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殇:妃子复仇记》江已夏

8、第八章 受命出使

　　寿诞刚结束，都城里的三街六市、歌楼艺馆就流传出各种说法：太后看上了高离的二千金，此女才貌出众，色艺俱佳；郑太尉位高权重，其女国色天香，蕙质兰心；也有说法是，丞相权倾朝野，此番举措，看似为天家选后，实乃装腔作势，早已内定了自家女儿……

　　没过几天，种种流言就传到了深闺里的高月耳边。

　　“安顺，这种大不敬的事怎能随便胡说。”高月瞪了一眼笑嘻嘻的人。

　　对方却继续调侃道：“嘿，二小姐，外头的人都这么说了，现在人人饭饱茶后都在说这个。我说小姐啊，万一你真成了当今皇后——”

　　“这是不可能的，外面什么样的谣言没有？由它去吧。”高月嘴上说得轻淡，但当下就有些懊恼寿诞那天表现了一番，虽然明知道这不可能是成为皇后的重要原因。

　　“是是，安顺早就知道小姐心有所属了，不稀罕做什么皇后贵妃。”

　　“安顺你再打趣我，我就去折腾你那些宝贝马儿。”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的，嘿嘿。”他却仍不知死活。

　　“恩，我是下不了手，但我可以把它们送人呀，尤其是那匹斑骓——让你们永生永世不能再相见！”

　　两人正一递一句拌嘴的当会，游廊外却远远地传来一尖细的声音：“圣旨到——”

　　高月接旨后，立刻被一顶轿子送往宫里。一路上不禁满腹狐疑起来：圣旨上说夏国侵地扰民，欲趁乱渔利大晋国云云，文德殿是发布任命的地方，召我一小女子入殿是为哪般？难不成因为上次的侥幸，就把我当将才看待了？

　　踏进文德殿，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在高谈阔论，看到高月进来，顿收了音量，打量着她。

　　高月叩拜完后，用余光瞥见元怀景和几个熟悉的人也在列上。而高座上的少帝则神色凝重地看着她，高月只好恭恭敬敬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时间有点难熬，半晌才听得少帝道了声“宣吧。”

　　近侍闻言摊开圣旨宣读了起来：

　　“派高月出使夏国，即刻启程。钦此。”

　　寥寥几个字，简单扼要，没有因由也没有目的，高月听得一头雾水。在场的人无不哗然交相议论起来，而在那群惊诧不已的朝臣里，有一个气定神闲不为所动的人，特别扎眼——元化阳。

　　“启禀皇上，”但见席羽林出列，恭谨地朝上奏道：“臣以为派高月出使有欠妥当，毕竟是女儿身，且对外交事宜一无所知。恕臣直言，派其出使，恐有失国体。”

　　两厢文武闻此愈加窃窃，一时私语不断。

　　此时，又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席将军所言极是，望陛下三思。我大晋国文武英杰者众，外交之事理应交给大鸿胪和使节为妥。”

　　高月听出附言之人正是元怀景，心里一阵欣喜地揣测着他此举或许多少有些私心。

　　而元怀楚一行人见状也纷纷附议应另择他人出使，只有一个人出来喝道：

　　“放肆！皇上自有他的道理，就上次征讨西贼一事，有几个将领能象高将军之女高月那般机智过人，有勇有谋？”

　　高月恨恨地瞥了一眼说话的人，只见是个三十来岁，脸色蜡黄，清瘦身材，穿着武官朝服的男人。

　　“范中郎将说得没错，君是臣非，圣上英明，慧眼识人。尔等就不要纠缠高月是女儿身一事，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能者居之，能者任之。”元丞相终于开口，似有力排众议的意味。

　　“高月，此行多艰，如有困阻，立刻返回再作商议。”少帝象不曾听到朝臣的争议般，一字一句缓言道。

　　少年天子的脸苍白得憔悴，有着思虑过甚的痕迹。

　　元化阳闻言脸色霎变冷肃，朝天子双手一拱，启奏道：“皇上，这是关乎社稷安定的大事，不管怎么样，理应迎难而上，才不负皇恩浩荡！”

