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剑》昭昭之烬

2、初识

　　洛轻云是一个普通江湖儿女，她自出师以来就游历山川湖泊，居无定所，从来没有目标坚定地去往一个地方，除了这次前来西北。
　　她咂了咂舌，摸着只剩几十个铜板的钱包，心中无限悲凉，早知道就多从师父那里顺一点出来了，自己一天到晚想着独立自由的结果就是吃不起饭。
　　而且现在这情况，多有钱恐怕都难买到粮食，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只好先找出地图上师父标记的地方，据说是师父的原居所。
　　“说不准还能遇见为师的旧友。”女人三十多岁的模样，笑眯眯地把地图放在洛轻云手里。
　　然而现在……看着还有将近半天的路程，洛轻云左思右想还是先上路吧。
　　她没带多少东西，也算轻装上阵。
　　“真巧，又见面了。”
　　这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洛轻云手一抖，差点撒开腿就要跑——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
　　来人轻飘飘落在地上，是一个看起来乖巧的小女孩，脸上还带着未退的婴儿肥，个子不高，身上穿着繁琐的服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偏偏刚才洛轻云一点都没听到。
　　她眨着眼睛轻笑一声:“师姐，你出来玩不带我啊……真无情，要不是我前几天听到师父说你去西北了，我都找不到你。”说完还绕着她走了一圈，解下自己的耳饰挂在了洛轻云的袖口，这是老传统了，她找到一次洛轻云就要摘一个饰品挂在洛轻云袖口。
　　洛轻云无语凝噎，在沉默后闷闷道:“这里穷乡僻壤，怕师妹不能适应。”随即她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连忙问:“师妹，咱师傅同意你过来了？”
　　“啧，”少女挑起眉毛，一派理所应当的模样，“当然没有啊，她怎么可能会让我过来，好啦师姐别拷问我这个可怜孤独的小女孩了，你是来做什么哒？”
　　“也不是来做什么，看看此地风光……”她顿住了，这地方哪里有什么风光能看的？于是又转了话头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师父看见你走了怕是会生气。”
　　“不会的不会的，我留了小纸条，所以师姐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呀。”
　　“我替师父看看他的故居。”
　　洛轻云简直想叹气，这师妹她可惹不起，一旦她俩走在一起，师妹总能各种吵嚷，如果是在山门内也就罢了，可如果去外面做事，带着这精力旺盛又不服管教的小姑娘实在是痛苦。
　　更何况自己貌似带的钱不足以养活她俩。
　　“诶？师父怎么让你干这种跑腿的事情啊，师父坏。”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
　　“那师姐，我们快走吧！”
　　“好……诶诶你别抢我地图，”眼见着少女直直去夺自己手里的地图，洛轻云心下一惊连忙伸手格挡，把地图揣进了怀里，“洛流风！”
　　洛流风自知理亏，只好乖乖站在原地等着挨骂:“……我只是想看看地图嘛师姐……”
　　任再强硬的人听了这声音也只怕要酥了骨头，可洛轻云不为所动:“别想，想都别想，你跟着就行。”
　　“好吧师姐，师姐别生气啦，流风给你唱歌。”
　　“……”
　　“别唱，还有，你轻功进步挺大的，我刚刚都没听到你过来了。”
　　“嘻嘻，我也能骗过师姐了。”
　　“……罢了，你开心就好。”
　　“师姐来这里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人呀？”
　　“那倒是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好奇嘛。”
　　“啧，奇怪的人可以是你吗？”
　　“不可以哦师姐，我是师姐最可爱的亲亲小师妹！”
　　“……我上次听你和师父也这么说的，什么最可爱的亲亲小棉袄。”
　　“诶，别拆穿嘛，很尴尬的啦。”

