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书香画昝

3、伊甸园的恶果

　　“伊甸园”（Eden Club）隐匿在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入口是一扇毫不起眼的青铜色金属门，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框上方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型摄像头，冷漠地注视着来访者。

　　温晚和白晚青做了精心的伪装。温晚将长发盘起，戴上了一副无框平光眼镜，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质感高级的深蓝色西装套裙，看起来像一位冷峻干练的商业女强人。白晚青则一反平时的休闲风格，穿上了一条设计感十足的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眼角贴了细小的亮片，显得神秘而魅惑。她们都戴上了半脸精致的羽毛面具，遮住了最具辨识度的眼部周围。

　　在门口，温晚拿出手机，调出那份电子邀请函，并将动态密钥对准了隐藏在墙壁里的扫描区。一声轻微的“嘀”声后，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滑开。

　　门内的世界与门外的朴素判若两地。光线骤然变得幽暗而暧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昂贵香料与酒精混合的奇特气味。舒缓却带着一丝诡谲韵律的音乐在空间内流淌。内部装饰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原始感——扭曲的金属枝干缠绕成隔断，丝绒沙发如同暗处蛰伏的兽，墙壁上投射着不断变幻的、抽象的生物组织影像。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戴着各式面具，衣着光鲜。他们低声交谈，举止优雅，但透过面具的眼神交流中，却闪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审视与估量的光芒。这里没有人大声喧哗，却弥漫着一种比喧嚣更令人窒息的欲望暗流。

　　白晚青挽着温晚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那里，几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身影聚在一起，虽然也戴着面具，但其中一人的身形和手腕上若隐若现的腕表，赫然就是王锐。他正略带拘谨又难掩兴奋地向一个中年男人敬酒。而那个中年男人，温晚认出是本地一家连锁教育机构的创始人，以“教育慈善家”著称。

　　“猎物和‘猎人’在一起。”白晚青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温晚耳边说。

　　温晚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胸针摄像头的位置，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她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有在财经新闻上出现过的企业家，有以知性著称的电视台主持人，甚至还有一位穿着便服但气度不凡、疑似是政府相关部门的人员。他们在这里卸下了平日的光环，或者说，展现出了光环下的另一面。

　　聚会似乎没有固定的流程，更像是一个高端社交沙龙。但温晚很快发现，真正的“交易”发生在更隐蔽的地方。她注意到，不时有人被侍者引导着，走向大厅侧面的几条幽深走廊。

　　“分头行动，保持通讯。”温晚低语。

　　白晚青会意，端起一杯香槟，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融入了人群，利用她的社交天赋，试图从一些看似放松的宾客口中套取零碎信息。

　　温晚则假装漫无目的地踱步，靠近了一条走廊的入口。走廊尽头似乎有几个独立的包厢。当她试图再靠近时，一位穿着合体西装、面无表情的侍者礼貌地拦住了她。

　　“女士，私人区域，需要特殊许可。”侍者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温晚注意到，进入那个区域的人，都会向侍者展示手机上的某个界面，或者低声说一句什么。她退后几步，目光落在墙壁上一个装饰性的、由藤蔓缠绕而成的壁灯上，藤蔓的纹路似乎有些规律。她悄悄用微型相机拍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年轻女声从旁边一个虚掩着门的休息室里传来：

　　“……我真的做不到…求你了，放过我吧…”

　　一个低沉而冷酷的男声回应：“上了这条船，还想干干净净下去？别忘了你的‘资料’还在我手里。不做？明天它就会出现在你学校论坛，和你父母的邮箱里。”

　　温晚的心猛地一沉。她迅速靠近，将纽扣麦克风对准门缝。

　　“可是…那是犯法的…”

　　“在这里，没有法，只有规则。我的规则。”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狞笑，“要么完成‘委托’，拿到积分抹掉你的‘资料’；要么，就彻底烂掉。你自己选。”

　　女孩的啜泣声更大了。

　　温晚不能贸然闯入，那会暴露自己。她记住了这个男人的声音特征和偶尔从门缝瞥见的他鞋子的款式——一双价值不菲的定制皮鞋。

　　过了一会儿，男人整理着西装袖口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满足而残忍的表情。温晚立刻背过身，假装欣赏墙壁上的投影。

　　男人离开后，温晚透过门缝，看到里面一个穿着小礼服的年轻女孩瘫坐在地上，面具扔在一旁，脸上妆容被泪水弄花，眼神空洞绝望。她的脚边，掉落着一张像是学生证一样的卡片。

　　温晚快速用长焦拍下女孩的面容和那张卡片，然后悄然离开。她与白晚青在预定的安全角落汇合。

　　“怎么样？”

　　“比想象的更脏。”白晚青语气凝重，“我听到一些碎片，他们在用‘积分’交易内部消息、操纵小范围的舆论，甚至…分配一些‘特殊资源’，比如某些实习岗位、甚至是保送名额。那个王锐，好像是在帮人‘清理’一个不听话的竞争对手，换取积分来买他看中的一块限量版手表。”

　　温晚将她听到和看到的情况快速告知白晚青。“‘极乐网’不只是一个发泄平台，它是一个结构化的黑色利益交换网络。线上聚集，线下完成肮脏交易，并用掌握的隐私和犯罪证据互相捆绑、控制成员。那个女孩，还有王锐他们，既是参与者，也是被控制者。”

　　她们收集到的音频、视频和图片资料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但依然缺乏最核心的、能将这个网络连根拔起的证据——网站的核心管理者名单、服务器数据、资金往来记录。

　　“必须拿到进入那些私人包厢的权限，或者找到他们的数据中心。”温晚看着那条被严密把守的走廊，眼神锐利。

　　就在这时，整个大厅的音乐声微微降低，一位戴着金色面具、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到了一个小小的发言台前。他并没有拿话筒，但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角落，显然用了某种扩音设备。

　　“各位‘净土’的伙伴，”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欢迎来到本次‘净化’聚会。看到大家能在此坦诚交流，共享资源，深感欣慰。”

　　台下响起一阵矜持而克制的掌声。

　　“我们坚信，真正的精英，拥有定义规则的权利，也应拥有释放天性的自由空间。”金面具男人继续说着，话语中充满了蛊惑力，“‘极乐’不仅是一个平台，更是一种理念。它帮助我们去芜存菁，筛选出真正的同类，构建一个更…高效的世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似乎在每一个戴着面具的脸上停留片刻。当那目光掠过温晚和白晚青所在的方向时，似乎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温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是错觉吗？

　　“为了‘净土’的长久安宁，”金面具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们始终秉持最高的安全标准。例如，我们会对每一位来宾进行…善意的小小验证。”

　　他话音未落，大厅入口处的金属门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似乎被锁死了。同时，墙上的部分投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快速闪动的监控画面截图——都是今晚宾客进入俱乐部时在门口被捕捉到的清晰面部识别照片！

　　温晚和白晚青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们的伪装面具，在高科技的识别下形同虚设！

　　“比如，我们很想知道，”金面具男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这两位使用已注销邀请码的女士，‘影舞者’…或者说，温晚小姐，白晚青小姐，混入我们的‘伊甸园’，意欲何为呢？”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目光，带着惊愕、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齐刷刷地聚焦在她们两人身上。

　　猎手，瞬间变成了暴露在聚光灯下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