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十年沉浮

3、初识 紫魅见刘弗

　　刘弗陵眼睛依旧盯着紫魅远去的背影，嘴角有隐约笑意。半响才低声吩咐于安：“去查一下。”
　　翌日清晨，于安服侍刘弗陵着装时低声回禀：“御膳房主厨已入宫多年，他本人倒没什么，但他老婆有一个妹妹前年进了上官安的府邸做了侍妾。”刘弗陵面无表情：“换了。”于安诺诺，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皇上，要不要让紫魅姑娘……”，刘弗陵并不回答，径自步出房门上朝去。
　　紫魅早上起床，听素娥说她昨日喝了好多酒，还吟诗，又羞又恼。于安进来时，她正独坐房中懊悔。见于安进来忙起身见礼：“于总管。”
　　于安踌躇了下，才慢慢说道：“奴才昨天听姑娘所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瞒姑娘，其实皇上近来食欲一直不好，进食很少。而且休寝不安，常常后半夜就醒，再也不能入睡。”
　　紫魅心中酸苦，声音暗哑：“有多久了？”
　　于安惭愧低头：“三月有余。”
　　紫魅喃喃：“难怪，难怪他神情疲惫，身形憔悴。”顿了顿，才接着问：“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皇上是心神郁逆，以致情志内伤，肝失疏泄，脾胃失调。也开了汤药调养，但是似乎作用不大。”
　　紫魅哀叹：“也就是说皇上主要是心病，再加长期饮食不当，所以药石不能及也。”
　　于安躬身施礼：“昨天听姑娘所言，似乎对饮食之道很有研究，皇上的饮食方面奴才想请姑娘多多费心。”
　　紫魅急忙侧身还礼：“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想了想，又对于安一字一字说道：“于总管，很抱歉我的来历不方便说明。但是，请你相信，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皇上平安康健。”于安看着紫魅的诚挚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除：“姑娘但有驱使，敢不从命。”
　　紫魅寻思了一会儿：“我需要先找太医了解一下皇上的身体状况，才能决定皇上适合吃什么菜。”
　　于安：“张太医医术高明，为太医院翘楚，一直都是他为皇上诊治。”又唤来大太监七喜，命他陪同紫魅，小心服侍。
　　有七喜随同，张太医对紫魅很是客气。紫魅详细了解了皇上的身体状况，商量着以食补为主，以药石为辅。张太医最后叹道：“若是皇上能放开心胸，将对身体大有裨益。”紫魅强忍泪意，告辞离开。
　　御膳房的新任主厨见了紫魅诚惶诚恐，倒让紫魅有点奇怪。他对紫魅安排的菜肴虽有疑虑，却不敢问，只乖乖照办。七喜看到最后做好的四菜一汤，忍不住悄悄问紫魅：“这个皇上能喜欢吃吗？”紫魅挠挠头：“这个，我也没把握。”七喜只觉头上一群乌鸦飞过。紫魅连忙补充说：“不过，这些菜吃下去对皇上身体一定会有好处，所以，我们总要试一试。”
　　刘弗陵见端菜上汤的是紫魅，先扫了不安的于安一眼，然后看着紫魅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紫魅大窘：“哦，这个清蒸鱼的酱汁是我调的，还有这个凉瓜是我洗的……”
　　看着紫魅绯红的面颊，窘迫的神情，刘弗陵又是好笑又觉不忍，遂拿起筷子说：“那朕就先尝尝这道鱼。”
　　鱼肉非常鲜嫩，酱汁咸中带着微酸，酸味柔和甘醇，似乎又有姜的辛辣和蒜香，和鱼肉搭配一起，口感别具一格。刘弗陵点点头：“很特别的味道。”
　　紫魅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这种调味酱汁是我娘独创的呢。”
　　刘弗陵看到一个白玉盘中盛着嫩绿色切得很薄的瓜片，上面点缀着红色的枸杞子，似乎还有丝丝凉气。看起来清清爽爽，很是诱人。刘弗陵问紫魅：“这是什么？”
　　紫魅说：“这菜名叫苦尽甘来，是用凉瓜去其苦味，再用蜂蜜白糖水浸泡，再冰镇而成的。”
　　刘弗陵夹了一片放入口中，入口清凉，瓜片鲜脆，果然微微有些苦味，但随后就是蜜水的甘甜沁入心脾：“名符其实。”，又夹一片品尝。
　　紫魅见刘弗陵并不排斥，很高兴，便随意的说道：“皇上登基这些年来，天下百姓也是苦尽甘来了。”
　　刘弗陵猛然震住。紫魅的无心一语在他心中却激起惊涛骇浪。自八岁登基以来，面对几大权臣环伺，他百般隐忍，殚精竭虑，也不过就是想维持时局稳定，给天下百姓以休养生息。但近年来，霍光权势日益做大，渐渐权倾朝野，局势越来越紧张，他常常有无力感，甚至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来所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百官的阿谀奉承，他从不相信；紫魅的一语却直达他的内心，给了他最渴望的肯定。一时间百感交集，口中喃喃自语：“但愿如此。”
