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书香画昝

5、数据深渊

　　城市的霓虹在脚下流淌，像一条无声的、五彩的河。温晚和白晚青藏身在一处废弃的工厂阁楼里，这里是她们众多安全屋之一，比工作室更隐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与刚才“伊甸园”里奢靡的气息形成残酷对比。

　　白晚青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温晚正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水清理她手臂上的伤口。一道不算深但狰狞的划痕，皮肉外翻。
　　“嘶——轻点！”白晚青倒抽一口冷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够本了！你听到我最后那嗓子没？估计把那帮混蛋的肺都气炸了！”
　　温晚手下动作没停，语气却带着一丝后怕：“太冒险了。下次别这么干。”
　　“下次？”白晚青扯了扯嘴角，“还有下次，我们可能就得换个城市混了。”
　　处理完伤口，温晚立刻拿出了那部经过多次加密强化的手机。78%的数据，像一块滚烫的、蕴含着巨大秘密的炭火。连接上离线电脑，破解最后的加密层，数据如潮水般涌出。

　　“极乐网”的后台，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庞大、更黑暗。
　　会员名单像一份扭曲的城市精英名录。除了已经看到的那些，还有更多令人心惊的名字——知名律师、金融操盘手、甚至还有几位在公众面前形象极其正面的文化界人士。他们的ID背后，关联着各自的“积分”余额和交易记录。

　　交易记录更是触目惊心。不仅仅是她们之前看到的欺凌视频、作弊答案、隐私窥探。还有更隐秘的：

　　“资源置换”：某企业高管利用内部消息，帮助另一位会员在竞标中获胜，换取对方利用媒体资源打压竞争对手。
　　“特殊委托”：要求“处理”掉某个不合作的商业伙伴的黑材料，或者制造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未遂记录，但已进入策划阶段）。
　　“定制服务”：明确标价，要求获取特定未成年人的私密照片或视频，甚至有指定对象的“线下陪伴”要求。
　　“舆论操控”：集中性的造谣、洗白、引导网络暴力，目标清晰，报价高昂。
　　资金流向通过多个离岸账户和加密货币地址进行洗白，最终汇入一个名为“方舟投资”的皮包公司。

　　而内部通讯日志，则揭示了更严密的组织架构。金色面具男人，ID是“牧羊人”（The Shepherd）。他下面有几位核心管理员，分别负责技术安全（ID：“哨兵”）、会员审核（ID：“守门人”）、以及“线下活动”协调（ID：“园丁”）。

　　在一条最近的指令中，“牧羊人”说道：
　　“‘影舞者’及其同伙必须被清除。她们接触到的数据层级可能危及‘方舟’。启动‘净化协议’，找出她们，处理掉所有潜在威胁。必要时，可以动用‘深层资源’。”

　　“深层资源……”温晚轻声重复着这个词，脊背窜上一股寒意。这暗示着对方的触手，可能已经伸到了她们难以想象的地方。

　　白晚青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牧羊人”的ID，冷笑：“‘牧羊人’？他真把自己当成上帝了？放牧着一群自以为是的精英羔羊，随时可以剪毛甚至宰杀。”

　　“他，或者他们，构建的这个‘极乐净土’，就是一个建立在人性弱点和控制欲上的黑暗王国。”温晚关掉了令人作呕的交易记录页面，“王锐、李静那些学生，不过是这个金字塔最底层的饲料和玩物。真正的食利者，是‘牧羊人’和他核心圈的那些人。”

　　她们将所有核心证据——会员名单、交易记录、资金链路、内部通讯关键部分——打包，再次加密备份，存储在不同的物理设备和不依赖于本地服务的云端“死滴”系统中。

　　“现在怎么办？”白晚青问，“把这些东西扔出去？足以引发一场大地震。”

　　温晚摇头，眼神深邃：“还不够。‘牧羊人’是谁？‘方舟投资’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那个‘深层资源’指向哪里？我们现在曝光，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断尾求生，甚至可能反过来利用权势抹黑我们，说我们伪造证据。我们必须知道‘疯子’到底想要我们走到哪一步。”

　　她调出那个名为“疯子档案”的加密文档。在最新的记录里，她输入：

　　“线索确认：‘极乐网’为核心枢纽，连接校园暴力至更高层级黑色利益链。核心ID：‘牧羊人’、‘哨兵’、‘守门人’、‘园丁’。背后实体：‘方舟投资’。对方已启动清除程序（‘净化协议’），威胁等级极高。请求下一步指引。”

　　点击保存的瞬间，工作室那台老式传真机（她们将其核心模块连接到了这个安全屋的网络）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两人对视一眼，心脏同时提起。

　　一张纸缓缓吐出。

　　上面依旧是打印的字体，但内容却让她们浑身冰凉：

　　“身份暴露，源于陈默。愧疚的懦夫，亦是递刀者。”
　　“ ‘牧羊人’即周永明，‘永明教育’创始人，慈善面具下的掠食者。”
　　“ ‘净化协议’已启动，你们在名单之首。小心身边的一切。”
　　“最终目标： ‘方舟’的航行日志。它在‘守门人’的真实世界里——‘蓝湾’公寓，A座1701。钥匙在他书房，绿植盆底。”
　　“拿到它，公之于众。然后，彻底消失。”

　　信息量巨大，且残酷。
　　陈默……那个她们试图保护的受害者，竟然在压力下出卖了她们？虽然可能是无意的，但这根刺依然扎得人生疼。
　　周永明！那个在“伊甸园”里看到的、以教育慈善家著称的男人，竟然就是“牧羊人”！
　　而“疯子”最后的指令，清晰却无比危险——潜入“守门人”的家中，窃取最核心的证据“航行日志”，然后彻底引爆一切。

　　传真机停止了工作。阁楼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白晚青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肃杀的平静。

　　“看来，‘疯子’是打算让我们把这天，捅个窟窿出来。”她看向温晚。

　　温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然后睁开。她的眼神里，所有的犹豫和后怕都已褪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那就捅吧。”她拿起桌上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传真纸。

　　“从‘守门人’的‘钥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