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我心》依依停滞雨季

2、拜师 命中注定

　　三年后的春日，阳光将湖面照的波光粼粼，上面的浮萍还有些许露珠，叶隙间的阳光零零散散的洒满遍地，混着梨花的清香。
　　四岁的花徵侑倚靠着池栏，随手撒下一些鱼食。成群的锦鲤相互追逐着，泛着红红黄黄的光晕，晃的他眼睛疼。
　　“世子，老爷书房有请”一位侍女走到他身旁恭恭敬敬的。
　　花徵侑点点头，将手中的鱼食随意一撒，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边走边擦拭着手心。来到花无煦到的书房门前，随意打发了那个侍女，便独自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书房里多了两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谢世子安”花徵侑乖巧的行礼，得到太后准许后站到了花无煦的身后。
　　“徵侑长大了……”太后坐在上首慈爱地望着他，“如今年岁几何？”
　　“回太后，今年四岁”花徵侑答道
　　“啊——和晏舟也差不了多少”太后拉过一旁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
　　谢昱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随着年岁渐长，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倒是越来越漂亮，身姿挺拔，眼角眉梢都带着点少年气。
　　“姑母此言差矣，我如今都十四了，如何能说相似”少年抿唇轻笑几声，望向台下那个初长成的孩子，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花徵侑生的白，又是小孩子，肤如凝脂，唇红齿白，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向那说话的人。
　　两人相视许久，直到花徵侑低下头喝茶的间隙，谢昱才发现自己盯着他太久了，脸上泛起红晕，赶紧用手捂住。
　　太后和花无煦商量了许久，其间怕两个孩子无聊“晏舟，带花世子出去玩玩吧”太后撑着头吩咐。
　　“是”谢昱走到那孩子身前，“走吧，我带你出去”
　　花徵侑呆呆的看了他一会，自己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身前的谢昱一步一步的走。少年人的步子大，小孩子难以跟上，谢昱才走出去几步的功夫，就听见身后侍女惊呼
　　“世子！小心些……”
　　谢昱回头一看是花徵侑为了追上他，由于跑的太快而后摔倒在地上，膝盖都擦红一片，可他仍然望着前方回头等他的人，坚持自己爬起来，朝前跑去，来到谢昱的身边。
　　少年本不想搭理这小孩子，却没有想到花徵侑一句话也不说，就乖巧的待在他身边，谢昱讶异，看向身侧的人“不疼吗？小孩”
　　花徵侑摇摇头，扯着他的衣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疼的……不碍事”
　　“呵……”谢昱看着那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憋着不肯哭出来的花徵侑不由得笑起来，摸着他的头“小孩，骗人可不好……”
　　下一瞬谢昱就把那人抱进怀里，春光倾泻在他们身上，有着暖意，泛着淡淡的光。花徵侑闻着那熟悉的香气，望人怀里又钻了钻。
　　感受到他的动作，少年只是叹气“哎……真是麻烦”
　　“把药拿来，速度快点”他转头喊着那群不知道干什么的奴仆。
　　一群人又飞快散开，而后又拿着药跑了回来。
　　谢昱接过药细细的用手抹在那磕破的膝盖处，看着小孩憋红的脸，和那呼之欲出的眼泪，坏心眼的用力按了按，没有听到意料中的痛呼声，他不解的抬头对上花徵侑。
　　这小孩……
　　花徵侑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倔强的模样逗笑了谢昱，分明眼泪糊了一脸，却偏偏不肯叫出声音来，这一瞬让他好似找到了幼时的自己。
　　也或许是年长者的怜悯心，他还是俯下身去轻轻朝那出吹气，发疼的伤口渐渐平复下来。
　　“谢……谢谢，世子”花徵侑哽咽着道谢，眼泪被他用手随意擦去。
　　“哎哎哎，别用手擦眼睛”谢昱制止了他，从自己怀里拿出手帕给他擦着脸，小孩子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兔子，乖乖的待在哪里任他动作。
　　有点罪恶感怎么回事……谢昱无奈的吐槽自己，干嘛捉弄人家。
　　待到眼泪擦干后，太后身边的太监也来喊他们回去，谢昱看着身旁走路都有些吃力的人，问“要我帮你吗？”
　　“不用的，我可以自己走，感谢世子好意”花徵侑依旧是淡淡的笑着，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进了大厅。
　　谢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落座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小花你的腿……”花无煦第一时间来到花徵侑身前，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心疼。
　　“我没事的父亲，刚才在花园摔了一跤，还是谢世子好心的替我上药”花徵侑安慰着身前担忧自己的人。
　　“那真是太感谢世子……”花无煦朝着谢昱行礼。
　　那边正喝茶的他，看着这一幕，笑着摆手“不必这样花大人，举手之劳罢了”
