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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夜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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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第二天照常送了咖啡。
沈砚知接了,没有说"你不要来了",也没有说"谢谢"。他只是接过去放在桌上,低头继续看文献。
林野也没有多待。咖啡放下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砚知已经端起了杯子。
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沈砚知的手在抖。
很轻微,杯子里的咖啡液面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林野看见了,因为他站在门口那个角度刚好能看清。
他没说什么,把门轻轻带上了。
接下来的一周,沈砚知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周三上课的时候,林野坐在后排——他确实遵守了沈砚知的要求,没有再坐第二排,换了角落里的位置。但那个视角反而让他把沈砚知看得更清楚了。
沈砚知站在讲台上,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颜色偏淡,整个人瘦了一圈。他讲课的语速和平时一样,逻辑也清晰,但偶尔会有那么一两秒的空白——他低头看讲稿的时候,眼神没有焦点,像是神游到了别的地方。
下课后林野没有急着走,等其他人都离开了才走到讲台边。
"沈教授。"
沈砚知抬头看他,目光有些散,很快又聚拢了,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什么事?"
"你最近没睡好?"
"还好。"
"你眼圈都黑了。"
沈砚知没有说话。他把讲义收进包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林野注意到他拿东西的手指又抖了,这一次比上次更明显。
"沈砚知。"
他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带"教授"两个字。
沈砚知抬眼看他。
"你手在抖。"林野说。
沈砚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迅速收进了桌下。
"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林野说,"但我想帮你。"
"你帮不了我。"
沈砚知说完这句话就拎着包走了,步子比平时快。林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赵衍发了条消息。
【你知不知道沈砚知晚上一般几点走?】
赵衍回得很快:【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
【那你帮我打听一下。】
【……你他妈真是个狠人。】
林野没有否认。
接下来三天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去找了沈砚知带的一个研究生,旁敲侧击地打听沈教授最近是不是压力大。
研究生看了他一眼,应该是认出了他就是论坛上那个"喊老公的学弟",表情有点复杂,但还是回答了:"沈老师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但他从来不跟我们说,他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
"他以前也这样?"
"不太一样,"研究生犹豫了一下,"之前虽然也冷,但没有这么……怎么说呢,像是绷太紧了。上周有一天他上课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林野心里沉了一下。
第二件事,他去学校操场边蹲了一周。
他摸清了沈砚知的作息——晚上十点之后,沈砚知会从文科楼出来,穿过图书馆后面的小路,走到操场旁边的塑胶跑道上。
第一次蹲到沈砚知跑步的时候,林野躲在看台的阴影里,没让他发现。
沈砚知穿着一件黑色的速干衣,下身是深灰色的运动短裤。他跑得很快,快到不像是在锻炼,像是在逃——逃什么东西一样。
那天他跑了将近一个小时。林野坐在看台上数圈,数到后面已经数不清了,只看到沈砚知的速度一直没有减下来,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在路灯下闪着光。
跑完之后沈砚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整个人像一根终于从紧绷状态松开又瞬间软下去的弦。他站直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栏杆站了好几秒才稳住。
林野没上去。
他坐在看台的阴影里,看着沈砚知慢慢走远了。
第三天晚上,林野没有再躲。
沈砚知跑到第二十三圈的时候,余光看到了看台上坐着一个人。
他的脚步慢了一瞬,但没有停下来。
又跑了两圈,他终于在林野面前停下了。
满身的汗,胸膛剧烈起伏,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身上镶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你怎么在这里。"沈砚知的声音哑得厉害,呼吸还没平复。
"看你跑步。"林野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瓶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
沈砚知没有接。
"你蹲了几天了?"
"三天。"
"为什么?"
林野把毛巾往前又递了一寸:"先擦汗,擦完了我再回答。"
沈砚知看着他。路灯下的林野没了平时那种张扬的笑,表情很静,眼神落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而暖的光。
沈砚知犹豫了几秒,接过了毛巾。
擦汗的时候林野注意到他接毛巾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沈砚知,"林野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在躲什么?"
沈砚知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每天晚上跑到精疲力竭,"林野继续说,"是因为不这样你就睡不着,对不对?"
沈砚知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
他把毛巾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你不用告诉我你在躲什么,"林野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晚上睡不着,可以找我说话。不用跑步跑到凌晨,不用把自己累成这样。"
沈砚知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背对着林野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了。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被汗水浸透了,在夜色里白得几乎透明,但眼睛底下有一层红——不是哭过,是跑到极限之后的生理反应,睫毛黏在一起,碎发贴在颊边。
林野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攥了一下。
"你回去吧,"沈砚知的声音哑着,"很晚了。"
"那你也回去。"
沈砚知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沈砚知,"林野叫住他,"毛巾你留着。"
沈砚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巾,白色的,干干净净的,还带着洗衣液淡淡的皂香味。
他攥着毛巾没有还。
林野目送他的背影走远了。
沈砚知走到操场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了,背挺得笔直,但那只攥着白色毛巾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林野站在跑道边,夜风从操场那头的树梢吹过来,带着四月末的暖意和一点点青草的气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手心还留着刚才递毛巾时碰到沈砚知指尖的触感。
很凉。指节很薄。碰到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沈砚知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茧——跑步跑出来的。
林野把手攥了起来。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发现手机上有条微信,来自一个他还没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是沈砚知。
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林野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问"到了"是什么意思——到宿舍了?到家了?到安全的地方了?
他只知道沈砚知主动跟他报了平安。
他回了一条:【毛巾记得洗。】
沈砚知回了一个字:【嗯。】
顿了顿,又跟了一条:【水壶的盖子坏了。】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知道那个水壶——操场上沈砚知跑步的时候放在旁边的,他看到了,盖子确实有点松,跑的时候水容易洒出来。
【我给你带个新的,】他打字,【明天咖啡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知回了一个字:
【……好。】
林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去的时候嘴角翘着,闭着眼睛笑。
赵衍从对面探出头:"你又怎么了?笑得一脸不值钱。"
"他跟我说晚安了。"
"谁?"
"我老公。"
赵衍沉默了两秒,把枕头扔了过来。
但林野没躲,任由枕头砸在自己脸上,还是笑着。
外面的风安静下来了。
文科楼旁边的梧桐道上,有个穿黑色速干衣的人慢慢走着,手里攥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毛巾。他走得很慢,像是终于不用再跑了。
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很浅,像春天的河面上最后一块薄冰,终于裂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