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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千年寒冰血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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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黎村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早。
我蹲在自家火塘边拨弄松枝,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墙上年久的兽皮挂毯忽明忽暗。
挂毯上绣着条盘成环状的冰龙,龙睛处嵌着两颗幽蓝的石头——那是老人们说的"寒魄石",说是咱们火黎人祖祖辈辈守着的宝贝。
隔壁阿婆端着陶碗进来,碗里浮着两个煮得滚圆的红薯:
"小燃,又在这儿听风?你爷爷昨儿还说,今冬的雪怕是要带点不一样的动静。"
我接过红薯,烫得直搓手。阿婆说的"动静",是村里老人们常念叨的传说。
打我记事起,每到雪夜,族里的老人们就会围在祠堂的火塘边,抽着旱烟讲同一个故事:
千年前火黎人的祖先在极北冰原救过条受伤的冰龙,龙临去前吐了口龙息,在咱们村地下冻了块"千年寒冰"。
这冰不是凡物,能镇得住地下的火脉——咱们火黎人天生丹火旺,要是没这寒冰压着,怕是早把村子烧成焦土了。
"可那冰到底在哪儿?"
我咬了口红薯,甜津津的热气从喉咙窜到鼻尖。
阿婆用烟杆敲了敲我额头:"傻娃子,那是要等命定之人自己寻的。
就像......"她忽然压低声音,"就像你腰间挂的那个火纹坠子,你爷爷说等你十六岁生辰,它自会指引你。"
我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青铜坠子。
那是爷爷临终前塞给我的,说是火黎人嫡系的信物,刻着团扭曲的火焰,看着像要挣脱什么束缚。
可我十六岁生辰都过了三个月了,坠子除了硌得肋骨疼,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谁也没料到,转机来得这么突然。
腊月廿三夜里,雪下得跟筛面似的。
我裹着老羊皮袄去村口接刚从镇上回来的二叔,走到村东老槐树下时,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
借着月光一瞧,雪地里蜷着个人影,裹着件褪色的灰布斗篷,发梢结着冰碴子,睫毛上还挂着没化的雪粒。
"姑娘?"
我蹲下身轻拍她肩膀。她猛地抬头,我差点叫出声——那双眼睛太亮了,像雪地里砸进块碎冰,凉丝丝的却直往人心里钻。
她嘴唇冻得发紫,哑着嗓子说:"我......我记不得自己是谁了。"
我手忙脚乱把她扶回我家。阿婆烧了热姜汤,她捧着碗的手直打颤,可喝到第三口时,突然"呀"了一声:
"这姜汤......不烫。"
我凑过去一试,明明还冒着热气呢。
阿婆眯眼瞧她:"手伸出来我看看。"她的手白得透光,血管青得像冰棱子,阿婆刚碰着她指尖,就猛地缩回手:"寒性重得很,怕不是......"
"阿婆!"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
可那姑娘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知道自己不对劲。从醒过来就在雪地里走,走到哪儿都是这种冷得透骨的感觉。"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不过......你不一样。"
我浑身一震。
她的手刚贴上我皮肤,丹田里那团总爱瞎闹的火苗"轰"地窜起来,可还没烧得慌,就像被人轻轻拍了拍背,慢慢平复了。
我小时候总犯这毛病,丹火乱窜时浑身发烫,老人们说我是"火灵根太躁",得靠寒玉镇着。可咱们村哪来的寒玉?
"你叫什么?"
我问。她摇摇头:"他们叫我寒皓玥,是我醒过来时怀里揣着的木牌上写的。"
我摸了摸她发顶的碎冰,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命定之人的出现,该带着点征兆。"
从那天起,寒皓玥就留在了我家。
她记不起从前,却像块吸铁石似的,把村里的怪事都吸了过来。
先是村西头的猎户说他追黄羊时,看见山坳里有片地方的雪化得特别快,露出块青灰色的石头;接着是外乡来的货郎,背着个雕花木箱在村口转悠,见了寒皓玥就直哆嗦,掉头就跑。
最蹊跷的是我腰间的火纹坠子。
那天我替寒皓玥劈柴,汗湿了衣领,坠子突然烫得灼人。
我扯开衣襟一看,青铜表面竟浮出些细密的纹路,像藤蔓似的往心口爬。
寒皓玥凑过来看,指尖刚碰到坠子,两人同时一阵发晕——等我醒过来,坠子上的纹路不见了,倒多了道细细的裂痕,像被谁用冰锥划过。
"这坠子......在等你认主。"
寒皓玥摸着我胸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这才发现,她眼尾不知何时多了道淡青的纹路,像片小雪花。
"我总觉得,我好像和什么很老很老的东西连在一起。"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能听见风里有声音,像是龙在叫,又像是冰在裂。"
我们决定去山坳里看那片融雪的地方。
腊月的山风刮得人脸生疼,寒皓玥裹紧斗篷走在我前头。越往山坳里走,雪越薄,到后来竟露出了青黑色的岩石。
岩石中间有块一人高的冰坨,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块冻住的天空。
"这就是传说中的千年寒冰?"
