
从小教她不要跟陌生人说话,长大了却放心让她跟一个陌生男人同居上床。
总觉得有些事情荒谬得很。
亲妈小声地安慰她:“人家那么有钱,跟你结婚,你是占便宜的一方,你要感恩,嘛。”
文静不想再跟母亲争论了,一个买菜都要挑三拣四的人,相亲结婚却一点儿都不挑,感觉只要有男的要她就行。
但她就是憋得慌,突然想起时砚说的话来,要做一个真实的人,勇敢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她咬了咬牙,放下手机,离得远些,头一回对父母说出心声:“这是我最后一次听你们的话了,以后我的人生,我想要自己做主。”
“你敢不听话?你在我们面前,永远都是个娃娃!”
果不其然,语音里,传来暴躁老头的怒吼,以及各种“为你好”的长篇大论,每句台词不离孝顺。
她不过就是说了句真心话,发发牢骚而已,一下子就成了家族群里头的罪人。
“我网卡,听不见,挂了不说了。”文静不想吵架,直接按掉了手机。
一周后,文静再次走入护士长办公室,抬头挺胸道。
“我要请假。”
护士长没什么好脸色,仍旧头也不抬:“又相亲?都告诉你了,眼光不要那么高,你……”
“我今天请假是去民政局领证。”
护士长终于抬起了她高贵的头颅:“……你这么快就找到对象了?”
文静从包里拿出了个费列罗,放在护士长桌上,“先请您吃颗喜糖,后面还有正式的喜糖礼盒。”
护士长狐疑的看她一眼:“你怎么找到对象的?”
文静笑了笑:“听您的劝,不挑了。”
“就是,人得学会接受不完美,不要老想着看偶像剧,那都是假的,有些小姑娘,眼高手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护士长满意的点点头:“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果真我眼光不错。”
文静笑着附和了几句,退出办公室,走出儿科,离开门诊楼,叫了辆滴滴。
站在台阶上,凛冬北风,直往衣领子里灌。
接着,在滴滴app界面上,缓缓的在目的地空白格,输入了民政局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