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殇:妃子复仇记》江已夏

9、第九章 夏国君主

　　一个多月后，夏国皇宫。

　　黄门侍郎急急入殿，朝白玉阶上的皇座控背躬身，拱手启奏：“陛下，晋国使者高月前日已到瑞安馆楼，依制，今日入殿面圣，现时已在殿外求见。”

　　正殿上一个个红袍乌帽，紫绶金章的朝臣听闻，微微转动身形，好让同僚看见自己轻蔑的耻笑——日前就已听说晋国居然派了个妇人过来！

　　“哦？”男人阴沉的脸有些慵懒，眯着眼犹疑了一下，“传！”

　　“宣晋国使者高月进殿——”

　　只见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少女徐步入殿，文武众臣见之不由地眼前一亮。那女子在蓝衣映衬下，肌肤更是皓如白雪。如墨的乌丝只用一根玉钏轻轻束着，却是恰到好处般简单雅致又清婉灵动。

　　女子垂首，对着皇座上的男人盈盈拜倒：“晋国使者高月见过夏国皇帝，祝愿圣上龙体安康！”

　　“平身。”帝王的语调显得漫不经心，却又隐隐地透出几分阳刚之气。

　　高月谢恩，抬首，分明瞧见那男人的唇边正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晋国的男人呢？”

　　殿上的臣子闻此这才收了心神，听出帝王的嘲讽之意，便有意助兴般哄然大笑起来。

　　高月环顾了一下，不卑不亢地柔声挑明道：“陛下恕罪，是否指晋国的女人上不了台面？”

　　如果他答是，如此轻视晋国使节，落下一个傲慢嚣张的口实，这般欺侮一个弱女子，传出去也谈不上是什么光彩之事，反而有失国体。如果说否，岂不是被我这等小女子修理了一顿？如此盘算着，高月的嘴色不无得意的弯了弯。

　　“哈哈——”帝王爽朗的一声大笑，“甚是直率可爱。”

　　他却没有上当，四两拨千金般轻轻绕过了这话题。炯炯有神的眼睛射出的却是森冷的光，仿佛可以洞穿一切坚硬的伪装。

　　夏国的君主，祁震格，这个身上流着一半鲜卑族血统的男人，纵是在那旒冕垂珠下，却依然清晰可见挺拔的鼻梁和刚毅的棱角，神情气度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凛凛之威。

　　高月见之不由一惊，直觉这男人断不是善男信女，却还是从容地献上从晋国带来的珍宝，并赘述了一番愿两国交好、互不相侵的言辞，最后向夏国君主呈上愿结秦晋之好的盟书。

　　侍从下来接过高月手中的文书，转身朝高座上的男人走去，躬身呈递，祁震格却大手一扬，满不在乎的说道：“先收起来，贵国盟书，朕需和百官斟酌再议。”接着吩咐道：“高使者一路劳顿，晚上准备接风宴，众卿家一起为贵客洗尘。”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道。

　　跟晋国皇宫一派庄严静穆的朱红相比，夏国的皇城似乎更偏爱灿烂华美的金黄色，到了夜间，在煌煌灯烛的映照下，更是绮丽繁华。论国力，夏国是比不上晋国的。但晋国正值多事之秋，除了节日祭祀和寿诞，平常并没有多少奢华的歌舞升平场面。

　　酒宴正酣。

　　不知是否因为她是女儿身，所以前来敬酒的朝臣不多，且比较拘谨。高月看着喝得渐渐失去仪态的大臣，又看了看殿中央的清歌妙舞，突然感到落寞起来。再繁华热闹，也不是自己的风景。而属于自己的家园，此时不知发生了些什么样的剧变。父亲，姐姐，元怀景，元怀楚……一想起元怀楚，她就仿佛看到了姐姐心碎的样子。姐姐平常看起来柔顺，但她其实是很刚强决绝的女子，不知如何想象她会怎么样。

　　只有杯中物可以解忧吗？前人都这么说，谁都知道那是自欺，醒来后一切依旧。但高月还是执起酒杯自酌起来。不经意的侧首，瞥见御席上楼着两个妃子的祁震格正盯着她，看到她对视上自己的目光后，他长臂一伸，夺过妃子手上的御杯，朝高月摆了一个“干杯”的手势，然后仰脖一饮而尽。

