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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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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林野调整了策略。
他不再每天跑到沈砚知办公室门口笑嘻嘻地喊"老公"了。他依然送咖啡,周一周三周五雷打不动,但送到就走,不多停留。偶尔课间在走廊里遇到,他也只是笑着点个头,叫一声"沈教授",然后就擦肩过去了。
赵衍对他的转变表示极度不适应。
"你怎么了?"赵衍盯着他看了半天,"你不是追人吗?怎么追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我在给他空间。"
"什么空间?"
"呼吸的空间。"林野靠在宿舍椅背上转笔,"我之前追得太紧了。他需要时间适应。"
赵衍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策略?欲擒故纵?"
"不是,"林野把笔放下,看着天花板,"我是觉得他太累了。他好像一直在扛什么东西,扛得太久了。我不能再给他添负担。"
赵衍没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砚知确实发现了变化。
第一个星期,林野的咖啡还是照常送来,但人放下就走了。有时候沈砚知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门已经合上了。
他站在桌边,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指尖碰了碰杯壁,又收回来。
第三个星期三,下雨了。
沈砚知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发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杯咖啡,杯套上套了一层防水的塑料袋,袋子里还塞了一张纸巾。没有纸条,没有笑脸,什么都没有。
沈砚知蹲下来拿起咖啡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一声被压住的咳嗽,很轻,然后脚步声迅速远去了。
沈砚知回到办公室,把咖啡放在桌上,拆开塑料袋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林野今天上午有三节早课。从中文系的教学楼到文科楼,走路要二十分钟。下雨了,他没打伞的话会淋湿。
沈砚知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你带伞了吗?】
打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又重新打:【咖啡收到了,谢谢。】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是被人掐着时间送来的。
窗台上已经摆了七个杯子了。
三个纸杯,四个玻璃杯,从大到小排成一列。沈砚知平时是个极简到近乎苛刻的人,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文献什么都没有,可窗台上那排杯子像某种无声的证据——证明有一个穿白色卫衣的人曾经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在这里留下了一点什么。
沈砚知看着那排杯子,伸手把最边上的一个拿下来,洗了一遍,又放回去。
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东西。
但他没有扔掉。
林野生病是第二周的周三。
那天早上他没来送咖啡,沈砚知到办公室的时候门口是空的,地上也没有防水袋。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坐在办公桌前。
窗台上那排杯子安静地排列着。外面的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落在杯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沈砚知看了一会儿文献,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又看了几分钟文献,把手机翻了个面。
又翻回来。
上午十点,他给林野发了条消息:【今天没来?】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二十分钟,没有回复。一个小时,还是没有回复。
沈砚知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献,但眼睛里的字像是漂在水面上一样晃。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拿起那个最小的玻璃杯转了转,又放下了。
中午十二点,他给赵衍发了条消息——他存了赵衍的联系方式,只是从没用过。
【林野今天怎么没来?】
赵衍回得很快:【他病了,发烧,早上就躺下了没起来。】
沈砚知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严重吗?】
【38度5,吃了药在睡觉。他说让你别担心。哦对了,他还说咖啡明天补上。】
沈砚知看到"咖啡明天补上"那句话的时候,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坐下。又站起来。
最终他拉开抽屉,拿出车钥匙,又放回去了。
又拿出来了。
四十分钟后,沈砚知出现在男生宿舍楼下。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药店的袋子,里面是退烧贴和体温计——他其实不知道林野宿舍有没有这些,但他买的时候没有犹豫。
站在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犹豫了。
一个副教授,跑到本科生的宿舍楼来给一个学生送药。这要是被谁看见”了,论坛上又要炸了。
他在楼下站了两分钟,路过两个学生都回头看他,大概是因为他那张脸和那身风衣跟这个环境格格不入。沈砚知把风衣的领子立起来了,低着头给赵衍发消息:【你把药拿上去,别说是我买的。】
赵衍过了一会儿回:【……沈教授?】
【嗯。】
【真的是你???】
【不要声张。】
【……好的沈教授。】
五分钟后赵衍下来了,看到沈砚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沈教授,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不用。"沈砚知把药袋递给他,"他退烧了跟我说一声。"
赵衍接过药袋,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一直在念叨你。"
沈砚知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
"念叨什么?"
"念叨咖啡没送,"赵衍说,"念叨你明天会不会问。"
沈砚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问的。"
他转身走了。
赵衍拎着药袋站在楼下,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传说中的"高岭之花"好像也没那么高。
沈砚知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给林野发了条消息:
【药给你放在楼下了,赵衍拿上去了。退烧贴贴在额头,体温计夹腋下。多喝水。】
这条消息比之前的四条加起来都长。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正中央,屏幕朝上。
下午三点的时候手机震了。
林野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但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沈砚知,你来看我了?"
沈砚知打字:【没有。】
【赵衍跟我说了,你在楼下站了好久。】
【……没有。】
林野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带着几声咳嗽,但笑得更明显了:"你来都来了,怎么不上来?怕我把你怎么样?"
沈砚知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退烧。】
林野回了一个表情——一只小狗摇着尾巴,旁边配字"好的主人"。
沈砚知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的线条动了一下,很轻,但是弯了。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献。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能集中注意力了。
沈砚知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习惯"林野的存在。但数据不会说谎。
过去两周,他看文献的速度提高了15%。
他喝咖啡的频率从"想起来才喝"变成"每天早上十点准时端起杯子"。
他每天解锁手机看消息的次数从三次增加到十七次。
他的睡眠时间——虽然还是不多——从平均四小时变成了五小时四十分钟。
这些数据他本人没有统计,但他的身体记得。
周五,林野病好了。
他出现在沈砚知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脸色还白着,但眼睛亮得像从前一样。手里端着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温热的。
"早,"他的嗓子还有些哑,但笑得眉眼弯弯,"昨天的补上。今天的也带了。"
沈砚知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消瘦了一点的下巴上停了一秒。
"你瘦了。"
"发烧掉了几斤,"林野把咖啡放在桌上,"正好当减肥。"
沈砚知没有接话。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是新的水壶盖子,深蓝色的,和沈砚知那个水壶是同一个型号。
林野接过来,愣了一下:"你买的?"
"路过文体店。"沈砚知垂下眼,声音淡淡的。
"路过文体店专门买了水壶盖子?"
"……顺路。"
林野看着手里的盖子,又看了看沈砚知垂着的睫毛,忽然觉得心脏那个位置暖得有点发烫。
"沈砚知,"他说,"你是不是其实挺关心我的?"
沈砚知抬眼看他,面无表情:"你想多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水壶是什么型号?"
沈砚知没有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耳尖那一片皮肤又开始变粉了。
林野没有追问。他只是把那个深蓝色的盖子攥在手里,笑得很轻。
"谢谢。"他说。
沈砚知端着咖啡杯,没有看他:"……嗯。"
窗台上那排杯子里今天又多了两个——昨天的和今天的。沈砚知看着那排越来越长的队列,忽然觉得这个办公室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空了。
林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还来。"
沈砚知没有抬头看他。但他端咖啡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字:
"……嗯。"
林野走了。
沈砚知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他看着那排杯子,伸手把最边上的一个拿下来,又洗了一遍。
放回去的时候,他把它们重新排了一下。
从高到矮,整整齐齐。
好像它们就该在那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