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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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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谋反失败后,上官桀、桑弘羊的势力均被瓦解,霍光一时权倾朝野。以前刘弗陵只需在几位权臣相互倾轧中维系平衡,伺机培植自己的力量,如今却常常不得不直面霍光的压迫,处境日益艰难。好在每日朝堂上的压抑苦闷,都在紫魅的温言软语,笑容可掬中被一一化解,刘弗陵倒是日渐开朗了些。而紫魅却从未想过她的名义后台长公主垮掉对她意味着什么。
时令接近中秋,宣室殿院中的几株桂花树次第开放,满院飘香。紫魅采摘刚开的桂花,做成糖桂花,用来煮粥,做桂花糖藕等等,刘弗陵都很喜欢。
刘弗陵这天晚间回来,兴冲冲的对紫魅说:“明日就是中秋节,我已下旨,明日一早,宫中的宫女妃嫔均可出宫与家人团聚。只是入夜时分必须回来,晚间宫中还有宴会。”(注1)看看四周,又低声说:“明日一早,我们也出宫去与民同乐。”紫魅惊喜的睁大眼睛。
翌日清晨,紫魅早早爬起来,长发梳个麻花辫子,再盘在脑后,穿上常穿的淡紫纱裙,腰间挂上她的宝贝短剑(虽然迄今为止只用它削过水果、折过桂花),就带着素娥急匆匆跑到刘弗陵的寝宫。
刘弗陵发束白玉冠,一件月白长袍,腰挂长剑,眉目俊秀,好一位翩翩佳公子!紫魅看得发呆。素娥抽出绢帕递给她说:“快擦擦。”紫魅接过顺手擦一下嘴边,奇怪道:“没有啊?”众人大笑,刘弗陵也不禁莞尔。紫魅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她居然被素娥耍了!又羞又气,一顿足,转身就跑。刘弗陵快步追上,拉着她说:“这边。”带她来到边门,上了一辆马车,七喜驾车,于安骑马,一行人随着三三两两出宫的宫女出了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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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魅掀开帘子,往外张望,见马车沿着官道出了京城,就问刘弗陵:“我们这是去哪里?”
刘弗陵说:“京郊的一个小城镇。”
将近晌午,才进了县城。马车还未停稳,紫魅就迫不及待跳下来,虽然一路上风景不错,但是她还是觉得坐在马车里太憋闷,很羡慕于安骑马驰骋的自在。刘弗陵下车后,吩咐七喜和于安先去前面找家酒楼歇着,他和紫魅慢慢的逛街过去。于安不放心,忙跟在后边。
因为是中秋节,大街上熙熙攘攘,摆摊的,买东西的,热闹非凡。今年是个丰收年,赋税又真正降了下来,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神情祥和。买过家里必须的生活物品,还有余钱给妻子买朵绢花,给孩子买些零嘴,商贩们的生意好,心头眉头也是舒展。
两人常被人潮挤散,刘弗陵怕丢了紫魅,索性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在街道上慢慢走。
紫魅几乎每个摊子都要看看,即使不买东西,也要和人家聊两句。问问卖菜的大娘:“今年收成怎样啊?”,问问小贩:“生意好不好啊?”刘弗陵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随着紫魅的笑闹,渐渐放开。有时候也和商贩们聊几句。
迎头看到一对父子,大约四五岁的男孩,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支硕大的冰糖葫芦,红艳艳,阳光下晶莹剔透,煞是诱人。父子俩喜笑颜开,幸福的样子还真是慕煞旁人。紫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刘弗陵看看她,嘴角向上勾起。忽然对紫魅说:“在这里等我。”转身走开,人群中一下就不见影儿了。紫魅着急,又不敢走开。东张西望半天,忽然见刘弗陵手里举着一支冰糖葫芦站在她面前,说:“给你!”
紫魅接过冰糖葫芦,傻傻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刘弗陵笑:“刚才见你一直盯着人家的冰糖葫芦看。”
紫魅同情的看看刘弗陵身后满头是汗的于安,咬一口冰糖葫芦:“真甜!”举到刘弗陵嘴边:“你也尝尝!”刘弗陵有些不好意思,又拗不过她,匆匆咬一口,立刻被酸的皱眉:“好酸!”紫魅笑的不行:“这样才好吃!”
