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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压制 我说我要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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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那栏还没来得及显示完整,手机屏幕“啪”地一声,黑了。
不是熄灭。是碎了。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细纹,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震碎的。
这手机......貌似比他想象中的脆很多。
叶澜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肩上的人,声音很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回应。但肩膀上的额头动了动——很轻,像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能听见就别硬撑。”叶澜说,“你现在的状态,撑不住的。”
梵斯还是没抬头。
但他抵在叶澜肩上的那只手,突然攥紧了。
攥得很用力。指甲掐进掌心,掐得指节发白。叶澜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剧烈颤抖,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走。”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一个字。
叶澜没动。
“走。”梵斯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哑,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我……控制不住……”
他说话的时候,叶澜看见他身上那些暗红的纹路猛地亮了一瞬——不是游走,是炸开,像血管爆裂一样,从那一片皮肤底下炸出无数更细的纹路,疯狂蔓延。
同一瞬间,叶澜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梵斯身上涌出来。
不是冲击波。是更无形、更致命的东西——像整片空间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压得人喘不过气。身后的徐洛猛地捂住胸口,脸色惨白,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叶澜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股力量从他身边擦过时,他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有细密的刺痛感——像被无数根极细的针扎着,不重,但密密麻麻,无处不在。那是规则的力量,是梵斯压不住、正在往外溢的规则核心。
可那些针,始终没有一根真的扎进去。
叶澜低头看了一眼。
梵斯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指节已经白得透明,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整条手臂都在抖。但那只手攥得很紧,紧得像死也不肯松开。
他在控制。
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意志、用自己最后那点力气,死死按着那股往外冲的力量,让它从自己身上溢出去,从自己手上漏出去,就是不往叶澜那边去。
后颈的纹路还在炸。肩膀上的额头烫得灼人。攥着衣角的那只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但叶澜站的地方,风平浪静。
像风暴眼里那一小块死寂的空地。
叶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覆在梵斯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上。
梵斯猛地一颤。
“你——”
“别说话。”叶澜打断他,声音很淡,“你控制你的,我待我的。”
梵斯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红得不像话了——不是之前那种暗红,是浓得快要滴出来的血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眼眶底下燃烧。瞳孔的边缘有细密的裂痕,往外渗着极其微弱的红光。
他看着叶澜,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叶澜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疼吗。”
梵斯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疼吗。”叶澜的语气平平的,像在问今天星期几,“你压着这东西往外跑,疼吗。”
梵斯没回答。
但他攥着衣角的那只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控制不住的那种抖。是另一种。
叶澜没再问。
他只是把那只覆在上面的手,往下按了按。
“疼就疼。”他说,“压不住了就告诉我。别硬撑到死。”
梵斯看着他,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混乱、疲惫、挣扎,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属于非人存在的戾气。
但那些东西底下,有一小块地方,很安静。
他看着叶澜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甚至算不上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不愧是你。”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叶澜没理他。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学校——教学楼已经塌了一半,图书馆的屋顶彻底消失,那片灰色的天幕正在往四周疯狂退去,露出后面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
“能走吗。”他问。
梵斯没回答。但他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晃了一下。叶澜伸手扶住他手臂,他没躲。
“徐洛。”叶澜喊了一声。
缩在远处的徐洛小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看看梵斯,又看看叶澜,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走了。”叶澜说。
三个人朝后门方向走去。
身后,桂仪学院最后一道灰光彻底熄灭。
像一座坟,终于塌进了土里。
叶澜扶着梵斯走出夹道时,梵斯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压。”
叶澜没回头。
“感觉到了。”他说。
梵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我控制不住?”
叶澜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已经没那么红了,暗下去很多,像快要燃尽的炭火,但里面的疲倦清晰得藏不住。
叶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怕什么。”他说,语气很淡,“你又不会伤我。”
“......你想起什么了吗?”
叶澜一顿,想了一会儿,依旧脑袋空空,能记得的甚至比最初更少,于是摇了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梵斯没再说话。
但叶澜扶着他的那只手,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不是彻底放松。是那种“知道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松。
叶澜感觉到了,他在害怕他想起什么。
夹道尽头,是那条熟悉的后巷。
夜很重。远处有零星的霓虹在闪。
叶澜扶着梵斯,一步一步走进那片光里。
夹道不长。
叶澜扶着梵斯,一步一步往外走。身后崩塌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座城在慢慢陷进地里,但叶澜没回头。他手里这个人快走不动了——不是装的,是真的撑不住了。每一步踩下去,肩膀就往他这边沉一分,像身上的力气正在一截一截往下掉。
徐洛跟在后面,好几次想伸手帮忙,又不知道往哪儿伸,只能干看着。
后巷的光从夹道尽头漏进来,昏黄,零碎,像隔着一层脏玻璃。
还有二十步。
梵斯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但叶澜感觉到了——不是走不动那种顿,是另一种。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扯了一下,又像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往回拉。
叶澜偏头看他。
梵斯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抓着叶澜手臂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
“……怎么了。”叶澜问。
梵斯没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第十步时,他又顿了一下。
徐洛在后面小声问:“他是不是……”
梵斯没回头,声音很哑:“没事。”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又紧了一下。叶澜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皮肤底下,那些暗红的纹路又开始游走了。不像刚才那样炸开,而是很慢、很压抑地,在皮下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找出口。
距离巷口还剩十步。
九步。
八步。
梵斯突然停下。
他没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光线太暗,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叶澜没催他。就那么站着,让他扶着。
过了很久,梵斯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我不能……出去。”
叶澜没说话。
“这层皮,”梵斯说,抬了抬自己扶着叶澜的那只手,手背上纹路还在游走,“撑不了多久了。再往外走,这些东西会漏出来。”
他顿了顿。
“外面有活人。”
叶澜懂了。
不是走不动。是不能走。他现在这个状态,像一颗即将过载的雷。待在规则场域里,他还能勉强压着。一旦踏进外面那个正常的、没有规则保护的世界——
那些正在往外溢的东西,会找到新的出口。
徐洛的脸白了。
叶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很平:“你能撑多久。”
梵斯抬起头。
那双眼睛暗得厉害,红得发黑,像快要燃尽的炭。他看着叶澜,没说话。
“我问你,”叶澜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淡,“能撑多久。”
梵斯看了他很久。
“……不知道。”他最后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可能几分钟。可能……更短。”
叶澜没再问。
他只是把扶着梵斯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就撑几分钟。”他说。
梵斯愣了一下。
叶澜看向夹道尽头那一片昏黄的光。
“外面有家便利店,”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二十四小时营业。有凳子,有灯,有热饮。”
他转回头,看着梵斯。
“你能坐几分钟,就坐几分钟。”
梵斯看着他,那双暗下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你,”他低声说,嘴角动了动,“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要控制不住它们了。”
叶澜没理他。
他只是扶着梵斯,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巷口时,梵斯又顿了一下。这回不是控制不住那种顿,是另一种——像在等什么东西。
叶澜偏头看他。
梵斯没看他。他只是盯着巷口那片昏黄的光,盯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迈出了最后一步。
光落在他身上。
很普通的光。便利店的招牌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的那种,照得他脸色更白了,照得他眼底的疲倦无处可藏。
但他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