　　这一路走来并不算轻松，洛轻云和洛流风两个人走了一路，都能看见饿死的人，活人没看到可能是因为都躲在屋子里了，或者……这附近根本没人活着。
　　想到后面这种可能，又看着眼前秃鹫啄食人类的景象，洛轻云难以直视地移开目光，差点就吐在地上了。
　　“师姐？”洛流风倒是不觉得怎么样，她从下就不怕这些东西，但此刻也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恶心，而是这种景象太过惊悚。
　　渺无人烟的土地上都是人类的遗体，各种年龄段、各种模样的。
　　洛轻云垂下眼睛不去看，声音仍然和往常一样:“我没事。”
　　她刚刚看到沙质的土地上残留着百姓的遗体，有的没什么表情、有的张着嘴、有的皱着眉，其中还有一些缺了胳膊或腿脚，至于是被秃鹫等动物吃掉的还是被同类用以充饥……她不愿细想。
　　鼻尖萦绕着那种让人反胃的味道，还有随着脚步扬起的尘沙，整个天地如此广阔，却只有她们二人活着。
　　“师妹，”她不想再感受这种静谧，于是主动挑起话题，“我说真的，你不如先回去找师父报个平安吧。”
　　她还没有放弃让师妹先回去的想法:“毕竟你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实在是有些太不尊师重道了。”
　　当然，洛轻云并不把希望寄托在三言两语上。
　　“不可能哒师姐，”少女蹦蹦跳跳地跑得更往前了些，“我这辈子就缠住你了。”
　　洛轻云无奈，但还是任由她去了。
　　燥热的风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洛轻云抿了抿唇，终于还是选择和洛流风一起用轻功赶路，毕竟这破地方的风太热了，她们还不想被风干。
　　“师姐，你先休息会吧，”洛流风的声音有些担忧，“我现在没什么不适的，先去探探路？”
　　“行，多小心四近。”

　　到了目的地的洛轻云松了口气，她转头看向洛流风，微微一笑:“师妹，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她实在是被那些尸体整怕了，一整路！一整路！她都在被这些尸体的气味侵占鼻腔！目之所及很少有没有尸体的地方，全都是那些无辜百姓和烈日炎炎下的千疮百孔。
　　“师姐请说！”少女的声音明快清脆。
　　“你去推下门好吗……”她尴尬笑笑，“你知道我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
　　洛流风不出所料同意了这个提议，甚至还带着几分表现自己的激动情绪:“交给我，准没问题的！”
　　就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陈旧发霉的气味钻进鼻腔，几乎让人呕吐。
　　“这是什么情况呃呃啊啊，”洛轻云捂着鼻子恨恨道，“这故居里面难不成真被我猜中……”
　　她没说出可能有尸体这个猜测，因为眼前出现的人……
　　“你是……”她突然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慨，但目前不是个叙旧的好时机——他们甚至没什么旧可叙，“姬沐雪？”
　　“嗯，洛女侠，是我。”
　　他谦和有礼地笑了笑，略带歉意:“我也才刚来这里，并没能整理好这个房间，若是味道实在冲了些……”
　　“无碍，”洛轻云看他到底是个生人，还是端起了女侠的架子，“我也进去看看，洛流风你在外面等着我就行。”
　　毕竟师妹只擅长轻功，若是让师妹进了这种逼仄的空间，怕是遇见危险都不能应对。
　　“好吧，我听师姐的。”
　　屋内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光临了，窗户打开，风呼呼往里灌，环境倒是没有那么糟糕，只不过大多物品都不能用了。
　　“话说姬公子，你怎么会到这里？”她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个已经问过一遍的问题，“您一看就是那种待在书房里学古文的书生文人，出现在这里看起来有些……不相配啊。”
　　姬沐雪温和回道:“女侠有所不知，姬某来此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他的目光在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盯着洛轻云，生怕放过了她一个表情。
　　可洛轻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点了点头，又奇怪地问:“这是我师父故居啊，你们来找什么？”
　　“你师父故居？”姬沐雪蹙了蹙眉，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不确定，“……这……姬某倒是不清楚。”
　　他顿了顿，又开口:“如果是这样的话，姬某还真是有些冒犯了，这件东西对我们……对我很重要，在下来时没想那么多，姬某先对阁下师尊道歉了，望女侠代为转达。”
　　洛轻云摇了摇头，道:“没关系，师父也十几年没来了，唔，你是来找什么的？我师父就让我过来看看，说指不定还能遇见故友……”
　　姬沐雪怔了怔，又很好地隐藏了下来:“在下也不知道。”他像是因为这个答案有些窘迫。
　　“那怎么找啊？”
　　姬沐雪诚实摇头:“在下不知道。”
　　沉默。
　　“好吧，”洛轻云站起了身，“看起来我们俩还真是同病相怜，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结果连自己具体要干什么都不清楚。”
　　她短短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前半生叹气的总和还没有今天多:“真让人迷茫。”
　　姬沐雪垂下眼帘，也道:“确实如此。”
　　洛轻云挑挑眉，心下嗤笑一声，鬼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