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开始融入新环境》 ...
-
暗夜影最近总觉得自己像株刚移栽的绿萝——根须还在新土壤里试探着舒展,却已经能感觉到阳光透过叶缝落下来的温度了。
她租住的老小区在第七街区,楼下有间开了二十年的早餐铺。
每天六点半,铁锅铲刮过铝锅的声响准时钻进窗户。
起初她总裹着被子装听不见,直到某天闻见焦糖馒头混着豆浆的甜香漫进卧室,才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显示着七点零五分。
"得嘞,今儿可算起晚了!"
她套上棉拖鞋冲下楼,正撞见老板娘掀开蒸笼,白汽裹着热乎的馒头涌出来。老板娘认得她,随手塞了个温热的:"姑娘最近起得晚,昨儿看你买菜还拎着两棵莴笋,是要学做饭?"
"啊...就随便试试。"她捏着馒头,指腹被烫得发红,却舍不得松手。
晨雾里的街道飘着各种味道:煎饼摊的油香、花店的百合味、快递站纸箱堆里的松木香。
她突然想起刚穿越来那天,站在十字路口闻见的不是记忆里的海腥味,而是烤红薯的焦香——当时她蹲在路边哭了半小时,现在想来,倒像是被生活轻轻拍了拍肩膀。
厨房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最初跟着视频学煮泡面,水沸了不敢揭盖,怕蒸汽烫着手;后来报了社区公益课,跟着张阿姨学揉面。
那天她把酵母粉算错了量,面团胀得像发疯的气球,沾得台面、手腕全是面粉。
张阿姨举着沾了星点面屑的手笑:"丫头,这叫'面肥',说明你揉到位了!"
现在她能在半小时内烙出边缘微焦的葱油饼,周末会给哥哥们带去。
老三总抢第一块,咬着饼含糊不清地说:"比楼下王婶的还香。"
她擦着灶台抬头,看见阳光透过纱窗在瓷砖上洒下一片金斑,突然觉得这个总飘着油盐气的小厨房,比记忆里那间空荡荡的玻璃花房温暖多了。
绘画课是在市图书馆的活动室上的。
第一堂课她攥着铅笔坐立不安,总觉得周围人的目光像探照灯。
直到老师说"今天我们画窗外的树",她才发现窗台上摆着盆快枯死的绿萝——和她刚来那天在便利店门口捡的那盆一模一样。
"你看这根枝桠,"老师凑过来,指尖点着她的画纸,"虽然蔫了,但叶尖还朝着光。画的时候别想着'像不像',想想它为什么这么长。"
她盯着那截蜷曲的枝桠,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时总躲在衣柜里发抖的模样。
铅笔尖在纸上轻轻游走,她画下了枝桠的弧度,也画下了自己藏在袖口里的、微微发颤的手指。
后来她的画开始有了变化。
有幅画的是暴雨后的巷口,青石板路积着水,墙根的野蔷薇挂着水珠,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弯腰捡被风吹落的菜叶子。
张阿姨看了说:"这老太太像我妈,去年这时候还来我摊子上买包子呢。"
隔壁修自行车的老李头凑过来瞅:"这雨丝儿画得真细,我家那口子总说我擦车不细致,你给我家车也画张?"
音乐教室在顶楼,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她学吉他纯粹是偶然——有次路过听到有人弹《晴天》,和弦声像被揉碎的阳光,稀稀疏疏落了满地。
教吉他的陈老师是个留着长胡子的老头,看她蹲在门口听了十分钟,直接把琴塞给她:"试试?"
刚开始按和弦总硌得指尖生疼,她咬着牙练,半夜躲在被窝里揉手指。
有天傍晚,她坐在楼梯间练《小幸运》,正弹到"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楼上突然探出个脑袋:
"喂,你弹得挺好听的!"
