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十年沉浮

2、意外 紫魅笑声朗

　　于安十分惶恐，戒备森严的未央宫突然出现这样一位美貌女子，而且查不出任何来历背景，实在诡异。万一是刺客，于安简直不敢想下去。他问刘弗陵：“皇上，要不要把她抓起来？”刘弗陵想了想：“不必了，我看她并不会武功。而且霍光也不会蠢到送这样一个毫无来历的人到我身边，其他的人恐怕没这个胆子。你只要安排人盯着点她，她要做什么不用阻止她，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我。我倒要看看她是何方神圣。”顿了顿，才继续道：“还有，对外就说是长公主送来给我侍奉笔墨的。”于安答应着退了下去。唤来小太监富旺和宫女素娥悄悄叮嘱了一番。
　　对于安的戒备，紫魅毫不介意，对送上门来的两个小跟班更是欣然接受，她正需要找人了解宫里的情况呢。凭借无人能抗拒的热诚笑容，她很快从素娥和富旺那里了解到宫中的大致情况。未央宫中，刘弗陵起居在宣室殿，皇后上官小妹住在椒房殿，除了皇后，刘弗陵并无其他妃嫔，连椒房殿也很少去。
　　托长公主的福，紫魅做了宣室殿的宫女。名为宫女，其实也没人给她安排活计。于是紫魅就在刘弗陵去上朝和议事的时候，拉着富旺和素娥在宫中四处转悠，几天下来才算是把未央宫的布局了解清楚。刘弗陵回到宣室殿的时候，紫魅都会随伺左右。她通常很安静，有时候会给刘弗陵端茶，研磨什么的，大多时间都是自己找本书研究。偶尔刘弗陵从奏章中抬起头，会发现紫魅在看他，被他发现了也不慌张，会冲他微微一笑，目光中总有浓浓暖意。于安暗中观察了几天，也没发现紫魅有什么不妥，心中稍稍安定一点，不料紫魅却突然做出惊人之举。
　　这天晚间，刘弗陵正准备用膳。因为他素来不喜用膳时很多人在旁侍立，所以宫女和小太监们摆放好菜肴，都施礼退下了。于安正服侍刘弗陵净手，突然发现本该退下的紫魅走到桌前，看了看，用筷子把各样菜都各夹了一点塞进嘴里吃起来，边吃边皱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于安惊诧莫名，正欲上前呵斥，忽听见刘弗陵对紫魅说：“坐下来一起用吧。”紫魅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冒险，万一触怒刘弗陵，后果不堪设想，但她凭直觉判断这些菜肴有些不妥，所以顾不得那许多还是这么做了。她其实赌的是刘弗陵不是个易怒嗜杀的昏君，没想到的是结果好的出乎意料，好的求之不得。因为嘴里鼓鼓囊囊塞得都是菜，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自己搬个椅子坐在下首开吃。刘弗陵扫了于安一眼，于安立刻收回瞪得快掉下来的眼珠子，静立一旁。
　　刘弗陵很快发现紫魅在和他抢菜吃，他吃什么，紫魅就跟着吃什么，而且吃得比他还多，不禁奇怪的看着她，紫魅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咽下口中的菜小声说：“我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天吃饭的时候都和我哥哥抢菜吃，虽然我娘做得都是很简单的菜，但是非常美味，而且抢着吃会觉得更加美味！我娘每次都会笑眯眯的看着我们抢，吃完菜最后盘子都会去抢，因为汤汁也很鲜美，用来泡米饭或者馒头，简直啊。。。让人恨不得连盘子都吞下去！”说话间看见刘弗陵正举筷向着盘中最后一只虾，立刻抢先一步夹走塞进嘴里，然后冲着刘弗陵得意的笑。刘弗陵眼中有笑意，“能饮一杯无？”紫魅点点头，于安立刻过来给紫魅斟酒。