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十年沉浮

8、合卺 刘弗陵常来

　　秋风渐起，树上的叶子纷纷飘落，未央宫秋意渐浓。张太医的良药加上紫魅的精心呵护，刘弗陵的伤口已经结痂，好的差不多了。紫魅却因为连日劳累，加上忧思重重，感染风寒病倒了。一直发烧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睡也睡不沉稳，常常梦见刺客挥剑刺向刘弗陵的场景，每每惊醒。刘弗陵常来看她，握着她的手，在她噩梦的时候轻唤：“紫儿，紫儿，我在这里。”有时低低的说：“紫儿，抱歉。”
　　紫魅平时身体很好，这一病却连着躺了十数日，自己都觉得躺的憋闷。这天感觉力气稍稍恢复，就自己挣扎起身，穿好衣服，扶着门慢慢走了出去。
　　刚走过长廊的拐角，就愣住了。宣室殿内挂上了大红的灯笼，屋内地毯和墙上的挂饰上，随处可见龙凤双翔图案。地上是火红的猩猩毡，虚空是大红的灯笼，到处猩红一片。紫魅只觉一颗心呼呼沉了下去，胸口憋闷喘不过气来，头晕眼花中扶着廊柱坐了下来。两名宫女从她身后走过，随意的聊着：“皇后进宫好些年了，终于要和皇上圆房了。”另一个叹道：“是啊，总算熬出头了。”
　　万箭穿心！紫魅痛得险些晕过去！眼前一片昏黑，摇摇欲坠。素娥回房不见紫魅，亟亟找了过来，见紫魅脸色惨白靠坐在廊柱边，扑过来扶住她，吓得大叫：“小姐！小姐！”紫魅毫无反应。素娥急叫富旺，两人将紫魅扶回房间。
　　紫魅半天才缓过劲来，强抑心痛，起身坐到梳妆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憔悴的自己，惨然一笑：“素娥，帮我梳妆。”素娥擦掉眼泪，替紫魅梳头上妆。紫魅眼睛盯着镜子，却完全没有焦点。难怪啊，难怪他说抱歉。这是什么？他的妥协吗？是为了保护她不得不做的妥协吗？还是终于发现，只有上官小妹那样的娇艳华贵才配做他的妻子？不能想，一想胸口就像火焚一样灼痛。
　　素娥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小姐这一打扮就和天仙一样！”紫魅看看自己，挤出一丝笑容，起身走出门去。素娥觉得不对，亟亟追上去：“小姐，你要去哪里？”紫魅头也不回：“椒房殿。”素娥大惊，忙和富旺使了一个眼色，随着紫魅走向椒房殿。
　　椒房殿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宫女们个个喜上眉梢。紫魅的心又开始刺痛。她请一位宫女帮她通报，求见上官小妹。一会儿有宫女过来带她进去。
　　上官小妹正在试穿新装，大红的绸缎上绣着五彩凤凰，着实华贵逼人。紫魅垂下眼睛，跪下行礼：“奴婢紫魅，贺喜皇后娘娘。”上官小妹冷眼的看着她，发现她脂粉下难掩的苍白憔悴。愣了一会儿，上官小妹淡淡的问：“听说你病了？”紫魅恭敬回到：“是，不过已经好多了。”上官小妹说：“起来吧。”紫魅起身侧立一旁。
　　上官小妹脱掉新装，挥挥手，让一边的宫女都下去，走到紫魅面前，问道：“你想说什么？”紫魅深深地望着她：“您是真心喜欢皇上吗？”上官小妹又羞又恼，正要发作，看到紫魅凄楚的面容，突然心中一酸，敌意慢慢的淡了，原来都是可怜人！她也深深看着紫魅，不觉回答：“是！”
　　紫魅眼中泪光闪闪：“那祝福你！”上官小妹呆呆的看着她，忽然之间也想落泪。
　　“皇上驾到——”七喜中气十足的声音刚落，刘弗陵急步走了进来。上官小妹急忙前去迎驾。待刘弗陵坐定，宫女奉上香茶，紫魅才上前行礼：“奴婢就不打扰皇上和皇后娘娘，告退。”说完，起身退了出去。从头到尾未看刘弗陵一眼。
　　刘弗陵眼见紫魅决绝而去，面上笑容淡淡，好像浑不在意。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多怕，即使是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害怕，但是此刻他真的很怕她就此走出他的生命。好想不顾一切冲出去抱住她，和她一起奔到天涯海角。可是，他不能。