是隔壁屋的小姑娘,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
后来她们成了朋友,小姑娘会带着自己烤的曲奇来找她,她则教小姑娘认谱子。有次小姑娘指着她的手指问:
"姐姐,你手上的茧是画画磨的吗?"她低头看,指腹确实有层淡淡的薄茧,摸起来像砂纸,却让她莫名安心。
社交这事,她是从帮人搬快递开始的。小区快递站离单元楼有两百米,大件包裹总有人懒得搬。
她第一次帮人扛了箱矿泉水,汗湿的后背贴着T恤,却听见收件的大爷说:"姑娘,你这力气比我家小子还大!"
后来大爷总往她手里塞自家种的黄瓜,说"补补水分"。
社区活动中心的手工市集她去了三次。第一次缩在角落摆摊,卖自己画的明信片;第二次主动帮隔壁卖绒花的阿姨理线头;第三次,有个穿汉服的姐姐停在她摊前:"这张画的是巷口的玉兰树吧?
我上周刚在那儿拍了照。"她们聊了很久,从玉兰花期聊到各自家乡的春天,分别时姐姐塞给她一张名片:"下次市集我带你认识几个玩摄影的朋友。"
当然也有碰壁的时候。
有次她想加入几个阿姨的聊天群,人家正聊着孙子会背唐诗了,她插了句"我最近在学油画",话题突然就断了。
她抱着画夹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这种被隔绝的感觉,像极了刚穿越时站在人群里,明明能听见声音,却听不懂任何一句的恐慌。
那天晚上她给大哥发消息:"哥,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大哥秒回了个摸头的表情包,接着打来视频。屏幕里大哥身后的书架上摆着她画的《暴雨后的巷口》,他笑着说:"你上次说要学做饭,我把厨房瓷砖换成防油的了;
你说想交朋友,我把楼下张叔家的狗抱来陪你遛过两次——怎么,这点小挫折就把你难住了?"
她突然笑了。
是啊,这些日子里,大哥们悄悄做了多少事?
二哥把她的绘画工具整理成工具箱,在每个颜料管上贴了标签;四哥教她用手机修图,说要帮她做"暗夜影的创作集";
最小的弟弟总在她学吉他时蹲在旁边,举着玩具话筒喊"姐姐唱歌"。
现在的她,会在清晨给窗台的绿萝浇水,看水珠顺着叶片滚进托盘;会在午后翻两页从旧书店淘来的《城市植物志》,在喜欢的篇章旁画个小插画;
会在傍晚跟着小姑娘去广场跳广场舞,虽然动作笨拙,却能听见周围大爷大妈喊"这姑娘跳得好"。
上周末她回了趟"家"——那个刚穿越时待过的玻璃花房。
推开门,曾经空荡荡的房间里多了张沙发,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茶,墙上挂着她的第一幅画《初到》。
她摸着画框上的灰尘,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在发什么呆呢?"
是大哥。他手里提着保温桶,"张阿姨说你今天没吃午饭,让我给你送碗排骨藕汤。"阳光透过玻璃顶洒下来,照在他发梢上,也照在她挂在墙角的吉他上。
她突然想起刚来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她缩在角落哭,而现在,她能笑着接过保温桶,说:"哥,今天的藕炖得真烂。"
晚上她坐在飘窗上,给小姑娘发消息:"明天要不要去看荷花?
我知道个地方,荷花开得正好。"风掀起她的画稿,最新那张画的是厨房的傍晚:暖
黄的灯光下,锅铲碰着铁锅叮当作响,蒸汽里浮着几粒芝麻,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影子斜斜铺在墙上,像谁轻轻画下的一道光。
她合上画本,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吆喝:"烤红薯嘞——热乎的!"起身套上外套,临出门前又折回来,在冰箱上贴了张便签:"今日目标:和早餐铺老板娘学做糖油饼。"
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落在她新画的睫毛膏广告草稿上。
画里的模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那是她照着镜子画的,也是她现在最常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