冰糖葫芦的甜,一直甜到紫魅的心里。刘弗陵看着紫魅心满意足的吃着冰糖葫芦,竟也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七喜在一家酒楼前张望,看到他们,忙迎上来:“这里就这一家酒楼还大点,也还算干净。”
因为过节,酒楼内并没有多少人。角落里坐着一个青衣女子,怀里抱着一把琴,美艳无双,只是神色凄楚。
紫魅拉拉刘弗陵的袖子,小声说:“快看!大美人!”刘弗陵不理她,只管落座喝茶。
那名女子抬头向他们这桌看过来,在看到刘弗陵的时候,眼睛里有异样的亮光闪过。
小二很快上了一桌菜,素菜倒也清爽,荤菜略显粗糙。紫魅一边吃一边忍不住老是看那名女子。一会儿小声说:“看,她要弹琴了。”
但闻“铮”的一声,那女子十指在琴弦上划过,开始演奏。起初旋律时隐时现,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其后随着清澈的泛音,活泼的节奏,犹如淙淙铮铮,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细流。随之有如歌的旋律,其韵扬扬悠悠,俨若行云流水。曲调进入高潮,真似极腾沸澎湃之观,具蛟龙怒吼之象。息心静听,宛然坐危舟过巫峡,目眩神移,惊心动魄,几疑此身已在群山奔赴,万壑争流之际。高潮过后,恰如轻舟已过,势就倘佯,时而余波激石,时而旋洑微沤。最后流水之声渐缓,尾声清越的泛音,使人沉浸于余韵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刘弗陵击掌赞道:“好一曲高山流水!”示意于安打赏。那名女子站起身,缓步行来,冲着刘弗陵躬身行礼:“多谢公子。”声音轻柔悦耳,似比琴声还要动听。刘弗陵拱手回礼:“小姐技艺非凡,令人钦佩!”
女子一双眼睛脉脉含情,凝视着刘弗陵,脸上似有红晕,缓缓开言道:“小女子朱七七,自幼父母双亡,幸遇义父收养,教授琴艺。数月前义父病亡,小女子已是孤苦无依。今日得遇公子,如见天人,望乞公子收留,我愿为奴为婢,终身侍奉公子!”
紫魅一开始还笑眯眯的,听到后来已是眉头紧皱,面色不豫。刘弗陵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
刘弗陵转头看着朱七七,淡淡道:“小姐琴艺非凡,自成一家。不必如此委屈。”示意于安:“我可以资助你一些银两,小姐自去开家琴馆授课,也可自力更生。”
朱七七犹不甘心,继续苦苦哀求。刘弗陵拉起眼睛快要喷火的紫魅:“不必多说。”径自出门去了。紫魅出门前,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朱七七!
朱七七苦笑着缩了缩脖子,唉!这年头媒婆不好做啊!转瞬间已是满面忧色,似乎对紫魅和刘弗陵此去的前途充满忧虑!
刘弗陵拉着紫魅,走到镇口,看看依旧气鼓鼓的她,淡笑着问:“想不想骑马?”
紫魅立刻忘了生气,两眼亮晶晶的猛点头。刘弗陵接着问:“你会骑马吗?”紫魅立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刘弗陵唤于安牵马过来,扶着紫魅骑上去,然后自己也跨上马背,于安不安的叫:“公子!”刘弗陵摆摆手,一手持缰绳,一手环住紫魅的腰,轻叱一声,马儿慢慢跑了起来。于安亟亟上马追赶。
紫魅一开始浑身僵硬,刘弗陵控着马,小步慢跑,等紫魅慢慢放松适应了马儿奔跑的节奏,才开始纵马奔驰。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后是刘弗陵温暖的怀抱,紫魅一颗心慢慢沉醉。这样的美好,不就是她一直梦想的吗?真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驻。
刘弗陵忽然产生荒唐的念头,好想就这样带着紫魅奔驰到天涯海角。真希望这条路的尽头不是那个自小的牢笼未央宫,真希望可以这样和紫魅一起在天地间自由驰骋。
如果他不是大汉皇帝,如果他真的只是普通的贵公子,这些就可以轻松实现了吧。
但是,偏偏他是那个九五之尊,却常常身不由己的皇帝,背负着不可推脱的责任。何其悲哀!
太阳渐渐西下,山路上,一匹马,一双人,各怀心事,喜悦与悲伤并存,共同的心愿是希望此刻的相守能延续更久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