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殇:妃子复仇记》江已夏

7、第七章 桂花坞记

　　寿宴持续到夜幕四垂后，百官及女眷们便随圣驾转到观景山的大露台上看烟火。

　　高台上可以俯瞰整个都城的万家灯火。此时清风入怀，让半醉的人清醒，让微醉的人欢欣，让清醒的人沉醉。一时之间，众人寂然。

　　蓦地，烟花在露台四周喷涌而出，火花如五色琉璃、如戏龙蜿蜒、如百花齐放，其绚烂夺目，令人终身难忘。

　　面对这种壮丽，年轻的人都欢呼雀跃，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欣喜；有阅历的只微微颔首，似乎还有别的心事，在分神思量；深沉的都不露声色，仿佛时刻警惕着什么。

　　高月正和郑雅姬等官宦小姐对着斑斓的夜空指指点点，突然一个声音传来：“高月，高月——哎呀，让一让嘛，让一让。”

　　人堆里挤进一位衣饰华贵、面容姣好的少女，秀丽的脸上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流转着精灵般的顽皮之色。高月见是元萧忆，便冲她叫道：“丫头。”

　　元萧忆顺着声音看过去，见高月就在旁边，神秘地说道：“快跟我来。”说着便拉起高月的手正要走。一旁的郑雅姬见状，好奇地问：“你们去哪里？”

　　“是你呀？你们俩个——一个今天大出风头，一个上次‘锦绣社’出尽风头，什么时候也让我尝尝众星捧月的滋味呀。”元萧忆揶揄道。

　　“这丫头嘴巴真油滑，说到哪去了？问你要带高月去哪呢？”

　　“这个嘛……不能告诉你，这是我们两家人的事哦。”元萧忆眨眨眼。

　　高月一听到“两家人”这字眼，愣了一下，仿佛被击中软肋一样有点慌乱起来，敏感而心虚地问道：“你，你说什么呀？”

　　士宦小姐们偶尔会到‘锦绣社’学习和交流女红心得，其实大多数小姐只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外出机会才去锦绣社，在那里能比较自由的谈天说地，或相约观戏游娱。高月和元萧忆一年前就在‘锦绣社’上互相认识了，她的灵秀果敢让元萧忆颇有好感，元萧忆的快人快语、活泼好动也让高月印象深刻，于是两人私下偶有往来，但高月万没想到有一天会和她的哥哥……

　　“去了你就知道了。”

　　“死丫头好偏心呀！”郑雅姬在后面叫道。

　　元萧忆拽着高月在熙攘的人群里穿梭，走出观景台，往观景山上的鹅卵石甬道走去，拐了几个弯，过了观景亭，又走上一条两边植满桂花树的小路，花期未到，在漫天烟火下，一片影影绰绰的。

　　高月却有点耐不住性子，挣脱她的手，说道：“不走了不走了，有话在这说嘛。”

　　“嘘，小声点，就在这附近的。我没什么话要跟你说啊，是想让你看个好东西……”说着又拉她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在树丛里左右探看了下后，悄声道：“过来，你看那边——”

　　高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穿过叶缝，看到两个人影，模样看不真切，但根据体态轮廓可以确定是一男一女，却听得男的声音甚是温情脉脉，道：

　　“昨天我在父亲的书房里提了，我想等你爹身体康复后就提亲。”

　　“你爹没说什么吗？”女的声音娇柔。

　　高月当下一惊，认出是姐姐高云的声音，顿时心里七上八下的，这男子是谁？姐姐什么时候有意中人了？姐姐跟他谈及婚嫁了？她竟然都懵然不知。想起两姐妹从小就无话不谈，何时开始各怀心事了？

　　她，不是也没告诉姐姐么？

　　“哎呀不得了，都怪你之前太磨蹭，肯定错过很多好戏了。”元萧忆小声嚷道。

　　高月有点尴尬起来，和别人一起偷窥自己的姐姐和男人幽会……

　　“男的是谁？”

　　“我大哥啊——光禄大夫元怀楚！我大哥还真厉害，我都认不出你们俩谁是谁，刚才还以为是你来着，后来才发现不是，就赶紧找把你找来了。”

　　高月又吃了一惊，暗想怎么这么巧，两姐妹都看上同一家人。

　　高月回想起父亲提早被召回都城颐养，是因为姐姐去请求丞相……那天丞相不在相府，姐姐只见到元怀楚，后来是在元怀楚的谏议下，父亲才得以提早回都城。想到这里，高月隐约感觉到，大概那个时候，他们就相爱了。如此看来，她和姐姐甚至是在同一时间里和同一家兄弟相爱……姐姐的事情让她感到莫名的踏实，她似乎看见冥冥中一种叫命中注定的东西，不然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我父亲那边你不用担心——你看那朵烟火，比你还美上几分哪！”

　　“那你跟它提亲去。”

　　“哈哈，跟烟火吃醋，我先记着，以后告诉我们的孩子，你娘当年……”

　　听到这，元萧忆扑哧一笑，赶紧掩住嘴巴，朝高月挤眉弄眼的。

　　高月白了她一眼，强行把元萧忆拉出桂花坞，待走远时，骂了句“死丫头！”

　　元萧忆“嘿嘿”地笑了两声，“以后咱就是亲家啦……前面，好象有个人走过来哦。”

　　高月凝目瞧去，果然有个人影往这边走，“这——我们拦住他！”

　　“拦人家干嘛？这路又不是咱的。咱这还是偷偷过来走走的，弄不好别人才是光明正大走来走去的。”

　　“不拦的话，他就会一直走到桂花坞那边，然后就会发现你哥哥和我姐姐的事。”

　　“啊！我怎么没想到？那是得拦一拦，那么多路不走偏走这条——喂，前面那只影！”

　　元萧忆边喊边往前走上去，高月紧跟着。只见前面的人影停了一下，又继续朝她们走过来，直到两边的人看清彼此，来者有着一张俊美得仿佛出自能工巧匠精心雕刻出来的脸。

　　“席哥哥？唉，是你呀。”高月松了口气道。

　　“是我，怎么了？”席羽林笑问。

　　“能怎么？”元萧忆没好气地反问道。

　　席羽林听出元萧忆的语气有点不悦，忙解释道：“小姐不要误会，刚才我看见你们往这山上走，怕你们不安全，所以才跟过来看看。”

　　“让席哥哥担心了，我们也觉得这儿太黑了，正准备下山呢。”高月道。

　　“对对，席将军，你来得正是时候啊，有个事早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叫席羽林啊？你跟皇上的羽林军有什么那个，那个渊源？”元萧忆叽叽喳喳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二亲很早就不在了，来不及问为什么取这名字。”

　　“这样啊？那我们到那边走走。”元萧忆毫不介意地让人看出她根本不关心他叫羽林还是羽毛，也毫不避讳地扯着席羽林的衣角往前跨步。席羽林手足无措地向一脸笑意的高月投去两眼，极不自然地接纳了这种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