　　似有感应般，高月每次侧首都会用余光打量一下祁震格，每次都发现他正直直地望着自己，眼里交缠着复杂的神色。盟书，会顺利签订吗？这涉及到两国利益，关系到晋国社稷的事为什么要交给她？高月下意识地攥紧手上元怀景送别时交给她的玉佩，好象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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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赐宴后，在皇城内瑞安馆楼里又等了两天却仍不见谒者来通报。是日，天高云淡，从馆楼高处远眺，皇城南边水绕山环，水鸟与画船竞相追逐；市集店铺琳琅满目，游人如织。高月见之心情明亮，顿起游野之意，于是扶梯循级，边下楼边喜出望外的东张西望。

　　正要踏出馆楼大门时，却被一同出使的晁大人拦住去向，拱手问道：“高使者这是要上哪儿？”

　　“哦，我想出去走走。应允么？”觉出他似乎总在监视自己的动向，于是颇为不悦地白了他一句。

　　“不敢。只是现在有皇命在身，恐夏国皇帝突然来召，高使者又刚好不在，怕会耽误正事。所以还请高使者应以大局为重。”晁大人再次拱手请道。

　　人在异国他乡还如此行动不便，真是窝囊……正筹思着如何迂回出行，忽有宦官来请。于是便准备了一下，随宦官入宫。

　　高月施礼，祁震格做了个免礼的手势，边放下手上的书，从御案上走过来，用含笑的口吻温言道：“住得习惯吗？”

　　“谢陛下关心。贵国热情好客，一切都很衬心满意。”高月思量着怎么把话题转到盟书一事，好奇地睃拉了下御书房的摆设。

　　祁震格看出高月在打量什么，会意一笑，“朕的御书房，跟你们晋帝的相比如何？”

　　“高月不知。没有机会见识吾皇的御书房，无从对比。”收住目光，垂眸坦言道。

　　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高月暗忖。

　　令人感到诧异的是，眼前的帝王已然没有了大殿上的凌人之威，象一位兄长那样嘘寒问暖，并总是问些莫名其妙和无关痛痒的问题。

　　“弈棋吗？”

　　“已有一年多没有下棋了。”

　　“哦？那棋艺应该生分了吧？”

　　“难说。”高月想起三年前曾经女扮男装，在雀云棋肆击败过第一国手玉清，她是唯一的一个受过朝廷册封的女棋童，也是第一个可以设棋肆、教授门徒的女子。有过这样的战绩，别说一年不碰棋子，就算三年不碰，要保持中人之上的水平也并非什么难事。

　　“哈哈。那就试试吧。”说着，便吩咐内侍取出棋盘。

　　入座，摆定。高月接过宫女奉上的茶水后，祁震格便示意御书房内的宫人退下。

　　高月执起棋子落在半空，转动了下美丽的星眸，吃惊的发现偌大的御书房没有别的人影，目光落到祁震格身上时，他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笑。

　　“晋国骠骑大将军之女高月，姿容才智，虽然名动天下，但到底是个大家闺秀，跟男人独处一室，羞涩自是难免的。”

　　“陛下理解就好。”高月脸红红的，垂下眼眸，放定了一个棋子。

　　祁震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目光熠熠地看着那个不喜掩饰和拐弯抹角的小女子，似在寻思着什么……

　　玉棋落子的清脆之音时不时地轻轻响起。

　　“喜欢朕的皇城吗？”帝王突然状似无意地问道。

　　“这两天都在馆楼静候圣谕，并没有四处观光。”

　　“哦？朕就想着你什么时候会提盟书，呵呵。”

　　“陛下洞若观火，还望怜恤下情。”高月抬头凝视着对面的君王。

　　祁震格对上那双美如星钻的眼睛，心里一颤，又想起了什么，神思有点游移，却仍不动声色地缓言道：“你，不适合做男人的事情。”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夏国地大物博，名山胜水更是首屈一指，你或许会喜欢上这里。”

　　“陛下？”高月疑惑地叫道，听出某些不好的暗示，强装镇定，“攀山涉水，游历名胜是高月一直以来的夙愿。只是现在有皇命在身，不敢逗留。”

　　祁震格哈哈大笑，“果然是不让须眉，时刻把社稷大事放在心上。那我们来谈谈盟书的事吧——你此行的目的。”

　　出奇的顺利，盟书上提的条件，祁震格都没有异议。签订仪式定于三天后，高月反倒不安起来，心不在焉地跟着引路的宦官出宫。

　　不知不觉走进了一个长松修竹、花团锦簇的精致院阁，高月这才惊觉地四顾。

　　“到了。高使者里面请。”宦官推开一扇雕满祥云瑞草的朱门，躬身道。

　　“这？陈公公，我不明白。”高月看了一眼敞开的殿阁，犹自不解。

　　“陛下交待过了，馆楼简陋，怕怠慢贵客，所以安排高使者这两天先住在宫里。”

　　高月迟疑了一下，“那有劳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