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亲 那就一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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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女人能从老公手机里笑着走出来，文静也不例外。
这场悲剧，要从半年前开始说起。
北国冬天，清晨总是灰蔼蔼的。文静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钻进口罩，都凝结成了一团湿乎乎，黏腻发凉。
她裹挟着北方呼啸的寒气，随着沙丁鱼般的人群，穿梭在乳白浓雾中的街道，枯叶在雪地靴的折磨下，发出枯败的嘎吱声。
文静缩起脖子，走进区医院的门诊楼。
干燥的暖气，一股脑儿压过来，冻僵的十根手指，传来难忍的酥麻痒痛，简直遭不住。
在这种急冷急热的交替中，文静忍不住啊切了一声。
鼻腔和脸皮干燥的直发痒，还起皮。文静一个四川绵阳来的姑娘，毕业留京三年了，都还没能习惯北京的冬天。
推开护士长办公室虚掩的门，文静吸了吸鼻子，含着浓重鼻音的吐出几个字。
“我要请假。”
护士长帽檐上的一道横杠动了动，她头也不抬道。
“我都说过了，痛经请不了假，吃点布洛芬得了，别的女的也来大姨妈，怎么就你事儿这么多？”
文静垂下眼皮，嗓音很轻。
“我是要去相亲，就请中午一顿饭，两个小时我就回来。”
护士长抬起头，脸上莫名多了几分和蔼和笑意，话语里还多了些长辈的过来语气。
“婚姻大事儿，那行啊，你一个外地姑娘，眼光别太挑了，在北京剩下来，往后可不好找。”
文静乖巧的低头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还贴心的帮护士长阖上了门。
午后大雾散去，冬日里的太阳总算出来溜达了，只是晒在身上不暖和，仍然透着一股冷气。
文静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砖缝儿里的青苔，默念着一会儿相亲要用的话术，每念一句，直扁嘴。
这些话术都不简单，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家族群熬了一通宵，凝结了三辈人的经验，再结合了媒人百分之八十胜率的技巧，最后才总结出来的标准答案。
用她妈的话讲，相亲就跟高考一样的，得带着标准答案去考试，可千万不要说真心话。她意思是只有这样，才能攀附权贵，通过婚姻在北京扎稳脚跟。
可时代变了，亲妈没变，做子女的，实在拗不过她这种裹小脚的旧思想。
远远地，不太热的阳光下，徐徐开来了一辆墨绿色bj80。
“文小姐？”车窗落下，露出张五官凌厉的脸。
利落板寸，一身黑皮衣夹克。
这就是她即将相亲的对象吗？文静楞了一瞬，伸手将鬓边的黑色头发，顺到耳后。
她笑了一下：“你好，我是文静。”
“时砚。”
说完转过车头，拉开车门，车座底盘高，好在她穿的是一条浅蓝色牛仔裤，用了点力气就上去了副驾驶。
“上哪儿吃去？”
男人的声线很好听，介于青叔和大叔之间，有点京腔儿化音，显得成熟里多了几分少年感。
换做同事，文静可能会开个玩笑说吃龙肉，本想说都要得，但这是相亲，她矜持的低下头，说起了普通话。
“都行。”
“涮锅儿？”
“听你的。”
文静努力的扮演好一个温柔的好姑娘，顺从，听话，乖巧，据说这是相亲考题的三大得分点。
车开了会儿，时砚突然低头看了眼手机，握着方向盘，拐了个弯，“要出公差，吃不成涮锅儿了，喝杯咖啡就走。”
“好的。”文静并没有多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老妈早说过了，他在蓝天救援队工作，动不动就出任务，个把月回次家，就当他不存在，这日子也能凑合过。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星巴克。
前台小妹看见时砚的军装和脸，点单的手都一颤，话都说不楞直了。
不怪前台，时砚出奇得高大，尽管北方男人各个都高，但他往那一站，就像半垛城墙竖着，长相也是北方男人中出挑的那一个。
文静脱去黑色长款羽绒服，露出里头的长袖白衬衣，坐下来，才能端详男人的脸。
时砚瞧着属于气质板正的那一类。
午后的阳光，穿进窗里，将他一双锋利的剑眸染上了些许柔和的光泽，稍许中和了点五官的锋利和冷漠。
仔细看去，他左边眉骨处，似有一道白痕，如斧凿劈过，成了个断眉，竟也别致。
等香气扑鼻的咖啡上来，他先抛出了个问题。
“你为什么结婚？”
文静微微坐直身体，心底长长舒出一口气，这题她背过。
“我是社会主义接班者啊，为了国家结婚率和生育率，女性自然要贡献一份力量。”
阳光照在她浅棕色的瞳，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南方的软软糯糯，是那种雪媚娘很柔软的质地。
时砚微微挑眉，目光在她的身上，短暂的瞥过，没有过多的停留。
眼前的女孩，格外吸引视线的是她极细的腰身，用一根圆头黑色皮绳系着，掐出一截只够男人单手把控的巴掌腰。
“这是你心里话？”
文静正想说是，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像笋子尖尖一样冒出来。
她结婚，其实是为了让所有人闭嘴，是……是为了假装一个正常人。
毕业到现在，上班三班倒，好不容易适应了北京快节奏的生活和工作，她实在没工夫，认真挑拣一个互相喜欢的伴侣。
相亲是被催的，只是哄家里那帮老小孩开心。
文静眨了眨眼，继续维持假笑，违心背诵标准答案。