　　紫魅见刘弗陵怔怔，神情似悲似喜，心中了然，不禁替他心酸，忍不住伸出右手抚住他的左手，一字一字缓缓说道：“后世必会记得您所做的一切，给您一个公正的评价。”
　　刘弗陵怔怔望了会儿紫魅温情脉脉的眼睛，又低头望着抚着自己左手的那只手，手指纤长，骨肉均匀，肤如凝脂，指甲修得短而整齐，透着自然的粉红光亮。无疑是一只很美的手，但是比他自己的手要小很多。就是这样一只小手，却传递着温暖，那温暖一直暖进他的心底，那里千年不化的冰层似乎在缓慢融化，耳边似有冰水汩汩流动的声音。
　　紫魅见刘弗陵一直盯着她的手，才发现自己有些唐突，忙收回手，顺带将耳际散发抚向耳后掩饰尴尬。刘弗陵瞬间只觉怅然若失。
　　紫魅忙着给刘弗陵推荐下一盘菜：“皇上请尝尝这道‘珠玉满堂’。”不等刘弗陵反应过来又接着说：“这个可有个典故，传说有一位大才子狂放不羁，恃才傲物。后来违反律法，被判处斩。临刑前他儿子痛哭，询问父亲还有什么遗言？这位才子命他儿子附耳过来。”紫魅清清嗓子，模仿男子粗壮嗓音道：“花生米与豆干同嚼，大有火腿之滋味。得此一技传矣，死而无憾也！”
　　刘弗陵淡笑：“此人倒不失为一条汉子！朕就尝尝这百姓火腿。”
　　刘弗陵听着紫魅说着天南海北的美食趣闻，吃着紫魅为他精心准备的菜肴，忽然间发现紫魅说得多，吃得少，就问：“你今日怎么不和我抢菜吃了？”
　　紫魅睁大眼睛反问：“这些菜都是我精心安排的，吃下去对你的身体有益，我巴不得你多吃点，干嘛要和你抢？”
　　刘弗陵心中感动，笑说：“可我也觉得抢着吃更香呢！”
　　紫魅笑了，举筷说：“好呀！”
　　两人说笑着，和乐融融。于安和七喜悬了半天的心才慢慢放下。
　　吃完饭，紫魅看看窗外，对刘弗陵说：“月色明媚，不如去走走？”刘弗陵点点头。紫魅于是取了一盏宫灯提着，与刘弗陵当前出了房门，于安率人相隔数步跟着。
　　紫魅开始在刘弗陵前面走，后来慢慢放慢步子，两人渐渐相伴而行。
　　月色溶溶，凉风习习，吹走白天的暑热，带来忽浓忽淡的荷香。
　　紫魅有时说个笑话，有时哼只小曲儿，有时什么都不说，嘴角一直带着甜甜微笑。
　　刘弗陵这一刻终于可以放下家国、责任，任心情慢慢飞扬，这种舒畅中带着些甜蜜的感觉，就是久违了的喜悦吧？
　　紫魅心中却已被喜悦之情涨满，那个人，吃了她做的菜，又和她一起散步呢！真好像是在做梦。快乐就像水中的气球，怎么按都按不住，一直要冒出来，从她的眉梢眼角，从她的唇边。
　　将近二更时分，刘弗陵正要就寝，七喜端了一个大木桶进来：“皇上，请泡脚。”刘弗陵奇怪的看着他，七喜一边小心翼翼放下木桶一边解释：“这是紫魅姑娘交代的，说是可以祛除暑湿，解乏安神，有助睡眠。”
　　刘弗陵想着难怪刚才见她和七喜嘀嘀咕咕，轻叹：“这丫头！”
　　紫魅坐在房中窗前，看着那轮明月，呆呆的想：“今夜，陵哥哥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紫魅每日为刘弗陵精心准备各色菜肴，十余日过去，菜肴从不重复，刘弗陵从漠然接受到兴趣盎然，每每笑问紫魅：“你今日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新鲜菜式？”
　　这日，张太医为刘弗陵看诊后，欣喜的说：“皇上的身体已大好了！只要再继续好好调养，不用再吃汤药了！”众人皆喜上眉梢，紫魅不禁手抚胸口，念道：“阿弥陀佛！”
　　刘弗陵嘴角有隐约笑意，眼睛深深望着紫魅，那眼神让紫魅一颗心儿狂跳，脸上慢慢泛红，立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众人见此，都悄然退下。刘弗陵慢慢走到紫魅身前，轻轻握住紫魅的手，在她耳边柔声说：“多谢！”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紫魅半边身子酥麻，脸上已红如艳丽的桃花，眼睛呆呆看着刘弗陵。
　　刘弗陵轻轻牵着紫魅说：“来。”带她走到书案边，从陈列架上取下一个扁长的匣子，拿出一把红色皮鞘的短剑递给紫魅：“我见你很少带首饰，前些天看到这个就想你或许会喜欢。”
　　紫魅接过细看，剑长约七寸，红色鲨鱼皮鞘，红木剑柄，剑身锋利，闪着寒光，重量正好合手，挂在腰间做装饰也很漂亮。紫魅爱不释手，抽出短剑，来回挥舞。
　　刘弗陵不放心的叮嘱：“很锋利，用的时候千万小心。”
　　紫魅答应着：“好，我去试试。”，迫不及待冲出门去。
　　刘弗陵只能摇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