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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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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西移,在西方的天空渲染出一片绚丽的晚霞,似乎也是不忍离开,像要给人间多留一些美丽和温暖。红霞映照着马上的两个人,好像是奔驰在最绮丽的梦中。
刘弗陵看看前面,再驰过一片树林就是进入京城的官道了,在紫魅耳边问:“累吗?前面休息一下等等于安。”紫魅说好。
刘弗陵控着马慢慢减速,忽听“嗖——”的一声,一只羽箭迎面射来。刘弗陵抱着紫魅从马上一跃而起,闪过羽箭,落地又向前奔了几步,扶紫魅站稳:“快跑!”拉着她向来时方向疾奔。
跑没多远,又听脑后有“嗖——嗖——”的声音,刘弗陵拔剑回身,挡掉来箭。五名黑衣蒙面刺客已追了上来。刘弗陵护着紫魅退至一道山壁前,仗剑立于紫魅身前,低低的说:“别怕!有我呢!”眼睛冷冷的盯着几名刺客。被他眼光扫过的刺客都觉心里一凉,心下不禁惴惴。
紫魅拔出短剑,双手紧握,恶狠狠地瞪着几名刺客:“我不怕!该怕的是他们!”可惜声音微抖,弱了气势。
为首的刺客立于圈外,低低喝道:“上!”
四名刺客冲了上来,与刘弗陵斗在一起。刘弗陵自小在刘彻的督导下勤练武艺,登基后空闲时也常与于安等人演练,寻常人等并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今日面对这几名专业刺客,而且时刻要把紫魅护住,很快就落于下风,险象环生。
紫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拼命和自己说:“镇静!镇静!”
刘弗陵斗了一会儿,心中疑惑,这几名刺客并未下杀手,只是一味和他缠斗,而且总是伺机偷袭紫魅。
立于圈外的刺客首领早已张弓搭箭,看准时机,一箭射来!目标正是刘弗陵身侧的紫魅。
刘弗陵啥那间心中雪亮!危急时刻不假思索,一剑挡掉羽箭,紧接着手中剑掷出,圈外那名刺客正正被一剑穿心!而刘弗陵自己也被一剑刺中左肩。他却不顾自己的伤,双手握拳挡在紫魅身前,冷冷的看着刺伤他的刺客。
紫魅眼见刘弗陵中剑,悲愤交集,放声长啸:“啊~~~~~!”
尖锐高亢的叫声令人胆寒,若不是知道她没受伤,刘弗陵几乎忍不住转身去看她。而几名刺客煞那间都有掩耳的冲动。刺中刘弗陵的刺客本就愣了一下,这下更是手软,手中剑“当啷”落地。
于安本就拼命追赶,奈何他的马不如刘弗陵的马,所以一直落后。听到前面有兵器交接的声音,心中已是大急,死命催马。远远地看到刘弗陵中剑,听到紫魅尖叫,已是怒极。从马上飞扑而来,软剑出手,一剑劈死刺伤刘弗陵的刺客,转身和其余刺客斗在一处。
刘弗陵这时方松了口气,伤痛袭来,一下跌坐地下。
紫魅此时啸声方停,顾不上自己头晕眼花,扑过去检视刘弗陵的伤口,见伤处血流不止,但血色鲜红,略略放心,忙掏出娟帕压住伤口止血。再瞧见胸前白袍已尽被染红,不觉泪意上涌,眼前一片模糊。
七喜也已赶到,忙忙掏出伤药递来。紫魅接了伤药,将几块娟帕结在一起,伤口撒上伤药,然后亟亟包扎起来。
刘弗陵见紫魅脸色死白,贝齿紧咬下唇,心中怜惜。勉力抬起右手,轻抚紫魅脸颊,柔声道:“没事了。”
紫魅手上忙着在伤处打结,口中低低的埋怨:“你刚才不该管我,我宁可这伤在我自己身上。”
刘弗陵心中感动,慢慢的道:“我心亦然。”紫魅心中巨震,抬头凝视着他,刘弗陵头一次毫不回避的迎视着她,黑黑的眸子中翻涌着毋庸置疑的情意。两个人呆呆对视,一时间都有些忘我。
于安和七喜很快解决掉余下的刺客,又在附近小心勘查一圈,这时候回来跪下说:“皇上”,刘弗陵摆手止住他:“速速回宫。”
七喜过来扶起刘弗陵,上了马车,紫魅忙扶他躺好,盖上斗篷,又在他身后铺上毡毯,防止马车颠簸震到伤口。七喜驾车急速向未央宫驶去。
伤药慢慢发挥作用,伤口疼痛渐去,刘弗陵只觉特别困乏,眼睛慢慢闭上。紫魅害怕,在他耳边轻叫:“皇上!皇上!陵哥哥!陵哥哥!……”刘弗陵勉强睁开眼睛:“我没事儿,只是困了。紫儿,给我唱首歌吧。”
紫魅想了想,轻轻唱了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花儿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夜幕已悄悄降临。天空中升起一轮浑圆的明月,清冷的照着人世间。
乘着夜色,马车驶入未央宫。刘弗陵披上斗篷,推开七喜,自己下了马车,大步走进寝宫。于安忙命七喜悄悄去请张太医。
张太医检查了伤处,开了药方,让七喜跟他去拿药。紫魅忙着给刘弗陵重新清洗包扎伤口,换掉血染的袍子。刘弗陵拉着她的手说:“紫儿,我想喝桂花粥。”紫魅忙说:“我去煮。”说着转身去了专用厨房。
刘弗陵看着她走出殿门,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于安跪下请罪,刘弗陵止住他,淡淡的道:“目标不是我。”于安惊愕:“难道是?”刘弗陵沉重的点头,心里明白,他越是看重紫魅,就越是让她陷于危险之中。