　　强撑一口气走出椒房殿，紫魅已是心力交瘁，素娥忙扶住她，紫魅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惨然一笑：“借我靠一下。”素娥扶着她慢慢往回走，小小声的说：“小姐，你可要挺住啊，皇上，皇上他是不得已的。”
　　紫魅低低的说：“我明白。”还会有谁比她更明白他的不得已？因为明白，所以更痛，不仅为她自己，也为他的不得已。
　　浑浑噩噩回到宣室殿，紫魅一下倒在床上，这半日已经消耗掉她全部的体力精力。素娥替她盖好被子，担心的问：“小姐，要不要我去请太医？”紫魅摇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素娥转身退了出去，替她关好门。
　　紫魅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心已经四分五裂，怎么会还这么痛？她把身子尽力蜷起。好像这样就可以不痛。
　　刘弗陵应付完上官小妹和一干大臣，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紫魅在被子中蜷成一团，已经睡着了。鼻翼处还有一颗泪痕未干。
　　刘弗陵在她床前呆呆的立了很久，直到于安在外边不安的叫：“皇上？”刘弗陵转身出去，对侍立在门外的素娥和富旺说：“看好她，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出宫。”素娥和富旺回道：“是。”刘弗陵迈步离开，默默地想：“紫儿，现在我只求你不要离开。”
　　“请皇上更衣——”一名太监捧着大红的礼袍说道。刘弗陵看着那件礼袍，突然有种冲动想把它撕个粉碎！强忍着闭上眼睛，对自己说：“这不过是做戏！”
　　于安和小太监上来帮他穿上礼袍，门外鼓乐齐鸣，奏着喜庆的调子。如此喜庆的鼓乐，在刘弗陵听来却极其讽刺！
　　“请皇上起驾——”
　　刘弗陵睁开眼睛，看着脚下的红毯，如果明知道红毯的那头不是她，叫他如何迈得开步子？
　　鼓乐声越来越响，好像在催促他起身。毕竟吉时不等人。于安低下头，他实在不忍再看刘弗陵眼中的挣扎。
　　刘弗陵终于迈出步子，一步步缓慢沉重，拽着他的心不断下沉。
　　紫魅是被鼓乐声吵醒的，一瞬间很茫然，等明白过来那鼓乐声立刻变成一把把刺向她心脏的尖刀。她立刻用被子蒙住了头，好像听不见就可以不痛。
　　等到四周重新恢复平静，紫魅才从被子中钻出来。坐起身想穿衣服，却头晕眼花，只能靠在床头喘息。
　　素娥听到动静忙进来，看到她起身了，忙给她穿衣服洗脸。紫魅安静的任她摆布。端茶给她，她就喝。端饭给她，她就吃，一句话没有。紫魅的沉静却让素娥很不安。
　　等素娥一切收拾妥当，紫魅站起身说：“我想出去走走。”素娥忙拿上一件斗篷给她披上。已是深秋，早晚还是很凉的。
　　紫魅在宣室殿转了几圈，最终站在了刘弗陵的寝殿门口。犹豫很久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素娥哀叹一声，替她关好门，留给她一个单独的空间。
　　殿内点着烛火，没有人。紫魅从衣架上取下刘弗陵常穿的一件便袍抱在怀里。那上边还有他身上那淡淡的松木清香。闻着这股清香，好像他人就在身边。
　　心痛袭来，紫魅不由跌坐下来。
　　她原本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因为看了汉史，仰慕汉昭帝刘弗陵的聪明睿智，心怜他的遭遇，倾慕他的绝世风华，因缘巧合穿越两千多年来到他身边。（汗啊~~到这里才交代前因，开头看不明白的MM，您可以拍我，只是请轻拿轻放，谢谢！）最初只是一心想要帮他，改变他悲惨的结局，但是后来在一日日的相处中，渐渐爱上了他。只是没想到爱已经这么深。
　　爱有多深，伤就有多痛。那么反过来说，她现在如此痛不欲生，是不是就说明，她对陵哥哥的爱已经深入骨髓了呢？
　　到如此地步，要不要离开呢？如果刘弗陵对她无心，也许她还能够转身离开。但是陵哥哥眼中的情意她不会看错，那么叫她如何舍得转身离开呢？尤其是陵哥哥曾舍命救她。
　　如果不离开那就得忍，忍字头上一把刀，若只是一刀，挨过去也就是了，这分明是此后日日夜夜的千把万把刀，刀刀刺入她的心里，叫她怎么熬下去呢?
