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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炎皓燃和炎皓玥的初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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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风裹着松脂香钻进祠堂时,炎皓燃正踮脚去够供桌上的青铜灯树。
灯芯结了灯花,忽明忽暗的光在他脸上跳,照得后颈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若隐若现——那是三年前试炼时被丹火燎的,此刻倒比往常更痒些。
"啪嗒。"
一滴滚烫的东西砸在他手背。
炎皓燃猛地缩回手,低头便见青石板上蜷着团雪白。
是个姑娘,月白裙裾沾了香灰,发间那支鎏金步摇歪在耳后,碎玉碴子扎进青砖缝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姑娘?"
他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她手腕,就被烫得缩回来。
不是热,是凉,凉得像腊月里刚从冰潭捞起的玉。
再往上探,脉搏弱得几乎摸不着,可鼻息却绵长均匀,不像昏死,倒像...睡着了?
祠堂角落突然窜起一阵风,吹得供桌上的黄绢幡哗啦作响。
炎皓燃这才闻见那股甜丝丝的香气——是火百合。他后颈的疤瞬间灼痛起来,记忆里响起族老的呵斥:
"火百合是禁忌!触之则丹火反噬,轻则焚尽经脉,重则魂飞魄散!"
可此刻这香气是从姑娘发间来的。他鬼使神差摸向她鬓角,指尖刚碰到那支残损的步摇,腕间突然一烫。
低头看时,腕间的火纹胎记正在发红,像被人塞进了块烧红的炭。
"噗——"
一口黑血从姑娘唇间溢出,溅在他手背。炎皓燃下意识去擦,指腹却触到她唇角的温热。
更诡异的事发生了:他体内翻涌的丹火竟慢慢平息下来,原本灼烧五脏六腑的热意像被泼了盆冷水,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
"这是..."
他声音发颤,伸手去探她鼻息,却触到一片湿润。
姑娘不知何时醒了,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泪,正迷迷糊糊盯着他:
"我...这是哪儿?"
"祠堂。"
炎皓燃喉结动了动,"你晕在这里,我...我背你回去。"
姑娘没说话,只是攥住他衣袖的手紧了紧。
她的手凉得惊人,像攥着块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玉,可力道却大得反常,指节都泛了白。
出了祠堂才发现,天早黑透了。
山风卷着松涛灌进领口,炎皓燃把外袍脱下来裹住姑娘,自己只穿件单衣。
山路上的青苔滑得很,他走两步就得扶着树干,可怀里的人轻得像片叶子,倒让他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受伤的雪貂,也是这样,明明瘦得肋骨分明,偏要往他怀里钻。
"你叫什么?"他低头问。
"寒皓玥。"她声音哑哑的,"
我...我好像记不太清了。"
炎皓燃脚步顿了顿。月光从树冠漏下来,照见她眼底的茫然,像深潭里沉了块碎镜子。
他突然想起族谱里记载的"失魂症"——传说触怒火灵的人会失去记忆,最后在丹火里化为灰烬。
可此刻怀里的姑娘,分明没有半分焦黑,连发梢都是干的。
到家时已经三更。炎皓燃的院子里种着棵老槐树,枝桠上挂着串铜铃,风一吹就叮咚响。
他把寒皓玥放在自己床上,转身去倒温水,回来时却见她正盯着帐顶发呆,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在她脸上镀了层银边。
"饿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瓷碗,"我熬了小米粥,加了点山药。"
寒皓玥点点头,伸手去接,却在中途停住:"你...为什么帮我?"
炎皓燃把碗搁在床头柜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我阿爹说,见着落难的雀儿都要喂把米,何况是人。"
他说的是实话,可心跳却快得离谱,像小时候偷喝族里的祭酒,明明没醉,偏要装成醉醺醺的模样。
接下来的半月,寒皓玥的记性时好时坏。有时能记起前一日的事,有时连早饭吃了什么都说不上来。
炎皓燃倒也不急,每日天不亮就去后山采野参,回来熬药时总在药罐边守着,怕沸出来;夜里等她睡下,就搬个小马扎坐在床头,给她扇蒲扇驱蚊子。
"你不怕我是妖怪?"
