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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一次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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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知出差那天是周二。
林野早上送咖啡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门锁着,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砚知昨晚给他发了条消息,他睡着了没看到。
【明天出差,去榕城,周五回。咖啡暂停三天。】
林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沈砚知现在会主动报备行程了。这放在一个月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回了一条:【几点的车?】
沈砚知大概已经在路上了,过了半小时才回:【早上七点的高铁。已经出发了。】
林野:【到了跟我说一声。】
沈砚知:【嗯。】
然后就没下文了。
林野把咖啡自己喝了,靠在文科楼走廊的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了一会儿呆。榕城,隔壁省,高铁三小时。也不算远,但他忽然觉得这三天会很长。
沈砚知到榕城之后给他发了一条【到了】,然后就彻底安静了。
研讨会是周三周四两天,沈砚知是主讲嘉宾之一。林野在网上搜到了会议议程,看到沈砚知的名字排在"主旨报告"那一栏,时间是周四上午九点。他截了个图存进手机里。
周三白天沈砚知几乎没有消息。林野也没催,他知道这种学术会议日程排得很满,沈砚知那种性格也不可能在吃饭的时候掏出手机跟人聊天。
但周三晚上十一点,林野的手机忽然震了。
沈砚知:【结束了。】
林野秒回:【今天怎么样?】
沈砚知:【还行。被问了很多问题。】
林野:【你肯定回答得很好。】
沈砚知:【……嗯。】
隔了三十秒,又弹出一条:【你呢?】
林野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笑了一下。沈砚知在主动找话聊,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对这个人来说,已经算是迈了一大步了。
【我今天去上课了,坐第二排。你那个位置被一个研究生占了,我只好坐第三排。】
沈砚知:【座位又没写名字。】
林野:【但我坐第三排看不到你讲台的全貌。视角不好。】
沈砚知:【你在教室里,看讲台要什么全貌。】
林野:【看你的全貌啊。】
沈砚知没有再回复。但林野注意到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烁了好几次,最后归于平静。他都能想象出沈砚知盯着屏幕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样子,嘴角翘得下不来。
周四晚上,林野发消息问:【结束了吗?】
这次沈砚知隔了很久才回,只有两个字:【晚宴。】
林野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有点不太踏实。他记得沈砚知说过自己酒量极差,几乎不碰酒。晚宴上难免要被敬酒,不知道他会不会挡。
他发了一条:【少喝点。】
沈砚知没回。
九点半,林野又发了一条:【结束了吗?】
还是没回。
十点,林野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
电话那头有嘈杂的杯盘声和人声,沈砚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微妙的、懒洋洋的沙哑。
"你在哪儿?"林野问。
"还在吃饭……"
"你喝酒了?"
"……一点。"
"一点是多少?"
沈砚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两杯。"
"白的?"
"红的。"
林野的心提起来了。沈砚知那个体质,喝一杯啤酒都能上脸,两杯红酒——他现在大概已经红透了。
"你还好吗?能不能自己回酒店?"
"能。"沈砚知说。但他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尾音微微拖长,林野认识他两个月了,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房间号是多少?"
"你要来?"
"我问问,万一你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好找人去接你。"
沈砚知又不说话了。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人声远了一些,像是沈砚知换了个地方说话。
"林野。"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压着什么。
"嗯?"
"我今天……"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只是酒劲上头了在发呆,"我今天做报告的时候,台下坐了两百多个人。我讲完了之后掌声很响。"
"你讲得肯定好。"
"嗯。但是我站在台上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
他停住了。
"想什么?"林野问。
沈砚知那边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坦白:
"我想你站在报告厅第二排正中间冲我笑的样子。"
林野攥紧了手机。
"我想你在走廊里喊'老公'的声音,想你每天早上放在桌上的咖啡,想你站在我办公室门口不走的样子。我想——"
他停了一下。
"林野,我好像管不住自己了。"
他的声音混着一点鼻音,像是酒意上头之后的诚实,也像是某种终于缴械的投降。
林野的喉咙紧了紧。他站起来已经开始穿外套了。
"你告诉我你住哪个酒店。"
"你来不了。"
"你告诉我。"
沈砚知那边又沉默了。过了很久,林野听到他极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电话挂了。三秒后,微信跳出一条消息,是一个酒店地址和一个房间号。
林野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赵衍在身后喊"你干嘛去?!"——
"追人。"
"这他妈半夜十一点了!"
林野已经冲下了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从学校到高铁站二十分钟,末班高铁已经没了,他直接去了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导航显示全程高速,两百六十公里,三个小时。
他把暖气打开,把音乐打开,又把音乐关了。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声音和风声。
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放沈砚知刚才那句话。
"林野,我好像管不住自己了。"
他不知道沈砚知说的"管不住自己"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出来,那句话里有一种终于卸下了什么东西的疲惫,和一种小心翼翼的、被酒精催出来的、近乎脆弱的期待。
三个小时后,凌晨两点,林野站在酒店房间门口。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沈砚知站在门后。
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湿着,应该是刚洗完澡。脸被酒精熏得微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一样柔软。他眼神有些散,但看到林野的那一刻,瞳孔明显亮了一下,像黑暗中忽然被人点亮了一盏灯。
"你真的来了。"
"我说了会来。"
沈砚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眼睫缓慢地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两点。"
"你开了三个小时的车。"
"嗯。"
"为什么?"
林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平时总是封着一层冰,但现在那层冰全化了,露出底下温热而潮湿的东西。
"因为你打电话告诉我你想我了。"林野说。
沈砚知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林野的手腕。像那天在办公室里一样,但这一次他的力气更轻,指腹的温度是烫的——被酒精烧热了的体温,隔着皮肤传过来。
"进来。"
沈砚知把他拉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盏台灯,光线昏黄,窗帘拉着,隔绝了外面凌晨两点的夜色。
沈砚知站在床尾,背对着他。他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沈砚知。"
"别说话。"
沈砚知转过身来。
他走到林野面前,仰起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林野能闻到他身上浴液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红酒味,还有一点点属于沈砚知本人的、干净到近乎清苦的气息。
沈砚知伸出手,攥住了林野的衣领。
他的手指在发抖。
然后他踮起脚,嘴唇凑了上来。
快要碰上的那一瞬间,他偏开了头。嘴唇擦过林野的嘴角,落在了他的下颌线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不行。"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额头抵在林野的肩上。
"我控制不住,"他说,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你在这里,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林野抬起手,把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沈砚知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他的额头抵在林野的肩窝里,呼吸打在他的颈侧,烫的、不稳的、带着一丝潮湿。
林野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衣服被浸湿了。
沈砚知在哭。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渗进他的衣料里。他的手还攥着林野的衣领,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攥着唯一的安全感。
"不怕,"林野收紧了手臂,一只手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抚,"我在呢。"
沈砚知没有回答。但他把额头往林野的肩窝里更深地埋了一下,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
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做。林野把沈砚知轻轻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沈砚知攥着他的衣角没有松手。
"别走。"
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很小,像是睡着了又没完全睡着时说的胡话。
林野坐在床边:"不走。你睡,我在这儿。"
沈砚知的睫毛颤了颤,然后闭上了。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攥着衣角的手指也逐渐松了,变成松松地搭在林野的手腕上。
台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那张脸平时总是绷着、冷着、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但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晚安,沈砚知。"
他靠着床头坐了一夜。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沈砚知醒了。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林野歪靠在床头睡着的侧脸。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沈砚知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那只还搭在林野手腕上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笨蛋。"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初雪融化一样的温柔。
林野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没有醒。
沈砚知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
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