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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皓燃妈妈的谎言》 ...

  •   火黎人村落的夜来得早,山风裹着松脂香钻进木窗棂时,炎皓燃正蹲在院门口搓手。
      他怀里的包袱被体温焐得温热,里面裹着半块没吃完的烤红薯——
      是隔壁阿婆硬塞给他的,说给"新来的小丫头"垫垫肚子。
      "到了。"
      他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木门。门轴发出的轻响惊得灶膛里的火星一跳,映出堂屋中央坐着的身影。
      穿靛蓝粗布衫的女人正低头补着草席,银簪子在发间闪了闪,抬头时眼角的细纹像朵绽开的菊:
      "阿燃,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炎皓燃喉结动了动。
      他身后的姑娘缩了缩脖子,发梢还沾着山路的露水,浅褐色的裙角扫过青石板,像片被风卷进来的梧桐叶。
      这是他在寒冰池边捡到的——三天前巡山时,那抹白影倒在结了薄冰的池边,睫毛上凝着霜,怀里还抱着块刻着奇怪纹路的玉珏。
      "妈,这是皓玥。"
      他把姑娘往身前带了带,"我在寒冰池边发现的,身上就挂着这半块玉,写着'炎'字。"
      炎景熙放下手里的草席,起身时带翻了竹编的针线筐。
      她走过来时,皓玥闻到了熟悉的艾草香——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炎景熙常年捣药的味道。
      女人的手掌轻轻覆在她额头上,像片晒暖的棉絮:
      "可算醒了。"
      皓玥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炎皓燃肩头,身上的寒意早被焐散了。
      "我...我是谁?"
      她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风箱。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炎皓燃三次了,每次对方都只是摸摸她的头,说"等你好了告诉你"。
      此刻灶膛里的火光映着炎景熙的脸,她眼角的泪痣跟着笑纹颤了颤:
      "你叫炎皓玥,是我小女儿啊。"
      "妈?"
      皓玥本能地往炎皓燃身后躲了躲。这个词太烫了,烫得她喉咙发紧。
      她记得自己好像有过妈妈,可记忆里只有一片白,像寒冰池底的冰。
      炎景熙没接话,转身往灶里添了把松枝。噼啪声里,她掀开竹蒸笼,白雾裹着红薯香涌出来:
      "饿了吧?阿燃去后山摘了野莓,我熬了南瓜粥。"
      她舀了碗粥递过去,木勺碰着粗陶碗,发出清响。
      皓玥盯着碗里的热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我...怎么会在这儿?"
      "那天我去寒冰池洗草药,"
      炎景熙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角,"看见你倒在冰面上,脸白得像雪。我喊你不应,就脱了外衣跳下去抱你——那水冰得刺骨,可你怀里还护着块玉,冻得跟块石头似的。"
      "后来呢?"
      皓玥捧着碗,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
      "后来阿燃刚好巡山回来,"
      炎景熙瞥了眼儿子,他正蹲在门槛边逗院里的黄狗,"我们把你背回来,烧了三大盆热水给你擦身。
      你烧得说胡话,抓着我喊'阿娘别走',我就应了——反正咱们火黎人讲究缘分,你既进了炎家门,就是我闺女。"
      皓玥低头喝粥,米粒在嘴里软乎乎的。
      她注意到炎景熙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块暗红的疤,像是被火烧的。
      这双手正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一下,两下,像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那样。
      "阿燃,去把西屋的被子晒过了没?"
      炎景熙突然提高声音。
      "晒过了!"
      炎皓燃应了一声,踢拉着草鞋跑进来,手里还攥着把干茅草,"我把床席换了新的,您不是说去年的草席扎人么?"
      他把茅草往皓玥怀里塞,"这是我今早去后山割的,可软和了。"
      皓玥捏着茅草,闻见阳光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自己醒来时,屋里铺着簇新的蓝印花布床单,枕头上还绣着朵小莲花——原来都是炎皓燃准备的。
      夜里,皓玥躺在西屋的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
      她翻了个身,摸到枕头下的布包——是炎皓燃白天塞给她的,里面装着半块烤红薯,还有颗圆溜溜的野枣。
      "睡不着?"
      门被轻轻推开,炎皓燃端着搪瓷缸进来,里面飘着草药香:
      "妈熬了安神汤,喝了就能睡个好觉。"
      皓玥接过碗,喝了一口。
      苦涩的药味里混着点甜,像极了炎景熙刚才偷偷往她碗底埋的红枣。
      "我...是不是给家里添麻烦了?"
      她轻声说。
      炎皓燃挠了挠头,耳尖泛红:
      "麻烦啥?我小时候发烧,妈整宿守着我;阿婆摔断腿,咱全家轮流端药。咱们火黎人讲究啥?有饭同吃,有难同当呗。"
      他指了指窗外,"你看,院儿里那棵老槐树,去年被雷劈了半拉枝桠,今年不照样开花?"