我倒抽一口凉气。
寒皓玥伸手触碰冰面,指尖刚贴上,冰坨突然剧烈震颤,裂纹从她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我慌忙去拉她,却见冰面映出她的影子——那影子不是人形,而是条盘成环状的龙,龙睛处的幽蓝,和她颈间不知何时露出的半枚玉坠一模一样。
"龙......"
我喉咙发紧。
寒皓玥猛地甩开我的手,后退两步撞在岩石上:"我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变了,带着金属般的清冽,"我是冰龙的残魂,被封在这寒冰里千年。
火黎人的丹火太暴烈,需要我用寒血镇着。可千年前救我的那个火黎人,他......"
山脚下突然传来喊叫声。
我探头一看,二十几个外乡人举着火把冲上来,带头的胖子腰间别着柄青铜刀,刀身上刻满我看不懂的符文。
"找到了!"胖子吼了一嗓子,"那丫头身上的寒血,能让咱们突破丹火境!"
寒皓玥拽着我往冰坨后面躲。
我摸到腰间的火纹坠子,这次它烫得格外厉害,裂痕里渗出点红光。
"拿着这个!"
我把坠子塞给她,"刚才你冰面映出的影子,是不是和这坠子上的纹路像?"
她接过坠子,指尖刚碰到,两人同时一阵刺痛。
我看见坠子上的裂痕开始愈合,而她颈间的玉坠发出幽蓝光芒,和冰坨里的龙影连成了一片。
外乡人已经冲到跟前,胖子挥刀砍向寒皓玥,我扑过去挡在她前面——
剧痛从胸口炸开。
我看见自己的丹火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烧得周围的雪噼啪作响。
可奇怪的是,那火没伤到寒皓玥,反而像被什么吸引似的,乖乖钻进了冰坨里。
胖子的刀砍在我背上,我却感觉不到疼,只听见寒皓玥在喊:
"用你的火引动寒冰!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我咬着牙集中精神。丹火在体内翻涌,顺着经脉往掌心钻。
当手掌贴上冰坨的瞬间,冰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幽蓝的光裹着赤红的火,像条巨龙腾空而起。
外乡人尖叫着后退,胖子转身要跑,却被一道冰刃钉在了树上。
光芒散尽时,寒皓玥倒在我怀里。她的脸色白得像雪,可眼里却有了焦距:
"原来......我本就是寒冰与火焰的结合体。千年前那个火黎人用他的血封印了我,让我既能镇住火脉,又能帮他调和丹火。
现在......"她虚弱地笑了笑,"该我来帮你了。"
后来的事像场梦。
族里的老人们跪在冰坨前,说我们唤醒了"冰火双生"的上古血脉;外乡人被赶出了村子,临走前还在骂我们"守着宝贝还装糊涂";我和寒皓玥在火塘边烤红薯,她教我认冰面上的纹路,说那是龙留给后人的秘语。
现在想来,哪有什么命中注定。不过是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在雪夜里撞进了彼此的命运,然后一起咬着牙,把那些老人们说的"天意",活成了自己的故事。
今儿下晚,我又蹲在火塘边拨弄松枝。寒皓玥端着红薯进来,发梢还沾着雪粒子。
阿婆笑着摇头:"瞧这俩孩子,跟两尾游在温水里的鱼似的。"
我摸了摸腰间的坠子——这次它没再发烫,裂痕处还嵌着点幽蓝的冰碴子,像颗凝固的星子。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寒皓玥常说的:"冰和火看似相克,其实离了谁都活不成。
就像咱们俩,要是没遇见,我这会儿怕还在外面冻得发抖,你呢......"她戳了戳我的额头,"怕还是个只会闯祸的毛头小子。"
我嘿嘿笑,把热乎的红薯塞进她手里。火塘里的火星子往上蹿,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两条交缠的龙。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户上,可屋里的暖,比什么都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