　　如果没有上官小妹他们是不是就能幸福了呢？可是怎么可能没有上官小妹呢？
　　真奇怪，心这么痛，怎么都不会死呢？也许死了，就不会再痛了吧？
　　紫魅摸出短剑，在灯下细细检看，这把剑还是陵哥哥送给她的呢！是不是用它刺进胸口，就可以不再痛了呢？
　　刘弗陵进来的时候，正看到紫魅坐在灯下，怀里抱着他的衣物，手中举着短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夺过短剑扔到很远，然后紧紧抱住紫魅。猛然被人抱住，紫魅拼命挣扎，刘弗陵在她耳边低叫：“紫儿，是我！是我！”
　　紫魅停止挣扎，无力的倒在他怀中。他怎么会来了呢？她现在并不想见他，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怀里哭。
　　武装好心情，紫魅淡淡开口：“不在椒房殿享受你的洞房花烛夜，跑这儿来干什么？”虽然告诉自己要淡然，可是出口的话语还是带着怨气。
　　刘弗陵紧紧地搂着身子轻颤的紫魅，声音紧绷：“我怕你会变成泡沫不见了。”紫魅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不禁有些好笑，难道他以为她是人鱼公主？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和他说过自己的来历呢。也难怪他。
　　刘弗陵沉吟了一下，继续说：“紫儿，我不是那个愚蠢负心的王子，我心里只有你。”
　　原来从地狱到天堂只需要情人的一句表白。紫魅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不是要自杀，我只是，只是痛得厉害。”脸上的表情苦涩无助。
　　从遇见紫魅那天起，她常常是笑眯眯的，从来未见过她这样痛苦无助。
　　紫魅的痛苦无助就像一颗钉子，钉进刘弗陵的心中，他竟然让他心爱的女人这么痛苦！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痛恨自己的皇帝身份。刘弗陵终于下定决心，他不能让紫魅再这么痛苦，他要和她彼此拥有。
　　刘弗陵斟酌着开口：“紫儿，你愿不愿意做……”紫魅轻轻地打断他：“陵哥哥，我不想做你的妃嫔，我不想在那儿每日苦苦等着你的临幸。我只想能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听到你。哪怕只是做一个小宫女。”
　　刘弗陵有些感动：“紫儿，其实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妻子？一生一世的唯一的妻子。”
　　紫魅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陵哥哥，你是说真的吗？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快乐的小星星同样飞进刘弗陵的眼中，两人相视傻笑。
　　刘弗陵忽然抱起紫魅，向内殿走去。
　　紫魅傻傻的问：“你要干嘛？”
　　刘弗陵淡淡的说：“洞房。”
　　然后满意的看到紫魅羞得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刘弗陵把紫魅轻轻放在床上，紫魅已经紧张到手脚不知道要放哪儿。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原来刘弗陵也很紧张，因为他的手也在抖。忽然觉得很好笑，紧张的情绪褪去。紫魅眨眨眼睛，魅惑的冲正在和她的衣带奋战的刘弗陵一笑：“要不要我帮忙？”没想到刘弗陵说好！紫魅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慢慢解开被刘弗陵弄成死结的衣带，一件一件脱掉衣物，心想：“传说中的妖妃就是这样的吧？”
　　脱到还剩最后的小衣时，勇气消失，羞涩占了上风，紫魅转过身背对着刘弗陵，飞快的脱掉衣服，钻进被子躲起来。一会儿感觉到刘弗陵温热的胸膛贴过来，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唤：“紫儿，紫儿。”声音里满是挚爱和渴望。紫魅的心头轻颤，荡起一圈圈幸福的涟漪。
　　寝殿内烛火摇曳，春意盎然。
　　（本章以下情节少儿不宜，请自动回避，谢谢！）
　　据潜伏在龙床下的某人透露，听到如下对白：
　　刘弗陵紧绷的声音：“哪里？”
　　一会儿，又是刘弗陵的声音：“疼吗？”
　　紫魅：“不疼。”
　　又过了一会儿，刘弗陵：“现在疼吗？”
　　紫魅：“有点儿。”
　　刘弗陵担忧的声音：“那怎么办？要不要停止？”
　　紫魅忍无可忍的声音：“天啊！”
　　然后某人嘴被堵住的“唔~唔~”声。
　　好吧，至于紫魅与陵哥哥的第一次有没有以失败告终，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