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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咖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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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去"调研"沈砚知的咖啡偏好。
他先是翻遍了沈砚知过去三年发表的所有论文,指望能在致谢或者脚注里找到类似"感谢某咖啡店提供的灵感"这样的线索——当然没有。他又搜了学校论坛里关于沈砚知的帖子,看有没有人提过他喝什么,结果除了"高岭之花""生人勿近""腿真长"之类的讨论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最后他决定,靠自己观察。
周五那次下课之后他特意没急着走,站在报告厅门口假装看手机,余光盯着沈砚知收拾东西的动作。沈砚知收拾到一半,从包里摸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那杯子是黑色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但林野注意到沈砚知喝完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味道不太对,又像是喝太快被烫到了。他拧好盖子把杯子放回包里,动作利落。
林野从那个皱眉里获得了关键信息:沈砚知对咖啡有要求,而且对"不对"的东西容忍度很低。
好消息是,这说明他有偏好。坏消息是,这说明一旦送错可能直接就被拉黑了。
周一早上七点半,林野出现在学校门口那家咖啡店门口。
"一杯美式,热的,不加糖不加奶,"他对店员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温度不要太高,温热就行。"
店员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不都喝拿铁加糖吗?"
"给别人带的。"
"哦——"女生的表情瞬间微妙起来,拖长了音,"给谁啊?"
林野笑了笑没回答,扫码付了钱。
他端着咖啡往文科楼走的时候,赵衍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赵衍:【你真去送咖啡了?】
赵衍:【你他妈不会在人家办公室门口蹲守吧?】
赵衍:【你回来的时候还活着吗?活着回个话。】
林野单手打字:【活着。刚到楼下。】
赵衍:【加油,别被打出来。】
林野:【他舍不得。】
赵衍:【……】
文科楼四楼,走廊尽头。
林野站在沈砚知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屈指敲了两下门,力度不轻不重。
里面安静了两秒。
"进来。"
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比上课的时候低了一些,带着一点清晨独有的那种微哑。
林野推门进去。
沈砚知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文献。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五官更加清冷分明。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比衬衫低,能看到一小片锁骨上方的皮肤。
他抬眼看向门口,看到林野的那一刻表情没什么变化。
"有事?"
"早上好沈教授,"林野笑着走过去,把咖啡放在桌角,"给你带的。"
沈砚知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看了一眼林野。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林野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咖啡杯上停了一拍。
"我不喝外面的咖啡。"
"你试试嘛,"林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我特意买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温热。"
沈砚知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林野观察到那个停顿,心里有底了。他猜对了。
"……我不需要你送咖啡,"沈砚知的声音淡淡的,"你是来上课的,不是来当服务员的。"
"我想当你的专属服务员不行吗?"
沈砚知抬眼看他,目光清冷:"不行。"
"好吧,"林野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但是咖啡已经买了,你不喝也是浪费。浪费粮食可不好,沈教授。"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顺便把门带上了。
沈砚知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杯咖啡看了将近一分钟。
杯子是纸的,最普通的那种,杯壁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美式"和一个手写的"温"字。标签边上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笔迹歪歪扭扭的。
沈砚知伸手碰了一下杯壁。
温的,不烫手。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杯子端起来了,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苦的,不加糖不加奶,是他平时在办公室自己冲的那种味道。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多了一点。
然后他放下杯子,把电脑屏幕上的文献翻了一页。看了一行,又翻回去了。他垂下眼,又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他没说谢谢。
也没有把杯子扔掉。
那天下午林野再来的时候,沈砚知桌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子被洗过了,放在窗台上晾着。
林野站在窗台前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冲沈砚知笑。
沈砚知没看他,但他的耳尖又红了。
周二早上七点半,林野又去了那家咖啡店。
"一杯美式,热的,不加糖不加奶,"他对店员说,"温度温热的。"
店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利落地做了。
林野端着咖啡到文科楼四楼的时候,沈砚知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沈砚知坐在昨天同样的位置,穿着同样的浅灰色毛衣。林野注意到他的桌上多了一个空杯子——昨天那个纸杯已经被洗干净了,搁在窗台上,旁边还多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像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早,"林野把咖啡放在桌上,语气理所当然,"今天的。"
沈砚知看着他,没接话。
"我放这儿了啊,"林野说,"你喝不喝随意。"
他转身要走。
"林野。"
沈砚知叫住了他。
林野回头。
沈砚知伸出手,握住了那杯咖啡的杯壁。
然后他抬眼看着林野,声音比昨天低了一些:"你每天这样,不累吗?"