      皓玥笑了。
      她忽然发现,炎皓燃的眼睛很亮,像寒冰池底的泉水,映着星光。
      日子就这么慢慢淌。
      皓玥每天跟着炎景熙去药园认草药,跟着炎皓燃去山上捡松枝。她记不得从前的事,却学得很快——炎景熙说她有双巧手,编的竹篮比阿婆的还精致;
      炎皓燃说她耳朵灵,能听见山风里藏着的声音。
      直到那天,炎皓燃在灶房劈柴时,不小心碰翻了油罐。
      火苗"腾"地窜起来,他手忙脚乱去拿水瓢,却被皓玥一把拽住:
      "别用水!"
      她抓起灶台上的草木灰撒过去,火势果然小了。
      炎皓燃盯着她沾了灰的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出个红布包:
      "妈说你体内有股寒气,能镇住我体内的火。"
      他卷起袖子,胳膊上有道狰狞的疤痕,像条扭曲的蜈蚣:
      "我从小体内就有丹火,发作起来能把木头桌子烧出窟窿。
      大夫说,除非有千年寒冰体质的人,不然...不然我这辈子都别想安稳过。
      "他低头看着皓玥,眼睛里有团火在烧,"可你不一样,那天在寒冰池,你抱着玉昏迷,我碰着你手,觉得凉得像块玉。"
      皓玥没说话。她想起这些天偶尔会做的梦——梦里有座冰雕的宫殿,有个女人抱着个小娃娃,对着漫天飞雪掉眼泪。
      梦醒时,她枕头总是湿的,可心里却像揣着块暖玉。
      "所以妈才编了那个故事?"她轻声问。
      炎皓燃耳尖通红:"我...我就是怕你知道了会跑。
      你刚醒那会儿,瘦得跟根芦苇似的,风一吹就要倒。
      我就想...就想把你留下来,哪怕骗你一辈子呢。"
      皓玥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那里的皮肤很烫,像揣着团火。
      她忽然想起炎景熙熬的药,总是一半苦一半甜;想起冬天的晚上,炎景熙会把她的脚塞进自己怀里;想起炎皓燃每次上山,都要给她摘把野花别在鬓边。
      "我不跑。"
      她说,"这儿比我从前的家好。"
      炎皓燃猛地抬头,眼里有水光在晃。他突然扑过来,把她抱得紧紧的,像抱住什么稀世珍宝:
      "皓玥,你要是哪天想走了,我...我就送你到山外,再给你备足盘缠。"
      "傻瓜。"
      皓玥拍他后背,
      "我要在这儿,陪妈看药园开花,陪你劈一辈子柴。"
      日子像山涧的溪水,不紧不慢地流。春去秋来,皓玥的寒冰体质慢慢显了——
      她碰过的草药不会烂根,晒的粮食不会生虫,连炎皓燃体内的丹火,都在她的安抚下温和了许多。
      那年秋天,炎景熙在药园里种了株新草药。
      她摸着嫩绿的芽儿笑:"等这株药长成了,皓玥也该及笄了。"
      她转头看向正在帮她浇水的小两口,阳光穿过他们的发梢,在地上投下重叠的影子,"到时候啊,咱们办场热闹的成人礼,把全村人都请来。"
      皓玥望着炎皓燃被晒红的耳尖,忽然想起刚来那天,他蹲在院门口搓手的模样。
      那时候她心里全是迷茫,现在却像揣了团暖融融的火——不是丹火的灼热,是人间烟火的温度。
      夜又深了。
      皓玥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
      她摸了摸枕头下的布包,里面装着炎皓燃今早塞的烤红薯,还有颗圆溜溜的野枣。
      "睡不着?"
      门被轻轻推开,炎皓燃端着搪瓷缸进来,里面飘着草药香:
      "妈熬了安神汤,喝了就能睡个好觉。"
      皓玥接过碗,喝了一口。苦涩的药味里混着点甜,像极了炎景熙刚才偷偷往她碗底埋的红枣。
      "我做了个梦。"
      她轻声说,"梦见咱们在一座大房子里,院儿里有老槐树,树底下摆着石桌石凳。
      妈在择菜,你在劈柴,我在织草席..."
      炎皓燃笑了,坐在床沿帮她掖被角:"那不是梦,是咱们的日子。等明年春天,妈就说动村长,给咱盖新房。
      到时候啊,窗户要糊新棉纸,炕要烧得暖暖的,床头还要挂你编的竹篮。"
      皓玥望着他眼里的星光,忽然觉得,所谓家人,大概就是这样——有人愿意为你编造一个温暖的故事,有人愿意陪你把故事变成现实。
      而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秘密,就像灶膛里的余火,不声不响地暖着每个人的心。
      窗外,山风裹着松脂香钻进木窗棂。
      火黎人村落的夜,还是那么静谧,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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