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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寒冰的诞生,女主的身份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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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裹着槐花香钻进窗户时,我正蹲在老槐树下给小孙子讲古。
月光从枝桠缝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银渣,像极了五十年前那个夜晚——寒皓玥出生那晚的天,也是这样亮得晃眼。
"太奶奶,那预言到底咋说的?"
小孙子扒着我膝盖,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我摸了摸他汗津津的额头,想起当年族里老萨满颤抖着摸出龟甲的模样。
龟背上那些裂纹,到现在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预言说,火黎家的命火要灭时,会有个带冰碴子的小女娃踩着月光来。她的冷能镇住丹火的躁,她的暖能焐热传人的心。"
老辈人总说,火黎家的魂在那口祖传的丹炉里。
可谁也没见过丹火真容,只晓得每任传人到了十六岁,胸口就会烫出朵红莲花,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我爷爷那辈儿,丹火差点烧穿心脉,是太奶奶用半盆冰水泼醒的——
后来才知道,那盆水里泡着的是寒皓玥刚生下来时攥着的拳头。
要说寒皓玥,得先从圣地说起。
我们火黎家的圣地不在山不在水,就村东头那片老坟场。
说是坟场,其实就埋着历代传人的衣冠冢,最中间那座没立碑的,是我爷爷的。每年七月半,族里都要去上柱香,可谁都不敢多待——
那地方邪乎,大夏天进去都跟掉进冰窖似的,草叶子上结着白霜,石头缝里渗着凉气。
寒皓玥她娘怀她的时候,圣地的冰就开始化了。
先是坟头的野菊花开了三茬,接着百年老槐抽了新芽,最奇的是那眼枯了十年的老井,"咕嘟咕嘟"冒起清泉,水面漂着星星点点的蓝光。
我奶奶当时是族里的接生婆,她说那天夜里,整个村子都听见了铃铛响——
不是庙会上的铜铃,是那种细得像头发丝的脆响,从圣地方向飘过来。
"要生了!"
我奶奶被喊到寒家院儿时,汗珠子都摔八瓣了。
寒家媳妇疼得直撞炕沿,可那孩子偏不肯出来,直到月亮爬到老槐树梢,窗台上"啪嗒"落了片雪花。
我奶奶一摸产妇的肚子,猛地拍大腿:"奇了!这娃带着冰胎呢!"
话音刚落,屋里"轰"地冒起白气。我奶奶说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俊的娃——小脸儿白里透粉,睫毛上还挂着冰碴子,攥着的小拳头跟块玉似的,凉丝丝的不扎手。
最奇的是她眼睛,黑瞳仁儿里泛着淡蓝,像两潭没结冰的泉水,盯着人看半天,能把人心底的热乎气儿都吸出来。
"就叫皓玥吧。"
寒家老爷子摸着胡子笑,"皓是月白,玥是神珠,合着就是月亮里掉的冰珠子。"可谁也没料到,这颗"冰珠子"刚落地,圣地那眼老井就"咕嘟"翻了个大浪,
水面映出团红彤彤的光——后来才知道,那是炎皓燃的丹火在十里外的烧饼炉里烧得正旺。
我和炎皓燃认识,是在他十六岁那年。那时候他刚接了传人的担子,胸口那朵红莲花烧得他整宿睡不着,白天还得撑着去村口卖烧饼。
我常看见他蹲在炉子边揉面,额角挂着汗,可手背上全是冻疮——后来才明白,那是丹火在体内乱窜,把阳气都逼到四肢了。
"寒姑娘,来俩烧饼?"
有回我路过他摊儿,他红着脸递来俩热乎的。
我接过来咬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突然觉得手心里一凉——低头一看,皓玥正蹲在我脚边,手里捧着块冰,见我瞧她,抿着嘴笑:
"给阿婆冰镇的,您胃不好。"
打那以后,皓玥常往我这儿跑。她不爱说话,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门槛上,看我纳鞋底或者晒梅干。
有时候我纳着纳着针,一抬头发现她不知啥时候凑近了,凉丝丝的呼吸扫过我手背,倒比蒲扇还管用。
有回我问她:
"你咋老往我跟前凑?不怕热?"
她歪着头想了想:"阿婆身上有太阳味儿,像...像我娘晒过的被子。"
要说她和炎皓燃的缘分,还得数那年暴雨。
七月的天说变就变,豆大的雨点砸得房檐直响。
我在灶房煮姜茶,突然听见外头"轰"的一声——是炎皓燃的烧饼炉塌了!
等我跑出去,就见他蹲在泥水里,怀里护着个铁盒,脸上全是血。
再往旁边看,皓玥正站在雨里,头发上挂着冰碴子,脚下的水都结了层薄冰,把炉灰里的火星子一个个"冻"住了。
"快...快把丹火收进盒子..."
炎皓燃咳着血,手直发抖。
皓玥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胸口——我离得远,可那股子凉气儿我可闻见了,像冬天刚打开的冰窖门。
就见炎皓燃的眉头慢慢松开,红莲花也没那么红了,他抓着皓玥的手笑:
"原来...原来冰和火真能搭。"
打那以后,皓玥成了炎皓燃的影子。他卖烧饼,她就蹲在旁边择菜;他练丹火,她就搬个小凳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块冰——说是怕他走火入魔,其实我知道,他是怕自己烫着她。
有回我去送梅干,看见炎皓燃偷偷往皓玥兜里塞糖:"甜的,不冰牙。"
皓玥低头笑,睫毛上的冰碴子都化了,滴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直缩手。
去年冬天,我蹲在老槐树下打盹,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睁眼一瞧,是皓玥和炎皓燃。
皓玥手里捧着个布包,打开来是把银锁,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阿婆说,这是她嫁过来时的陪嫁。"
皓玥把银锁系在炎皓燃脖子上,"等咱们有了娃,也给他戴上。"
炎皓燃耳尖通红,摸着银锁直傻笑:"要是有个像你一样的闺女,肯定比你还能吃冰。"
皓玥戳他胸口:"胡说,我要是闺女,肯定得管你叫爹。"
我躲在树后头笑,眼泪都出来了——这俩孩子,一个怕热一个怕冷,倒把日子过出了甜头儿。
现在啊,村里的娃娃都知道,火黎家有个冰美人儿和个火传人。
夏天的傍晚,常能看见他们在老槐树下乘凉:
炎皓燃摇着蒲扇,皓玥抱着个冰镇西瓜,一刀下去"咔嚓"响,红瓤黑子在月光下闪着光。
族里的老人们坐边上唠嗑,说当年那预言真没白念——这俩孩子,一个守着丹火的暖,一个守着冰碴子的凉,倒把火黎家的根儿,扎得更深了。
小孙子听入神了,拽我衣角:"太奶奶,那他们现在在哪儿?"我抬头望月亮,月光还是那么亮,照得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
现在啊,"我摸摸他的头,"在村口的老烧饼摊儿上,一个揉面一个擦桌子,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只有他们听得懂的话。"
风裹着槐花香吹过来,远处传来"叮铃"一声——像是铜铃,又像是冰碴子落在青石板上的响。
我眯起眼,仿佛看见那抹红影子蹲在炉子边,身边坐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手里捧着块冰,正往他手心里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