于安心中悲愤,看到刘弗陵黯然的脸色,忙说:“奴才会加派人手保护好紫魅姑娘。再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紫魅蹲坐在灶前,小心熬粥。温暖的火苗跳跃舞动,渐渐把紫魅暖了过来,自从遇刺就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眼泪上涌,终于埋头无声的哭了起来。一想起刘弗陵的伤,她的心就揪成一团。虽然张太医说没伤到要害,并无大碍,但她还是很怕,怕这个伤最终会导致可怕的结果。
哭着哭着遇刺的情景在她眼前闪过,这时才发现有些不对。那名刺客首领,每每发箭,目标都是她。刘弗陵应该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舍身救她。这样看来,这次谋刺的主谋就昭然若揭。紫魅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处境,不觉冷笑:“想要我的命,怕也不那么容易。”
粥熬好的时候,刘弗陵已经去开晚宴了。紫魅带着素娥端着粥送了过去。
宴席设在建章宫前殿,比未央宫前殿的威严堂皇多了几分随意雅致。因算皇室家宴,所以人数有限。皇上、皇后、霍光和朝中几个重臣。霍光未带妻子,只带一双儿女同行,其余臣子都是独身赴宴。霍光、田千秋、等人都是谨言慎行的人,非必要,不会轻易说话。刘弗陵又本就寡言少语,不是什么风趣善言的皇帝。一殿人,常常冷场,一场中秋团圆酒喝得极其憋闷。
紫魅站在殿角远远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刘弗陵,有些恍惚,这个人就是她的陵哥哥吗?
刘弗陵的下首坐着上官小妹,衣着华贵端庄。其实她还只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这还是紫魅第一次看到上官小妹。自从进宫以来,紫魅一直刻意忽略她的存在,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看起来很娇小的小姑娘才是他的皇后,他的原配。
那么,自己算是什么呢?小三?真是悲哀啊!素娥担心的看着紫魅:“小姐?要不要我送过去?”紫魅深吸一口气,该来的还是应该自己去面对。露出惯常的笑容,紫魅接过托盘:“不用了,还是我自己去。”
顺着大殿侧边慢慢走过去,至刘弗陵桌前跪下放下托盘,先扫一眼刘弗陵伤处,见衣物干爽略略放心。刘弗陵看着她,眼中有温暖流过。紫魅小心放好粥碗,掀开盖子,顿时一股甜香飘散,刘弗陵眼中的温暖又增加几分。
离刘弗陵最近的上官小妹闻到香味,好奇的问:“这是什么?”紫魅恭敬跪下回到:“是桂花粥。”看到上官小妹很感兴趣的样子,刘弗陵歉意的看着紫魅,紫魅微微一笑,起身将粥碗捧到上官小妹桌上。上官小妹取调羹尝了一口:“嗯,不错,挺香甜。”放下调羹,仔细打量紫魅,俄顷笑笑的说:“哀家早就听说宣室殿来了一位宫女,很会做菜,而且能歌善舞的,就是你吗?”
紫魅躬身回话:“奴婢紫魅,只不过会做一点家常小菜而已。”殿上的人都把视线投向这里。听到紫魅自报姓名,霍光面色如常,倒是他的儿子霍禹微微愕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刘弗陵面色平淡,眼中却有暗潮汹涌。
上官小妹笑容加深:“今日恰逢中秋佳节,不如就请紫魅为皇上歌舞一曲,以助雅兴,如何?”说着看向刘弗陵。刘弗陵看了她一瞬,转头看向紫魅,眼中有担忧。看到刘弗陵的神情,上官小妹笑容依旧,只是袖中双手已是紧握至关节发白。
紫魅冲刘弗陵安抚的一笑,对上官小妹轻声说:“奴婢遵命。”起身略一沉吟,走到乐队前,和一位吹箫人耳语一番,又走回殿前静静站立。夜风吹拂她的衣裙,紫魅神色沉静从容。
低沉和缓的箫声响起,紫魅挥舞衣袖轻歌曼舞: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众人俱都恍惚。紫魅施礼自顾退下。回到宣室殿等了没多久,刘弗陵就匆匆回来。紫魅忙迎上去替他更衣检查伤处,见伤处包扎的布上已有些微血迹,心中痛楚,又想落泪。刘弗陵道:“不用管它。”伸出右手将紫魅轻轻揽入怀中,闭上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经过这样惊魂的一天,此刻太需要这样一个拥抱来安定自己不安的心绪。刘弗陵其实一直后怕,如果自己没能及时挡掉那支羽箭,此刻紫魅就不可能这样完好的在他怀里。虽然明知道势必将她带进危险中,可是叫他怎么能放手?这些年来他其实一直都还是那个痛失慈母的惶恐的孩子,眼前漆黑一团找不到任何依靠。紫魅的出现解了他情感上多年的饥渴,给他苍白黯淡的生命带来七彩的阳光,带来温暖,让他品味到生命中除了责任和无奈还有欢愉、幸福。紫魅已经融入他的生命他的骨血,叫他怎么能割舍?
紫魅也闭上眼睛,安静的靠在刘弗陵的怀里,心中亦喜亦悲。两心相许自然欢愉;周遭危机四伏,前途未卜,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想要拆散他们呢。如果陵哥哥不是大汉的皇帝,也许他们相爱的会轻松一些吧?
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射到墙上,本该是温馨甜蜜的画面,却像墙上的影子一样透着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