紫魅轻呡了一口酒，品了一会，笑道：“哦，上好的竹叶青，至少五年陈。”接着大喝一口，于安自动过来续酒。刘弗陵很随意的问道：“你有哥哥？”紫魅一边喝酒一边说：“是啊，别看我们老是抢东西，其实我哥很疼我的，每次我闯了祸，都是他替我顶着，替我挨打。村里别的大孩子欺负我，他也不管能不能打得过，都去和人家拼命，后来就没人敢欺负我了。”瞥见刘弗陵神色有些黯然，忙接着说：“不过我离开家也好久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而且很久没吃到我娘做得菜，还真是怀念啊！”说着怅然一叹。
　　几杯酒下肚，紫魅白玉般的面颊上腾起两朵红云，映的颜如春花，份外娇美。刘弗陵看的心中一荡，忙举杯饮了一口酒，平复心绪。想了想，接着问：“你娘的厨艺这么好，你怎么舍得离开家？”紫魅拿起酒杯在手中把玩，时不时呡一口：“没办法啊，总要出来读书、工作的啊。而且我娘说，儿女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老是呆在家里依赖父母。”刘弗陵点点头：“你娘很有见识。对了，你是不是也很会做菜？”紫魅不好意思低下头：“我只会做几样很简单的菜，比我娘差远了！”顿一顿，紫魅抬起头看着刘弗陵，很严肃很正经的说：“我主要是会吃！”于安几乎喷笑出来，忙低头拼命忍着。刘弗陵也不禁莞尔，扫了一眼桌上的盘子说：“看出来了。”紫魅涨红脸，亟亟说：“但凡我吃过的菜，用的什么材料，加了什么调料，做法，我都能猜的分毫不差。关键是我可以从选材、做法来辨别菜的优劣。常有人专门请我去品评新菜呢。这主要是早年跟着我娘耳濡目染，这几年到处游历，再加上天生嘴刁，才练成这项本事。”
　　刘弗陵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淡笑道：“紫魅姑娘，那就请你评一评今天这桌菜吧！”
　　紫魅沉吟了片刻，郑重反问刘弗陵：“你每日饮食都是如此吗？”刘弗陵颔首：“大致如此，有何不妥吗？”紫魅面色沉重：“这桌菜若是做给一家人吃，或者一个人偶尔吃，倒也没什么不妥；但若是你一个人天天、月月、年年都这样吃，那可就极为不妥了。”于安惊得睁大了眼，忍不住上前两步，侧耳细听。刘弗陵倒是面色如常：“哦？请姑娘指教。”紫魅拿起一根筷子，一边指点，一边说道：“你看，这桌菜中有鱼、虾、猪肉、羊肉等各样荤腥，蔬菜只有青豆、白菜两种，而且还只是作为配菜出现。蔬菜中含有肉类中没有而人体又必需的成分，长期过量食用肉类少食或不食蔬菜会导致身体生病；而且肉类中含有过多的油脂，难以消化，长期这样食用，肠胃始终处于超负荷状态，久而久之肠胃也会出毛病的。这是不妥处之一。”说的口干，紫魅拿起茶杯连喝几口，于安赶紧过来续茶。紫魅笑说：“多谢。”见刘弗陵专注的望着她，遂接着说：“不妥处之二就是菜肴中用的各种调料太多，口味过重。比如这道鱼，香辛料的味道已经掩盖了鱼本身的鲜香，几乎吃不出鱼味了。我娘说过，做菜时使用调料，是为了去除食材的异味，烘托出食材本身的鲜香，促进食欲。但若是使用过量，混淆食物原有的味道，就如同喧宾夺主，过犹不及了。而且过量的调料对肠胃也会造成很大的刺激，破坏肠胃的消化功能，反而会影响食欲。”于安张口欲言，被刘弗陵瞪了一眼又咽了回去。
　　紫魅喝了几杯酒，又说了半天话，这会儿只觉昏昏沉沉，身子发软，斜倚在椅背上，唇角带笑，歪着头看刘弗陵：“多谢皇上的好酒，我已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说罢，站起身，趔趄而行，走到门口差点被门槛绊倒，守在门外的素娥赶紧过来扶着她回房。紫魅笑声朗朗，曼声吟道：“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