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降临百分百》夏禾辞

34、回来了 梵斯抵在他

　　手机在枕头边，屏幕黑着。

　　叶澜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图书馆一楼，面前是那扇通往地下层的铁门。门开着，里面一片漆黑。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脚步声很轻。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看清了那张脸。

　　是他自己。

　　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脸上带着他从来没有过的表情——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温和笑容，像年级主任。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叶澜猛地惊醒。

　　他可能 ......也被这个学校影响了。

　　叶澜缓缓抬手，指尖不住的有些发颤。

　　而旁边的手机也在此时疯狂震动，不是普通消息。是整块屏幕剧烈颤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叶澜低头一看——

　　【警告：检测到高能规则体正在接近。】
　　【目标识别：梵斯。】
　　【状态：——】

　　状态那一栏是空的。

　　没有“暴走”，没有“正常”，没有“友好”——就是空的。

　　叶澜盯着那空白的两秒，心里莫名沉了一下。

　　下一秒，整栋宿舍楼猛地一晃。

　　不是普通地震那种晃。是整个空间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

　　窗玻璃在瞬间炸裂开来，碎片在空中悬了半秒，才哗啦落下去。

　　徐洛猛地惊醒：“怎么了——！”

　　叶澜已经站起来，一把拽过外套：“走。”

　　“去哪？！”

　　“楼下。空地。”

　　他没时间解释。但他知道，能让手机状态栏直接显示空白的，梵斯现在肯定不正常。

　　两个人冲下楼时，第二下震动来了。

　　这回不是晃，是整栋楼往一侧倾斜了至少十度。走廊里的灯管咔嚓作响，碎片擦着叶澜的脸颊飞过去。身后传来轰隆的巨响——是宿舍楼东侧，一整面墙塌了。

　　冲到楼外空地时，叶澜抬头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灰色的天幕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慢慢撕开的，是被撞开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砸了进来，把整个场域砸出一个窟窿。裂口边缘翻涌着暗红的光，不规则，不整齐，甚至带着一点狼狈的意味。

　　窟窿里，有个人正在往下掉。

　　不对，不是掉。是冲。是俯冲。是根本不管自己会不会摔死的那种速度。

　　叶澜看不清脸。但他认得那道黑色的轮廓。

　　梵斯。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有事离开了吗。

　　手机又震。叶澜低头一看，屏幕上那行空白的状态栏，突然跳出一行字：

　　【目标当前状态：失控边缘。】
　　【原因推测：检测到宿主陷入危险，强行中断原有进程，撕裂场域闯入。】

　　叶澜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强行中断。撕裂场域。就因为他“陷入危险”？

　　他根本没觉得自己有多危险。

　　难道是梦里的那个人？

　　而天上那个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砸下来。

　　距离地面还剩一百米时，梵斯的身体猛地一顿——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了一下。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单手撑住空气，硬生生把下坠的势头刹住，然后整个人斜斜地、踉跄地，落在教学楼楼顶的边缘。

　　落地的瞬间，他单膝跪地，撑了一下才站起来。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叶澜能看见他肩膀在抖。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脱力。是强撑着才能站稳的那种抖。

　　手机又震。

　　【目标状态更新：严重损耗。规则污染浓度：78%↑】
　　【建议：——】

　　建议那栏又是空的。

　　叶澜把手机攥紧，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叶澜同学。”

　　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客气。

　　叶澜没回头。他盯着楼顶那个人影，声音很淡：“我现在没空。”

　　“你没空，我有空。”年级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了一点，“天上那位，看起来快撑不住了。你觉得他落地之后，还有力气保护你？”

　　叶澜终于回头。

　　年级主任站在五步之外，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脸上还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温和笑容。但他身后，站着至少十几个教师——每一个脸色惨白，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蓝的光。

　　“规则核心刚才给我传了条消息，”年级主任说，语气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说有入侵者撕裂场域。让我处理。”

　　他笑了笑。

　　“处理入侵者之前，我觉得应该先把你请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叶澜没动。他只是抬起眼，看了一眼楼顶。

