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郑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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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两人对坐无言，只是饮酒。
把赵柟所有的存酒都喝完了以后，玄玉踉踉跄跄地要走，结果还没起步就又摸着桌子坐下了。反复几次之后，赵柟终于看不下去，把叶流光叫了过来扶着玄玉出去了。
二人走后，赵柟找了个药壶盛水，把药壶架在小炭炉上，又翻出很久以前配好的解酒药，把它们扔进药壶里，小火煨着。
屋里头能点的炭盆已经都给她点上了，也许是太暖和了，也可能是喝了酒，她靠在床边上，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睁眼，她站在台阶前，台阶之上是一扇巍峨古朴的大门。她低着头，盯着石阶上被长年累月的雨水砸出来的水洼，水洼不时被落下来的水滴打碎，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浅粉色荷叶边缘裙的女人。她猜测这个女人应该打了一把不算大的伞，因为她们彼此站得不算远，她的右手胳膊和额前碎发却被打湿了。她想抬头验证自己的猜想，可边上的人怎么那么高，只能看见裙摆摇动，衣褶的线条直往天际去，她怎么抬头也看不着。她叹了口气，又垂下头去看水洼。
“叮铃”一声，她循声望去，屋檐下缀了一个风铎。
可方才明明没有风。她想转头问身边的女人这是为什么，却瞥见那扇门露出了一条缝，那条缝在一点点变大，她们所处的这个空间也仿佛有什么东西流动了起来。真神奇，这么大的一扇门，开门竟没有一丝声响。一双眼睛从门缝中朝她看过来，他们四目相对，只这么一瞬间。下一瞬，那双眼睛的主人消失了，门缝也悄无声息地又合上了。空间好像又凝滞了下来，赵柟觉得自己变成了冬天放在桌上太久受冷凝固了汤汁的一盘荤菜。
突然风铎微微摇摆起来，雨水也没有再落下来，水洼成了天然的镜子，把门后的来人映了出来。一个看上去十来岁的女孩走了出来，她的头发用青色的发带束了起来，看不出神情，但穿得十分干练。她后面跟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发分两髻，和她在凡人屋里看到的那些画上的小仙童一般。这造型太好笑，她没忍住笑出声。
原本低垂着眼跟着前人脚步的小男孩听见这声，气鼓鼓地看了过去，两人又是一对眼，赵柟有些吃惊，这双眼睛可不就是方才门后的那双！
十来岁的女孩手伸出去，从浅粉色裙子的女人手上把伞接了过来，女人隐入雨幕之中不见了，赵柟还没来得及转身去追，十来岁的女孩站到了她面前，低下头盯着她看。
赵柟也仰着头看她，她犹豫片刻，开口自我介绍：“我叫赵柟，你好？”
女孩嘴角扯出一丝生硬的微笑，她的表情看上去不像不满，倒更像是一种尴尬和不知所措。
她指了指自己：“郑南风。”又点了点身旁跟着的“小仙童”，“叶流光，他在家排行第九，所以，叫他小九也行。”
仙童涨红了脸，躲到女孩的阴影下。
这就算是认识了。女孩示意赵柟跟上，叶流光把脸扭过去躲着，跟在她屁股后面，她们三人就这样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走上台阶、走进大门。
走入门后，他们却没有再往前走。郑南风站定，低头看向赵柟的眼睛。被她盯住之后，赵柟感觉自己的脚若生铅，五官四肢都动不了了。雨也没有、门也没有，天地只有那一双眼睛不变。她突然心生酸涩，眼泪落了下来。
也奇怪，眼泪流下来之后她的身体又恢复自然了，她抬手抹泪，可手再放下来的时候，她站在练功场上，左手拎着剑，身体各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艳阳高照，大汗淋漓。然而对面的郑南风站在伞盖下把玩着手里的软鞭。
比之方才，她的身量长了不少，竹节一样高挺。五官也长开了些，勾唇甩着鞭子，相比赵柟的狼狈和痛苦显得都有些慵懒了，神情中透着少年人的不可一世。
赵柟的身体带着她往前奔去，起跳，手在半空中抡成一个圆，右手接过，双手握着剑柄，下劈，把剑用得像刀一样。
周围的人惊呼。
郑南风的手，动了。
赵柟的耳朵里只听见鞭子甩出来割破空气和抽在衣服上的清脆的声音。下一刻她就被打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腰上传来后知后觉的疼痛。她躺在地上看天，日头太大，阳光太猛烈，她睁不开眼。
索性她就晕过去了。
