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他有没有女朋友 你脸红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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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广播站分成明暗两半。余眠坐在暗的那一半，面前是那台旧电脑，屏幕亮着，光标一闪一闪。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值班，耳机挂在脖子上，话筒的防喷罩歪了，她又伸手把它摆正。
桌上有一张手写值班表，是江枫的字迹，收笔很干净。她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
她其实不喜欢江枫。
那些传言从刚开学就满天飞，说他考试作弊，靠关系进学生会，对谁都笑但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不喜欢这种人。初中那个人也是这样笑的，对谁都好，对她也好的时候她以为是真的，后来发现不是。
现在她并不了解江枫，怕再次受到伤害，只能暂时把自己隔离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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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半，她推起推子。
音乐从音响里流出来，是一首英文R&B，叫做《next to you》，她不常听这类歌曲，但这首竟然让她听得入迷。
今天点歌的人不多，播放列表仅有七八首曲子，半个多小时就放完了。
她关掉软件，靠在椅背上。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慢慢移动，光柱里有灰尘在旋转，浮起来，落下去，浮起来，落下去。
她盯着那道光，想着还有一会儿时间，该放些什么。值班表上没有写备用曲目，她也不想问江枫。
这时候电话响起来了，熟悉的电话号码。是通知她面试那天的号码。
余眠接起来还没说话，对面就抢先一步：“点的歌都放完了的话你就放点你爱听的。”
说完就挂。
这人真有意思，几个字还要打个电话说。
还不等到对方回应就挂。
挂掉电话之后她又重新点开音乐软件，播了一首周杰伦的《轨迹》。
叩叩叩...突然有人敲门。
她回头。
江枫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吃饭了吗？”他问。
虽然语气很平淡，但他的喘气声却还没平复下来，像是好不容易抓到兔子又怕它跑掉百米冲刺跑过来的。
“没有。”她说。
随后就看见他把满满当当的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两个三明治递到她面前，还是热乎的。
“买多了，”他说，“一起吃吧。”
她看了一眼说：“多少钱？”
“不用。”
“为什么？”
他撕开包装袋，说：“点多了，一个人吃不完，你帮我解决一下。”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讨论的事。
他已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了，把三明治放进嘴里。
她没有再问，他帮她带饭，她说了谢谢，这件事就结束了。她不想让这件事留下任何痕迹。
两个人坐在广播站里，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谁都没说话。风扇转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谢谢。”她说。语气很短，像在完成任务。
他笑了一下，然后扯到另一个话题上。
“刚刚那个《轨迹》是你放的吗？”
“嗯。”
“你也喜欢听周杰伦？”
“你也是吗？”余眠很震惊，性格问题的她一直没有找到同好，这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她。
“我特别喜欢他。”江枫语气有些激动。
两个人都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有相同的爱好。
结束之后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跟江枫说了句：“我先走了。”
“一起吧。”他应了一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以后的点歌单都会放在门外的信箱里，我就不帮你拿出来了，明天记得带上钥匙。”
“知道了。”她拉开门，走出去。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玻璃门把阳光反射到她的眼睛里，她眯了下眼。
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她没回头。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姚兰在讲台上讲函数，粉笔在黑板上嗒嗒地响。
余眠虽然盯着黑板，但目光是直的，落在那些公式上，一个字都没进去。
她的脑子里在转别的东西。
不是他的脸，不是他的声音，是一个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对她好？不是那种“顺便”的好，她发现江枫中午是跑过来的，但从小卖部到行政楼有一段路，他还给自己带了三明治...
她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像在做一道不知道答案的题。
她不喜欢他。
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不喜欢作弊的人，不喜欢对谁都笑的人，不喜欢那种让她分不清真假的好。
但如果他真的这么糟糕，为什么他要跑过来？
“余眠。”
她没听见。
“余眠！”姚兰的声音拔高了。
她猛地抬头，全班都在看她。
姚兰手里拿着粉笔，指着黑板上那道函数题说：“这道题，你上来写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条辅助线，写了两行公式。然后停住了。
如果是以往的时候，这种题她是会做的，甚至还能找到第二种方法来解答。但现在她脑子是乱的，而且这道题她昨天看书的时候看到过。
她握着粉笔站在黑板前，身后的教室很安静，几十双眼睛在看她，她说不出一个字。
或许是出于对学霸的偏袒，并没有让她罚站，训她一顿，而是跟她说：“回去坐着吧。”
姚兰的声音不大，夹杂着无奈的语气，但那种不大的声音比吼更让人难受。
她走回座位，坐下来，低着头，脸是烫的。
同桌小声问她“你没事吧”，她摇头。后面的男生在小声笑，被同桌回头瞪了一眼。
她把右手放在桌面下，左手搭上去，指腹按住那根细细的骨头。
一、二、三。
手没有抖。
不抖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她根本没来得及紧张。她的脑子里是满的，满到没有空间给紧张。
下课她趴在桌上没动。
有人在她座位旁叫她，她抬头，赵小茉站在旁边对着她笑：“你今天是怎么了？”
“走神了。”
“你也会走神？我以为你上课从来不走神。”
“可能没睡好。”