　　那个人影已经站了起来。

　　站在楼顶边缘，低着头，正看着这边。

　　太远了，看不清表情。但他周身翻涌的那层暗红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不是消退，是撑不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

　　【目标状态：污染浓度81%↑。行动能力：下降。】

　　叶澜收回目光，看向年级主任。

　　“你还有三十秒。”他说。

　　年级主任挑了挑眉：“什么？”

　　“三十秒后，”叶澜说，“他从楼顶下来。你觉得你还能‘请’我去哪？”

　　年级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顶那个人影已经动了——不是走，是往下跳。直接跳。跳进半空中，然后单手抓住下一层窗沿，借力一荡，再跳。

　　一层。两层。三层。

　　每一层都在往下砸。每一层都在消耗他最后那点力气。

　　年级主任后退一步。

　　“规则核心的命令是优先保全，”他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你……你们……”

　　他没说完。

　　因为楼顶到地面的距离，只剩最后三层了。

　　年级主任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身，朝后门方向跑去——跑得很快，西装下摆扬起来，露出里面同样焦黑的衬衫。他跑过空地，跑过枯草地，跑进那条夹道——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躲进去。是直接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从画面上抹掉一样。

　　同一瞬间，叶澜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

　　梵斯落在地上，单膝跪着，一只手撑着地面。

　　比离开时狼狈得多。外套彻底烂了，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全是细密的裂口，渗着暗红的血。那双眼睛依旧血红，但暗了很多，像快要燃尽的炭火。

　　他撑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肩膀抖得厉害。

　　叶澜蹲下身，伸手想扶他。

　　梵斯偏头躲开了。

　　不是拒绝。是那种“别碰我”的本能反应——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你来干什么。”叶澜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梵斯没抬头。他只是撑在地上，喘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有危险。”

　　叶澜愣了一下。

　　就这一句话。

　　不是来解释的。不是来邀功的。甚至不是来救人的——因为“救”需要计划，需要准备，需要理智。

　　他只是感应到叶澜危险，就来了。

　　不管自己在哪。不管自己正在干什么。不管自己撑不撑得住。

　　就这么撞进来了。

　　叶澜看着眼前这个人——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快要脱力的人。和离开时那个说“我得去处理脏东西”的背影，像是同一个，又像完全不是同一个。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伸出手，这回没被躲开，轻轻按在梵斯肩上。

　　“我没事。”他说。

　　梵斯终于抬起头。

　　那双暗下去的红色眼睛，在近距离下，清晰得能看见里面的纹路——有疲倦，有混乱，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还没来得及散掉的戾气。

　　他看了叶澜两秒，然后轻轻闭了一下眼。

　　“……废话。”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你没事，我有事。”

　　叶澜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下一秒，梵斯身体往前一栽，额头直接抵在他肩上。

　　不动了。

　　不是晕。是那种撑到极限后、终于能放松一瞬间的脱力。

　　叶澜没推开他。

　　他就那么蹲着，让梵斯靠在自己肩上，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学校——教学楼在倾斜，图书馆外墙剥落，那层灰色的天幕像退潮一样往四周消退。

　　身后，徐洛小心翼翼探出个头：“他……他没事吧？”

　　叶澜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怀里这个狼狈到极点的人，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给徐洛听的，还是给自己听的：“没事。”

　　“他回来了。”

　　梵斯抵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叶澜就那么蹲着，没推，没问，没动。肩膀上抵着的额头烫得吓人，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人在发抖——不是刚才那种脱力的抖，是另一种，更深，更压抑，像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外拱，而他死命按着不让它出来。

　　“梵斯。”叶澜低声叫他。

　　没回应。

　　肩膀上的额头又烫了几分。叶澜偏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他垂着的后颈，皮肤底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游走，像活的血管，又像烧红的铁丝埋在皮肉里，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叶澜单手掏出来，屏幕亮得刺眼：

　　【目标状态：规则污染浓度87%↑】
　　【警告：力量即将失控】
　　【警告：周边规则场域正在被同化】
　　【建议：立即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