“我二十五岁了，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再不结婚，就错过最佳生育年龄了。”
时砚他那双锐利的眸，却似剑一般，直直插入她的心底。
“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被家里催的烦透了，只是哄那帮老人开心，给社会一个交代，省得让人说闲话。”
文静神色怔住，背诵的标答，一瞬间忘了个精光，脑袋空空，转瞬多了对男人的讶然，不解，震惊。
他咋个敢说真话……
好几次相亲她憋不住了说真话，都会被媒人和相亲老登一顿“教育”。
一转念，瞧着他的脸，文静心底微嘲，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你是男人，说这种言论，不会被骂。”
“怎么？”时砚眉头挑起，一双眸子黑沉沉的看着她。
文静宽慰的笑了笑，强忍住想要阴阳怪气的冲动，扯唇叹气道，“因为你是男人啊，男人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
时砚：“你老挨骂啊？”
“我现在没被骂过，”文静身体倚靠凳子，摇摇头：“我只要不说，按着他们的想法走，就没有人会骂我。”
说着说着，她嗓音越来越轻，轻得像空气里漂浮的灰尘。
可相亲说假话，说了太多次，委屈了自己，心底总归不舒服。
文静低头用力的揪着白衬衣袖口的边，指腹挤压得泛白，指尖传递回心脏的疼痛，似乎也牵扯得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的不舒服。
“我只是想安静的活着。”她木着一双眼回答。
对她这个没得钱、没得资源、没得背景的外地妹儿来说，能平平安安的活起，就已经很不容易咯。
时砚语气闲闲：“我还以为你们川渝暴龙，上来就喊劳资蜀道山呢。”
文静瘪了瘪，她不是没得脾气，那也得看是啥子场合啥子对象嘛。
刚上大学那会儿，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工作两三年，棱角都被磨平咯。
其实她们川渝妹儿讲道理的时候，还是好多温柔的，动不动就喊劳资蜀道山，那该得罪好多人啊，她又不是个哈儿。
“你想听的话，也可以，”她垂着头，细声细气的来了句：“劳资蜀道山。”
软绵绵的这话儿，不像暴龙，反而像被拔了毛的老虎，被提溜住了脖颈，只有猫儿般的撒娇，带着点投降的丧气意味。
时砚坐姿向前倾了倾，双手撑在桌上，隐隐可见皮肤下暴起的青筋。
“你性格太温柔了，”他语气里带着京腔独有的调侃，“我不喜欢你这款儿。”
文静对他这个答案，倒也没得好意外，相亲没看对眼很正常，不过他说出来真的有点直男。
主要还是为了相亲的体面，不闹到媒人那儿去。反正以后也不得再见咯，她还是优雅的继续微笑起。
微信里头，她妈就说过咯，这个时砚，她舅舅的邻居的表姑的四大爷的亲家公的弟妹给介绍的相亲对象。
据说他家条件好得很，上头有个大哥，三代从商，整整富了三代，不晓得家底有好多个小目标，可能是太低调咯。
长相没得说，人品也端正，前阵子还晋升了少校。
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来京打拼的小护士，普本毕业，住在通天苑，还跟五个人合租单间，每天来回通勤两个多小时。
要说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副亲妈给的好皮囊。
可这是北京，一板砖下去，能砸出无数个双商在线家境殷实的美女。
他答应来相亲，文静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时砚看起来很优秀，不像是那种谈不到女朋友的男人。他看起来，像是从小学，就会有无数个女孩倒贴送情书的类型。
即便是相亲，那也是海归千金和名门贵女先排队，咋个轮得到她嘛？
这样的男人，就是天上掉下馅饼儿，文静从来不会觉得，会落到她这种普通人身上。
一开始，文静甚至觉得，这是个新出来的杀猪盘骗局。
等她加上时砚的微信，约好时间，真正的见了一面。她才知道是有这种男人存在的，家境好，长得帅，还聪明，往那儿一坐，就是女人会扎堆的风景。
只不过，时砚的家境，是她向上攀援五百年都够不上的顶峰。
文静早有落榜的心理准备，也知道那些烂熟于心的标准答案用不上。
相亲嘛，还真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文静站了起来，阳光落在她脸上，有种粉调的白。
她扬起了个明媚的微笑，神色里，有种卸下重担的释然。
“那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我还要赶回去上班，祝你再觅佳缘。”
她刚抬起前脚，就听男人语气平淡：“但是……”
文静偏了下脑壳，耳尖竖起，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过头。
时砚五官冷峻，神色温和，却又有些淡漠。
“我对你的脸挺满意。”
文静神色茫然的看着他。
他这是拐着弯儿，夸她漂亮迈？
哦……应该是安慰，上流社会就是客气。文静心领神会，随即礼尚往来，同样肯定了他英俊的容颜。
“我对你的脸也很满意。”
说完，文静看了眼手机屏幕的时间，现在赶回去食堂还有饭吃，必须得走咯。
她再次提脚，却又听男人平静的声音，在蓝调音乐和稍显嘈杂人声的咖啡馆里，如冷泉响起。
“那就一周后领证，你没意见吧？”
文静彻底的转过身来，看向时砚，匪夷所思的目光里，带着点儿老年人地铁看手机的困惑。
一周领证……这是啥子，中国速度迈？
时砚坐在窗边，眸子里映着她看不懂的光，看她的眼神，像穿过了她的身体，抵达了某一个未知的领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