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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冷门植物的 ...

  •   林野的“骚扰”持续了整整一周。

      沈砚知去上课,他雷打不动地坐在第一排,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讲台,时不时还举手提出几个角度刁钻的问题——那些问题看似跳脱,却总能精准地戳在知识点的盲区上,让沈砚知不得不认真回应。

      沈砚知去图书馆,总能在自己常坐的靠窗位置旁,看到林野摊开书本“偶遇”,美其名曰“这里采光好,适合学习”,实则眼睛时不时就往他这边瞟,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笑。

      甚至有一次,沈砚知深夜结束实验回公寓,刚走出校门,就看到林野靠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冲他喊:“老公,我给你带了夜宵,刚炖好的排骨汤,补补!”

      那语气自然得像是喊了千百遍,沈砚知站在原地,看着路灯下拉得长长的影子,第一次没有立刻冷脸拒绝。

      他不是没试过更严厉的警告,甚至找过林野的辅导员,旁敲侧击地提了句“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可辅导员一脸为难地说:“沈教授,林野这孩子……转专业过来后成绩挺好的,除了总跟在您身后,没犯别的错啊,而且他说……说对您是学术崇拜,想多向您请教。”

      学术崇拜?沈砚知想起林野那声理直气壮的“老公”,只觉得荒谬。

      这天下午,沈砚知难得没课,泡在学校的标本馆里整理资料。这里是他除了办公室和实验室外最常待的地方,安静,人少,摆满了各种植物标本和文献,像是他的专属秘密基地。

      他正对着一份关于“翅萼龙胆”的标本出神——这是种极罕见的高山植物,花期极短,他曾在一篇国外期刊上见过相关记载,一直很感兴趣,却苦于资料太少。

      “这是翅萼龙胆吧?”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沈砚知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林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鉴。

      “你怎么来了?”他皱眉,这里可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

      “找辅导员开了条子,说想来查点资料,”林野晃了晃手里的图鉴,笑着走近,“没想到这么巧,沈教授也在。我刚看你对着这份标本看了好久,是不是对这种植物感兴趣?”

      沈砚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翻开手里的图鉴,指着其中一页说:“你看,这上面有记载,翅萼龙胆主要生长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山区,每年七月才开花,花瓣边缘有细小的翅状突起,所以叫这个名字。而且它对生长环境特别挑剔,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眼神里带着对植物的认真和热情,和平时那个咋咋呼呼喊“老公”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砚知有些意外。翅萼龙胆太过冷门,别说学生,就是同领域的学者,知道的也不多。

      “你怎么会了解这个?”他忍不住问。

      “哦,我以前挺喜欢捣鼓这些的,”林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跟着爷爷在山里待过几年,对这些野花野草特别感兴趣。后来看你办公桌上摆过类似的植物图谱,就猜你可能喜欢,特意找了些资料恶补了一下。”

      原来不是巧合。

      沈砚知看着他手里那本明显被翻得卷了边的图鉴,又看了看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求夸奖”的期待,心里那层坚冰,似乎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小缝。

      他一直觉得林野的追求太过轻浮,带着年轻人的冲动和儿戏,却没料到,这个人会为了靠近他,默默去做这些看似无关的事。

      “这里有个错误,”沈砚知移开目光,指着图鉴上的一行字,声音依旧平淡,却没有了之前的冷硬,“翅萼龙胆的花期不是七月,是六月下旬,而且它的根系对土壤酸碱度的要求比这里记载的更苛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林野谈论学术之外的东西。

      林野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老师表扬的学生,立刻凑过去:“真的吗?那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书架第三排,有本《高山珍稀植物志》,里面有专门的章节。”沈砚知指了指身后的书架。

      “好嘞!”林野立刻跑过去翻找,很快就捧着那本厚重的书回来,小心翼翼地翻开,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感叹,“哇,这里写的好详细……沈教授,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以前做过相关课题。”沈砚知淡淡地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份翅萼龙胆的标本,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标本馆里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低声交谈的话语。

      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落在沈砚知专注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林野偷偷抬眼看他,心里的雀跃像泡在温水里的糖,一点点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他想,冰山嘛,总有融化的一天。

      而他,有的是耐心等。

      此后,翅萼龙胆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桥梁”。

      林野不再整天把“老公”挂在嘴边晃悠,却总能找到各种由头敲开沈砚知办公室的门——今天是“沈教授,这株植物的分类我有点拿不准”,明天是“您看这篇关于高山植物保护的论文写得怎么样”。

      沈砚知嘴上依旧淡淡的,却会认真解答他的问题,偶尔还会把自己珍藏的文献借给他看。有次林野捧着书从办公室出来,迎面撞上沈砚知的博士生,对方看着他手里的书,眼睛都直了:“这不是沈老师宝贝得不行的孤本吗?你怎么借到的?”

      林野当时没说什么,心里却跟揣了颗糖似的,甜了一下午。

      九月中旬,学院组织了一次为期三天的野外考察,目的地是城郊的青峰山,据说山里有不少珍稀植物,沈砚知是带队老师之一。林野听到消息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找辅导员报了名,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拒绝——“想跟着沈教授实地学习,巩固专业知识”。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考察队就在学校门口集合。沈砚知穿着冲锋衣,背着巨大的登山包,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林野背着个半大的包跑过来,看到沈砚知,眼睛亮了亮:“沈教授,早啊。”

      沈砚知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明显“减负”过的背包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登山装备带齐了?”