"不累啊,"林野笑着说,"给我喜欢的人送咖啡,怎么会累。"
沈砚知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你才二十岁,"他的声音平缓,但林野听出里面有一种刻意压制的疲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知道啊,"林野转过身来面对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二十六岁,是副教授,学术圈公认的高岭之花,冷得能冻死人。但你会收我送的咖啡,你会把它喝完,你会把杯子洗干净晾在窗台上。"
他看着沈砚知的眼睛:"这些我都看见了。"
沈砚知没有说话。
林野走过去,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边,距离近了一点点。
"沈砚知,"他的声音放轻了,"你昨天喝咖啡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因为温度还是有点高了。所以今天我特意跟店员说了温度再低一点。"
沈砚知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每次耳朵红的时候自己没发现,但我都发现了,"林野继续说,"你不敢看我的时候目光会往右下角飘,你紧张的时候左手会摸杯子。"
他笑了一下:"沈教授,你比你以为的好懂。"
沈砚知的呼吸变得很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够了,"沈砚知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你出去吧。"
"好,"林野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咖啡趁热喝,凉了苦。"
门关上了。
沈砚知坐在办公桌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苦味刚好。
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台上那两个空杯子——昨天的纸杯和今天早上刚翻出来的玻璃杯并排搁着,像两件不该出现在这个极简办公室里的违和物。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玻璃杯拿下来,洗了一遍,重新放回窗台上。
和那个纸杯并排,一高一矮。
他没说话,但他也没把它们收起来。
周三,林野来的时候带着一杯焦糖玛奇朵。
"今天换换口味,"他把咖啡放在桌上,上面的奶油堆成一个小山尖,"店员说这个是新品,我想你可能想试试甜的。"
沈砚知看着那杯明显不符合他审美的、过于甜腻的咖啡,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不喝甜的。"
"你试试看嘛,"林野笑得眉眼弯弯,"不好喝明天不买了。"
沈砚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那杯咖啡,掀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
"……太甜了。"
"那你明天还是喝美式,"林野笑着说,转身走了。
沈砚知看着那杯焦糖玛奇朵,又喝了一口。
确实太甜了。
他搁下杯子,继续看文献。
过了一个小时,他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等中午林野的咖啡送来,那个杯子已经空了——被喝得干干净净,连杯底的焦糖酱都顺着杯壁刮干净了。
周四,林野没来。
沈砚知上午没课,八点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桌角,那里什么也没有。他又看了一眼窗台,两个空杯子并排晾着。
他收回目光,开始看文献。
看了一行,没看进去。
又看了一行,还是没看进去。
他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茶,放下杯子的时候碰了一下桌角的边缘——那杯咖啡平常放在的位置。
空的。
八点四十五,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砚知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门口。
脚步声过去了。不是他。
沈砚知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继续看文献。
又过了十分钟,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他又看了一眼。
又过去了。
沈砚知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发现自己没法集中注意力,文献上的字在眼前飘,每一个字好像都变成了同一个形状——像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又翻了回来。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最终没有解锁。
九点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沈砚知站起来去开门的速度比他自己意识到的快了很多。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应该是研究生,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和一张叠好的纸条。
"沈老师,"男生说,"楼下有人让我帮忙带上来,说给你的。"
沈砚知接过咖啡和纸条,说了一声谢谢。
关上门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杯壁上贴的标签写着"温"字,边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打开纸条。
上面的字迹张扬得像写字的人一样,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跳跃感:
【今天有早八的课,来不及送咖啡了。托人带的,趁热喝。
P.S. 想我了吗?】
落款是一个简笔画的笑脸,比杯壁上画的那个大一些,旁边写着"林野"两个字。
沈砚知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从冷淡到微微松动,嘴角的线条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弯起来。他只是把纸条仔细地折好,和杯壁上的笑脸一样的折法,然后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那个他平时放重要文件的抽屉——把纸条放了进去。
他合上抽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的。苦的。他喜欢的味道。
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手机,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终他发了五个字:
【明天还来吗。】
发出去之后他立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试图用那个熟悉的苦味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他犹豫了两秒,翻了回来。
林野回的很快,几乎秒回:
【来!!!!必须来!!!!!】
五个感叹号。
后面跟着一条:【所以你是想我了吗?】
沈砚知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回去了。
但没有关掉通知。
三秒后又翻起来,打字:
【明天不要迟到了。】
然后再次扣回去,嘴角的线条终于弯了一下。
极轻,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但窗外四月的阳光落进来,照着他微弯的嘴角,像照着一片终于开始融化的薄冰。
沈砚知垂下眼,看着手机屏幕上林野那串感叹号,心里一个声音说:你完了。
另一个声音说:你早就完了。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献。
这一次,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