有天夜里,寒皓玥突然说。她靠在床头,发梢还滴着药汁,"身上带着火百合的香气,又总记不起事。"
炎皓燃的扇子顿了顿。
窗外的蝉鸣突然响起来,混着药罐里咕嘟的声响,像首跑调的歌谣。
他望着她眼下的青影,轻声道:"我阿奶临终前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妖怪,是人心。"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可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身上没那种...坏味道。"
他挠了挠头,"就像我娘熬的药,苦是苦,可喝下去能治病。"
寒皓玥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你这药,能治好我的病吗?"
"能。"
炎皓燃说得斩钉截铁,可手却悄悄攥紧了被角。
这些日子他发现,每次寒皓玥流鼻血时,她的血滴在青石板上,丹火就会乖乖缩成一团;有次他试试用银针扎她虎口,她疼得皱眉,他腕间的火纹却凉了下来。
这些事他没敢说,怕吓着她,也怕...吓着自己。
直到那天下暴雨。
炎皓燃去镇里抓药,回来时浑身湿透。推开门却见寒皓玥站在院中央,雨水顺着她发梢往下淌,脚边的青石板裂了道缝,丝丝缕缕的红光从缝里冒出来。
"皓玥!"
他扔了药包冲过去,却在触到她肩膀的瞬间被弹开。
红光裹着她,像团会呼吸的火焰,他腕间的火纹烧得生疼,耳边响起族老的尖叫:"火百合现世!快退!"
"别过来!"
寒皓玥喊,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威严,"我控制不住!"
炎皓燃却笑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忘了?你说过要教我认药草的。"
他一步步走近,雨幕里,他看见她眼底有泪,"你要是控制不住,我就陪你一起烧。"
红光突然剧烈翻涌。
炎皓燃感觉有团火从脚底窜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可他没躲,反而张开双臂,任那火裹住自己。
恍惚间,他听见寒皓玥的哭腔:"傻子...你疯了?"
再睁眼时,他躺在自己床上。
寒皓玥趴在床头,手还攥着他的,指节泛白。
窗外的雨停了,晨光透过窗纸漏进来,照见她发间的火百合步摇——不知何时,那支断掉的步摇竟完好如初,金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醒了?"
寒皓玥抬头,眼里有星星,"我...想起来了。"
炎皓燃想坐起来,却被她按住肩膀:"别动。"
她摸出个锦盒,打开来是枚玉牌,刻着火黎族的图腾,"我是火黎族的上任圣女,因为触怒火灵被逐。那支火百合是我用本命血养的,能压制丹火,也能...也能让人忘记过去。"
"那你现在..."
"记忆回来了,诅咒也回来了。"她把玉牌塞进他手里,"但我不在乎。"
炎皓燃望着她眼里的坚定,突然笑了:"那我陪你一起查。
族里的禁书我偷看过几本,说不定能找到解法。"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了,你要是真被火灵吃了,谁给我熬山药粥?"
寒皓玥也笑了,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晨光里,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床头的药罐上——那罐药还在咕嘟冒泡,飘出的香气里,除了山药和枸杞,似乎还混着点若有若无的甜,像极了记忆里,火百合开在雪地里的模样。
后来他们才知道,所谓诅咒,不过是族里长老为了掩盖当年真相编造的谎言;所谓圣女,不过是个被权力斗争牺牲的可怜人。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每个清晨,炎皓燃都会准时出现在寒皓玥房门口,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
每个黄昏,寒皓玥都会拉着他的手去后山,指着漫山遍野的野花说:
"这朵像你熬的药,那朵像你烤的饼。"
而那支火百合步摇,始终别在寒皓玥发间。
偶尔有风吹过,花瓣轻颤,像是在说:有些相遇,本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