      “带齐了!”林野拍了拍包,“我可是做足了功课的。”

      队伍出发,沿着山路向上攀爬。青峰山不算陡峭,但山路泥泞,走起来并不轻松。沈砚知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步伐稳健,时不时停下来观察路边的植物,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林野没跟得太近,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植物,一边偷偷看前面那个挺拔的身影。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沈砚知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看着竟有几分温柔。

      爬到半山腰时,队伍停下来休息。林野刚找了块石头坐下,就看到沈砚知从包里拿出水壶,拧开时手顿了一下——壶空了。

      他早上出发急,忘了装水。

      林野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自己的水壶,快步走过去:“沈教授,我这里有水,还没开封的。”

      沈砚知看了眼他递过来的水壶,又看了看他额头上的汗,摇了摇头:“不用,我等下找村民借点就行。”

      “哎呀,拿着吧,”林野直接把水壶塞进他手里,笑得坦荡,“我体力好,等下再找地方补水就行,您可不能脱水。”

      水壶还带着点林野手心的温度,隔着塑料传过来,暖得有些不真实。沈砚知捏着水壶,看着林野跑开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把水还回去。

      下午的路更难走,全是碎石坡。林野正低头看着脚下,忽然听到前面传来惊呼声——有个女生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去。

      沈砚知离得最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拉,女生是稳住了,他自己却被带得一个趔趄,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沈教授!”

      林野心脏猛地一缩,想也没想就冲过去,在沈砚知摔倒前,用后背硬生生垫在了他身下。

      “咚”的一声闷响,沈砚知的重量结结实实地砸在林野背上,碎石硌得他骨头都像要散架,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林野!”沈砚知惊觉不对,立刻撑起身,看到林野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样?哪里疼?”

      “没事……”林野咬着牙想爬起来,刚一动,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嘶——”

      他低头一看,脚踝不知什么时候崴了,已经肿起老高。

      “别动!”沈砚知立刻按住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裤腿,看到那片红肿,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这么不小心?”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可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伸手碰了碰他的脚踝,声音都放轻了:“这里疼吗?”

      “有点……”林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刚才的疼好像都减轻了些,忍不住开玩笑,“沈教授,你这算不算‘投怀送抱’啊?”

      沈砚知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瞪了他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火气,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他转头对其他学生吩咐:“你们先往前走,找好露营地等着,我带他慢慢跟上。”

      说完,他站起身,蹲到林野面前:“上来,我背你。”

      “啊?不用不用!”林野连忙摆手,“我能走,就是慢点……”

      “少废话。”沈砚知的语气不容置喙,“崴了脚乱动,小心伤得更重。”

      林野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烘烘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沈砚知的背很结实,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站起身时稳了稳,然后一步步稳稳地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慢了许多。

      “沈教授,沉不沉啊?要不我下来吧……”林野趴在他背上,有点不好意思。

      “闭嘴。”沈砚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微哑,“再说话就把你扔这儿。”

      林野乖乖闭了嘴,却忍不住把脸颊贴在他的后颈上。那里的皮肤很烫,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山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林野偷偷笑了笑,觉得这崴脚,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赶到了露营地。其他学生已经搭好了帐篷,沈砚知把林野放下,找了块平坦的地方让他坐下,又翻出医药箱,仔细给他处理脚踝的伤口。

      碘酒擦在皮肤上,有点疼。林野看着沈砚知低头专注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忽然觉得,这趟考察来得太值了。

      “好了,这两天别乱动。”沈砚知帮他包扎好,收拾着医药箱,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嗯。”林野应了一声,看着他起身去整理自己的帐篷,忽然开口,“沈教授,晚上……会不会冷啊?”

      沈砚知回头看了他一眼,九月的山里,夜晚确实凉。他沉默了几秒,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压缩睡袋:“这个给你,保暖性好点。”

      “那你呢?”

      “我还有一个。”沈砚知说得轻描淡写。

      可林野半夜被冻醒时,迷迷糊糊掀开帐篷帘一看,却看到沈砚知坐在火堆旁,身上只盖着件冲锋衣,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植物标本。

      山里的夜风吹得他衣角微动,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瘦。

      林野心里一紧,悄没声息地爬起来,抱着那个还带着自己体温的睡袋走过去,往他身上一披:“沈教授,你怎么不睡?”

      沈砚知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他,皱眉:“怎么起来了?脚不疼了?”

      “疼,”林野挨着他坐下,把睡袋往他身上拢了拢,“但看你冻着,我睡不着。你把睡袋给了我,自己怎么办?”

      沈砚知看着他,没说话。

      “一起睡吧,”林野拍了拍自己的帐篷,笑得理所当然,“两个人挤挤,暖和。反正帐篷够大。”

      沈砚知刚想拒绝,就对上林野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火光,带着点固执的期待。他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不用”,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嗯。”

      那晚,两人挤在同一个睡袋里。

      林野很规矩,只是靠着他,呼吸轻轻落在他的颈窝。沈砚知却一夜没怎么睡,鼻尖萦绕着林野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感受着身边温热的体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或许这冰山,真的要开始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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