赵小茉看着她，余眠本来以为她会问“为什么”，但她没问。她只是笑了，然后说：“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食堂新出了红烧排骨。”
“好。”
余眠越发觉得，赵小茉对她太好了，好得让她不习惯。她不习惯这种不需要理由的好。初中那个人刚开始也是这样好的。她告诉自己，赵小茉不是那个人，江枫也不是那个人。
但她也告诉自己，不能太快相信。
下午第二节课是英语。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跟着老师读课文，做笔记，回答问题。
嗯，幸好，一切正常。
课间的时候她一个人拿着水杯去接水，四层排队的人很多，她等不及，转身下到三层楼去接。
她莫名听见旁边出现了江枫的声音，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但又不敢认定那一定是他，觉得应该是自己听错了没太在意。
结果声音更大了，她不得不去转身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道身影伴着笑语并肩走在江枫身侧，余眠下意识怔了怔。
她第一眼竟误以为是赵小茉，定睛一看，才发觉并不是。
也是，像江枫这般身形挺拔眉眼出众，性格又温润如玉的少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高富帅。
身边向来不缺相伴的女生，本就不足为奇。
江枫全然没有留意到站在一旁的余眠，只顾着和身侧的女生谈笑打闹，两人缓缓从她身前擦肩而过，飘过一阵不知名的洗衣液香气。
一男一女走在余眠前方，男生高出女生大半截。欢声笑语间，男生从容从口袋里拿出一罐牛奶，笑脸盈盈双手呈上到女孩手中，女孩笑着欣然收下。
额这真的不是在偷窥小情侣约会吗。？
她好像也不知道江枫有没有女朋友。
余眠望着眼前一幕，连接水的心思都没了，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像个跟踪狂一样无端窥探着旁人的温情。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烦闷焦躁，说不清缘由，只觉闷闷的，无处排解。
接水处在三楼拐角，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水龙头的水流很急，砸在不锈钢槽里，溅出细小的水花。
余眠站在那里，水杯放在水槽里，水杯满了也忘了，溢出来的水顺着杯壁往下淌。她赶忙拔出水卡，杯子边缘的水沾在她的手指上，温温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擦，就那么湿着。
回到教室的时候，赵小茉正坐在她的座位上等她。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已经剥了一半，看见她进来，笑着递过来一瓣。
“给你，这个特别甜。”
余眠看着那瓣橘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放进嘴里。
是甜的。
“你去接水怎么那么久？”赵小茉问。
“人多，我下楼接的。”
赵小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余眠把水杯放在桌上，坐下来。那瓣橘子咽下去了，甜味还留在舌根上。她看着赵小茉低头剥橘子的样子，马尾垂在肩上，手指很白，指甲修得圆圆的。
她忽然问了一句自己都没想过会问的话：“江枫有女朋友吗？”
赵小茉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余眠，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不一样了。那种眼神不是惊讶，是那种“我的妈呀你终于来问了”的眼神。
“没有，”赵小茉说，“他初中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们初中同班，认识快四年了。”赵小茉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喜欢过谁。他对谁都好，对谁都一样。”
余眠低下头还在思考这句话。
“你脸红什么？”赵小茉问。
“风吹的。”
“教室里没有风...”赵小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余眠没说话。
赵小茉因为她身体不舒服，就把座位还给她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橘子皮屑。
“那我先回座位了，下节课历史，我书还没翻开呢。”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余眠。”
“嗯？”
“他今天中午去给你送三明治的时候，是跑过去的。我看到了。”她说完就走了，马尾在脑后晃。
余眠坐在座位上，盯着桌面上那道被阳光切出来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旋转，浮起来，落下去。跑过来的。赵小茉说他是跑过来的。
可是他对谁都好。对赵小茉好，对那个女生好，对她也好。
她不应该因为一盒三明治就动摇，不应该因为一个“跑过来的”就重新判断一个人。她是那种需要证据才能相信的人，而他现在还没交出证据。她不能因为他跑了一段路就忘记那些传言，也不能因为一盒温热的三明治就推翻所有判断。
放了学，余眠背上书包走出教室。经过7班门口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教室里还有人，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江枫不在。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没有找到他。
然后她突然发现，自己是在找他。
这个发现让她停下了脚步。
你是在找他。你想看到他。你想知道他今天下午跟谁说话，有没有笑，是不是又对谁好了。
余眠你完了，你在意了。
你怎么能在意一个你讨厌的人！！
....？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慌。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走廊中间，天色暗下来，教室里的灯光映照在走廊上，从窗户照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是真的长了。
是她站的位置变了。
她不再缩在角落里，不再把自己的影子叠进墙缝里，她站在光能照到的地方，影子自然就长了。
她想起那盒三明治，想起那首《轨迹》，想起他说“我也喜欢”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个很轻的“也”字。那个字像一双手，把她从暗的那一半，轻轻推到了明的一半。
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那条缝过的线还牢着。她妈妈说缝上了就坏不了，但有些东西是，有些东西不是。
原来刻意的疏远，终究抵不过心底悄然滋生的在意。
她躲了那么久，却在他跑过来的那几步里。
全白费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他有没有女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