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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原来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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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一身常服的少年天子,没有了金銮殿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冷漠,仿佛卸下了一副冷硬的面具,现在的他表情温和、稚气未脱,俊秀的脸上略显苍白,看起来象一个可亲近的少年。高月不禁打量起这位年仅十四五岁的皇帝来。
“朕看得出来你并不怕朕。”少年天子语出惊人,仿佛看穿了高月的心事。
“陛……陛下恕罪。”
“哈哈,朕跟你开玩笑的。不管你怕不怕朕,朕都不会怪罪你。他们,也是不怕朕的。”少帝的语气陡然下沉,高月不知该说些什么,澄清?敷衍?迎合?犹豫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气氛顿时陷入一种僵硬的沉默里。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明园’吗?因为这里晚上明亮如昼。”少帝先打破了沉默,“那一片开蓝色花瓣的树,叫蓝雾。中间那三棵比较高大、枝节盘蜷、花瓣半透明的,是蓝雾王。再过一刻钟,你就会明白这里为什么叫‘明园’了。”
高月一进园门就看到了那一片开得无比烂漫的蓝色花海。每一树都只有花瓣没有叶子,令人叹为观止地怒放着。
夕阳渐渐西沉,余辉刚好穿透了那一片蓝雾的时候,花瓣被镀上一层眩目的金黄,晚风吹拂,一树的灿然一浪一浪地相互争辉。当白天的最后一线光消失的时候,几棵蓝雾王慢慢透出晶亮来,象繁星一样闪烁着玲珑清冷的光。一树的繁星。
“好美……”高月从未见过如此震撼奇妙的景象,整个黑色的世界都浸染在淡蓝色的亮光里,它的生命如此美丽。高月感觉自己仿佛窥见了某种虔诚又神圣的美好,眼眶温热起来,莫名地有股想哭的冲动。
“高月。”
听到少帝突然直呼自己的名字,高月顿时回过神来,垂首道:“陛下?”
“外面的世界,跟宫里不一样吧?巍峨的青山、潺潺的江流,好马孤帆纵千里。外面的锦绣江山……并不是朕的。朕,也不想要。什么时候象你一样远足一次,就知足了。”
少帝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高月不解少帝为何在她面前如此放言无忌,看到他此时象个虚弱又孤傲的孩子,心里生起一阵怜惜。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陛下这番话……高月听了难受。”因无话可说,高月只好直言道,觉得眼前的少年远比自己多更多的内容,也比自己更深谙世事。
少帝闻言惊诧地看了高月一会,微笑道:“朕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朕真希望有一个象你这样的姐姐。”
“陛下厚爱了。陛下喜欢远足的话,有一身好的骑术很重要,一来为远足做好准备,二来强健身心,有益龙体。”
听出她另有所指,少帝微微一怔,终是笑道:“嗯,朕明白你意思了。朕会做好准备。替朕慰问高将军,就说朕挂念他,好好养伤。”
高月向少帝辞别后,由掌灯的两位宫人带路在水榭楼台里穿行,想起那位早熟的少年,有种难言的疼惜和赞赏。浓黑的夜,她魂不守舍地穿行在别人孤寂无依的世界里,油然生起一种莫名的孤单。
“小姐小心!”
高月听到身后的宫人急喊道,立时她就发现来不及了,她已经不小心了,撞上了一堵墙——应该是人墙,对方却伸出双手稳稳地环抱着她,好不让她摔倒。
“小姐你没事吧?”宫人们急急上前问候。
“没,没事。”借着宫人手里的灯具,高月看清了对方的脸后,顿时晕生双颊。
“你,没事吧?”元怀景脸上浅浅地笑着,缓缓地松开了抱着高月的手。
“你怎么会在这?”
“我以为你出宫了,在宫门看到安顺他们,才知道你还在宫里。安顺请我帮忙护送你回去,他说马车后座有点问题,我就答应了。你不会介意吧?”
“有劳元大人了。”高月想起安顺之前有意无意地拿元怀景来调侃她,想必这回是故意制造机会让自己和他独处,又想到元怀景刚才的拥抱,脸上更是发热发烫起来。
“席将军很关心你。在宫门看到席将军向安顺打听你在何处。”
“席哥哥一直都很疼我和姐姐,小时候每次出行,他都会鞍前马后地照顾我和姐姐。后来他跟我父亲长年在外,现在我们都长大了,虽然多了一份礼数顾忌,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一份默契的亲近。”
行到宫门,元怀景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守夜的护卫检查了一下,便命卫士打开大门。刚出宫门,一名家丁估计已经在大门前等候多时,一见元怀景就上前道:“大人,马车在这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停了一辆马车,旁边立着几个仆从。
元怀景让高月坐在轿厢里,自己和车夫坐在前面。厢内的帘子被风吹得飞扬柔软,隐约可见外面极其缓慢流逝的景物。这种缓慢……传递了一种如梦如幻的幸福。她知道,他是有意为之的。
“护城河到了,月色很好,下来走走吗?”
前面传来邀请,高月拉开厢门,一双含笑的眸子看着月下的那个人,点了点头。
弱柳扶风的夜晚。恰到好处的微风。河边的杨柳轻灵婀娜,在流水淙淙的声响里与水中的影子相顾怜惜、依依起舞。元怀景边走边抬头望着夜空。
“你在看什么?”高月问道。
“看……看你。”
“胡说。”
“长空皓月,清辉皎洁。真的很象你。”元怀景跟高月对望了几眼,又继续道:“你的名字初听之下,平淡无奇,但看过这一轮明月后,才知道只有‘高月’这名字,是最适合你的。”
“看不出元大人说话这么动听。”高月戏谑道。
“叫我怀景吧。”他微微一笑。
高月静静地听着他讲儿时的轶事和生活,第一次喝酒和骑马的情景,和贵胄打猎时的盛况,父亲的严苛,哥哥们的趣味,一直说到他第一次在大校场的比武,第一次玩蹴鞠就受伤躺了一个多月,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见识战争和第一次杀人……说到这里,他们的心头紧了一下,掠过一丝不快,不约而同地停顿下来。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烽烟终会有消失的一天。”高月温言道。
元怀景听出高月在宽慰自己,遂朝她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到了将军府,元怀景的家丁上前叩门。不一会,传来打开门的声音。
高月向他告别后,便往大门走去。到了大门口,欲进未进时,转身回望了一下。看到驻立不动的元怀景时,心里生起一股诀别般的难舍。她按捺下荒唐的念头,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