　　太后赞赏的点点头，“两个孩子能好好相处就好”他抬眸望向花徵侑“花世子哀家与你父亲商量，这年岁也大了，总归该选一位合适的夫子”
　　高台上的人停顿半晌又望着谢昱说着“晏舟他是京城里一等一的好孩子，选来当你的夫子尤其适合，你怎么想？”
　　问题又抛回了花徵侑这边，他支支吾吾半天“他？……”
　　一旁的谢昱也指着自己“……我？当他师父？”
　　两人相视，默契的别开了视线。
　　“没错，就今日行拜师礼吧！”太后开怀的笑了笑指着两人。
　　谢昱依旧坐在椅子上面，看着花徵侑端着拜师茶朝他走来，扑通一声，小小的孩子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递上茶水。
　　“师父，请喝茶”他唤道
　　谢昱不语，盯着身下由于膝盖受伤不停颤抖的孩子，默默的看着。
　　花徵侑见人没有答应，耐下性子“师父，请喝茶……”
　　谢昱依旧不为所动，甚至用手指敲击着一侧的桌子，哒哒哒的声音让本就膝盖疼的花徵侑更为难受。
　　眼见着膝盖上再次渗出了血色，手指也因为过度的疼痛而颤抖，“师……师父”花徵侑咬着唇，断断续续的叫着“请喝茶……”
　　额角不停往外冒出的汗珠，随着脸滑落，眼眶里续满了泪水，仍是端端正正地跪在谢昱身前。
　　谢昱知道，如果他答应了，自己的人生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本是一个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眼前的人却如此坚持又倔犟，像他，更像那幼时的自己。
　　阳光穿过阁楼洋洋洒洒的散在室内，些许攀上谢昱的肩头，照着他的半张侧脸，十四岁的少年低低笑一声“真是让我难办啊……”
　　那杯茶水被一双修长的手拿起，少年漂亮的眼睛看着那身前人不可置信的表情，仰头喝下了那杯拜师茶，初光笼罩着他，好看的眉眼显得尤其温柔。
　　“你……！”花徵侑震惊，看着那朝他微笑的少年。
　　谢昱摩挲着怀里的东西，是那年被花徵侑夺去护在怀里的玉佩，泛着暖意，好似当年从他手里拿回来一样。
　　他自嘲地笑笑，再一次妥协了。
　　“好了，别这么震惊”谢昱起身将跪在地上的人拉起，“你知不知道想拜我为师的人，从这里排到了岭南”少年笑起来，像一只狐狸
　　“真是让你捡到大便宜了……哈哈”他拍了拍身侧人的头“既然拜了我为师，往后你什么都不用怕”
　　花徵侑疑惑“为什么？”
　　那人捏着下巴朝他眨眼“有我在，你自不必怕任何事”语调虽是散漫，但那双眼睛却尤其明亮。
　　花徵侑知道，他这位小师傅虽平常不着调但认真起来，倒也挺好的。
　　“既然拜完师了，你如今该叫我什么？”谢昱蹲下身看着眼前的人。
　　花徵侑抓紧了自己的衣角，白皙的脸上浮现出红晕，吞吞吐吐地喊他“师父……”
　　“嗯，我在”谢昱将手放在他头上，温柔的答“往后有我护着你……”
　　这时候花徵侑才反应过来，当年不肯抱自己的少年如今却是自己应该尊敬的师父，恍恍惚惚间好似又梦回他们那时隔着窗的对视。
　　少年的身后是无尽的月色，轻薄的月光自他身后倾泻，将谢昱整个人都衬的那么冷清，了无生气。梨花树的花瓣簌簌落下，盘旋在少年脚底，这一刻连天上月都失去了颜色。
　　花徵侑忍不住从母亲的怀里抬头，对上那双清清冷冷的眸子，是什么呢……像琉璃一般闪烁的眼，月色朦胧，那本应停留在梨花树下的人，此刻正朝着自己浅笑。
　　花徵侑的心口像是被揪了一下，是绵长的细密的疼痛，好似有些什么东西在流逝，面前的少年和那年徘徊在树下的清冷不同，眉眼带笑，温柔细腻。
　　是了，如今他们是师徒，是打破那层命运笼罩的人。可心头的那一阵阵疼痛使他声音都跟着颤抖
　　“师父……你真的会护着我一辈子吗？”花徵侑鬼使神差的摸上身前人的手，眼神带着些许探求。
　　淡淡的朱栾香自身前传来，前调甜腻，后调又苦涩。
　　那人只是笑笑，握着那一双小小的手，放在自己唇边，笑着哄道“会的……”
　　这一刻天地都为之褪色，两个孩子就那么对视着。
　　“那……那我们要拉勾”花徵侑伸出自己的手指“要一辈子保护我”
　　谢昱先是一愣，后又宠溺地笑笑，也伸出了手指，“好……我答应你”
　　在最后两人大拇指相碰的时候，花徵侑才笑起来，是那么天真无邪。
　　“师父你答应我了，我也会一辈子陪在师父身边的！”小孩子的话总是那么有趣。
　　一辈子……哪有那么容易，在谢昱的人生里，许许多多的人都对他说过要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最后又是哪一个没有食言……
　　“我把我的发带给你，是我送给师父的礼物！”花徵侑开心的将自己的发带放进少年的手心里，“师父要好好保存！”
　　谢昱淡淡嗯了一声，转手将自己右耳的耳坠取下，那是一个用红宝石打造的，有着荷花点缀的耳饰，放进了花徵侑的小手心里
　　他眉眼温柔，轻声道“为师也送你一份礼物……长大后你就可以戴了”
　　小孩子激动的拿起那红宝石耳坠放在阳光下看起来“师父！你的耳坠好漂亮！”
　　“师父……我不怎么长大”小孩子的拉着他的衣角，一双好看的眼睛望着他。
　　“为什么？长大对于你来说很不好吗？”谢昱回视他。
　　“唔……其实不是这样”花徵侑将那个小耳坠拥进怀里，“等我长大了，师父也会老去，我不想师父变老……”
　　谢昱无奈笑起来“傻瓜……每个人都会变老，这是不可逆的”
　　“那我还是快点长大吧”花徵侑嘟囔起来，“这样我就可以陪在师父身边了”
　　“你如今不就在我的身边吗？”谢昱打趣
　　“不一样，要是我长大了，就可以陪师父多很多年，让师父的青春圆满”小孩子笑着拉着谢昱的衣摆，“师父！师父！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过了许久，都没有听见答复，花徵侑害怕的看了眼身前人的脸色。
　　谢昱依旧笑着，是淡淡的带着丝悲伤的笑，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