　　“丞相，难道你不认为由一个女子肩负社稷之事，是让我大晋国豪雄俊杰情何以堪？如有差池，坏了两国交好，丞相你又是否担当得起？”少帝正色道。

　　“高月乃将门虎后，巾帼英雄，让她出使没什么让人难以启齿的！知人善任，臣能担保高月可以胜任！”

　　高月看到元化阳在殿上如此咄咄逼人时，总算看明白，派她出使完全是元化阳一党人的意思。席羽林请求代为出使或一同出使，都被元化阳断然拒绝了。

　　为何选中自己？高月百思不得其解。

　　末了，听宣官又在殿上颁了一道圣旨：

　　元丞相嫡长子元怀楚，勤修文武，才学出众，今已到适婚之龄。御史大夫顾宣哲之女顾晓盈，年方十七，品貌端庄，贤良淑德。朕惜此佳偶天成，特下旨促成良缘，择日成婚。钦此！

　　原来……事情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深不见底。

　　耳边人语嘈杂，但说不清具体是些什么样的内容，随着群臣走出大殿，却看不清那一张张面孔。突如其来的一切显得那么的不真实，仿佛什么东西被揉碎了，让她一时之间听不清楚，看不真切。她甚至来不及回家跟父亲和姐姐道别，就得马上出城，带着几队让自己不知所措的人马出使夏国。

　　父亲和姐姐会多么担心多么难过。姐姐又如何承受得起元怀楚要迎娶顾晓盈一事？元怀楚不是已经向丞相提过要娶姐姐了吗？那天夜里，她分明听到，元怀楚叫姐姐不要担心——难道丞相反对两家交好？想起元怀楚惊愕的脸和那句“父亲你为什么要这样——”，是的……确实是丞相的意思。

　　送行的人在城门停住了，高月回首，掠过众人高高低低的脸，最后目光落在了人群中元怀景的身上。

　　他紧抿着唇，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可望不可及，仿佛隔了万水千山一般，无能为力地看着彼此，退守到种种禁忌面前，望眼欲穿。

　　怀景，只能这样和你道别了。她在心里低喃着，认真地遥望了他最后一眼，准备启程。随行的人却扬起马鞭象指着什么东西，提醒道：“高使者，你看——”

　　高月仰面向谯楼望去，楼上林立着一丛手执黄罗御扇的仪卫。

　　是少帝，他也来送行。那个身穿黄袍的少年在谯楼上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高月。

　　那个小小的，倔强又沉默的身影让高月为之动容，悲从中来。

　　想象中的生活，在这之前，画卷般展开在她眼前。如今，所有伸手可掬的真实都变成雾里看花，若即若离。她感到恐慌。

　　队伍出了都城，过了短亭，又过了长亭，渐行渐远，高月感到心里空荡荡的，不断回忆起桂花坞里姐姐和元怀楚的对话。那种柔情蜜意，顷刻间，就成过眼云烟了吗？

　　姐姐……姐姐……你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前面为何停下来？”一人高声叫道。

　　元怀景牵着马忧心如焚地出现在道路中央，阻碍了队伍的前行。发现队伍中骑着马失魂落魄的高月后，惊喜交加地朝她跑去，在她面前停下来。

　　两人相互凝望良久，静默无言。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仿佛一切又都在意料之中，为这一面，她喜极而泣。她的泪砸在他的心里，一阵刺痛，蓦地，他猛然把她从马背上拉了下来，象失而复得的珍宝般，紧紧拥入怀中。

　　“我和你一起去，天天看着你，照顾你，保护你。”仿佛诉说着某种承诺，但他知道，其实是自己的愿望，非如此不可的愿望。

　　“你大哥元怀楚——”高月从怀里挣脱，用闪闪的带泪的眼眸看着他，“你大哥和我姐姐，本是两情相悦，丞相是知情的。今天的赐婚，应该是丞相的意思。我担心我们也会步其后尘……答应我，在我们找到解决之道前，不要鲁莽行事，好吗？”

　　元怀景面如土色，似不愿相信般摇首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我爹还是不相信高将军！我不能失去你……我决不做我爹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