这次醒来她坐在小溪边上，手里捧着溪水，正要往身上洒。她全身都破破烂烂的，还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她伸手把发带扯下来，红色的发带被搁在溪边。赵柟把脚伸进溪水里，春光正好，溪水也不算冻人，她双手一撑就跳进水里去了。
清水洗净污浊，赵柟感觉恍若新生。正欲爬上岸，却听见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阵阵。她忙躲进水中，借着边上的石头掩藏身形。
带人走过来的正是郑南风。她上身黑色对襟衫，下身暗红色长裙绣金纹，去了腰封，只拿随身的长鞭束了起来。她身后分了两队，两女两男，几个人打扮都和她差不多，只是衣服上没有绣着金纹，腰上带了黑色的腰封。
“方才听见是这边有动静吧？”郑南风身后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微微有些胖的男孩开口。
“是，听起来像水声。”另一个比他看起来瘦些的男孩认同道。其他两个女孩没说话，安静地用眼睛扫着周围。
郑南风也没说话，她伸手指了指边上两处，后面四个人自动分成两队，往她手指的方向去搜。郑南风在原地站了片刻，打量一圈了周围，突然盯着溪水某处看了许久。
她走过去，走到溪水边，正是方才赵柟把发带解下来放着的地方，她没把发带捡起来，反而抬脚，用鞋尖钩住发带往前一踹。发带轻飘飘落进水里了。鞋和泥土带起的声音引得剩下的人都朝她这边看，只见溪水中飘了一抹红。郑南风边挥了挥手示意撤退边道：“无妨，一条鱼带起的水声，没在这儿，走吧。”
听她下令，其他几人忙整好队形，等她走过去，又一起按着队形往前走了。
赵柟从水里探出头来，轻轻喘息，她不敢大喘气怕再把他们引回来。
忽然她觉得脖子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擦到她的皮肤。
她微微颔首，愣住了。
这正是她方才遗落在岸边的发带。阳光经过溪水波光粼粼，这波光落在红色的发带上，倒真有几分像游鱼。
溪水突然涨了起来把她淹没。
这次睁眼她倒是很体面，没有破烂的衣裳也没有被打。她张开双手看了看，也很干净，没有挖过土的痕迹。她很满意。
但抬头的时候却大吃一惊。
郑南风提着剑站在大殿正中，剑尖正对着玉娘子的咽喉。她身后有一个身着华服、穿金带银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周围凌乱地倒着几个黑衣武士，应该都是死了。殿内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赵柟离他们有些距离，玄玉的法器长笛拦在她和叶流光身前。
玉娘子用眼神看了看持剑的郑南风，又看看那个中年男人，语调锋利：“郑若正，你这是要光明正大刺杀门主吗？郑南风，你这是要助纣为虐挥剑向教养你长大的师父吗？”
被点了名，郑南风不语，还维持着她一向的神情，似乎这些罪名不是说给她听的。倒是郑若正，那个中年男人，他躲在郑南风的剑锋之后，咬牙切齿地开口：“若不是你们欺人太甚，逼我父女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何至于此！”
玉娘子冷笑，她双手往身后伸去要去拿别在后腰上的斧，可还没够到，郑若正便推着女儿的肩膀把剑往前递了。剑更近，玉娘子只好放弃。
玄玉和赵易对视一眼，他两人都看明白了，如今师父已是骑虎难下，得有个破局的办法。玄玉挡着赵柟不便动手，赵易便掏出一把看起来精致小巧的连弩，要搭好对准郑若正。赵柟登时明白他们要做什么，赵易离她远，她只好去推玄玉，想让玄玉阻止赵易。玄玉不动。
赵柟急得要拔刀，可那边赵易的连弩已经准备好。赵柟又不敢惊动那边三人，只好轻声求玄玉和赵易，泪水滴在玄玉手臂的衣服上，渗进布料中像滴上了血。
可二人并没有为之改变，另一边，三人动了。
郑若正让郑南风动手，可不知道是不是被玉娘子的话说得犹豫还是因为什么别的顾虑，郑南风迟迟不动，眼见这样拖下去情势不利--这殿上到底对方的人多。郑若正一手搭在郑南风肩上，另一只手伸手要去夺剑。
电光火石之间，赵易也动了。弩箭破风而出，郑若正立刻往箭来的方向看去。
而后，他将手一扳又一推，原本闭着眼犹豫的郑南风被他推出去当作挡箭牌。
弩箭贯穿了她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
郑南风双膝往下跪，直直砸在地上，她的双眼和赵柟对上，漆黑的眼瞳，时间、空气、泪水全都停滞了，天地间又只有她们两个人两双眼睛了。
赵柟被那双眼睛吸进去，坠进了深渊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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