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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终章 ...

  •   木云杉将王行知的死讯带到苏州,所有人都为之一震,何朝暮连连道:“王大哥他……不可能的,那可是王大哥……”
      李青山久久坐在桌前,一言不发。
      木云杉道:“青山,我问你件事。”
      李青山点点头,木云杉道:“那日我摸着他的脉象,明明什么事也没有,这是为什么?”
      李青山道:“那时他将全身气力集中在心脉之上,所以你探不出来。”
      李青山显是接受了王行知的死讯,因为这消息是木云杉传来的。
      木云杉泣不成声:“那混蛋,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她也知王行知的心意,无非是不想让痛苦的情绪占据二人的时光而已。可此时就是想说他几句,仿佛如此才能将心中的无尽愁苦发泄。
      何朝暮只上前将她拥住,亦是泪流不止。
      许久之后,李青山道:“我出去走走。”
      何母道:“青山,外面下着大雨,你往哪去?”
      李青山强笑道:“就随便走走。”
      他先进厨房提了两大坛酒,便向街上走去。大雨之中,街上空无一人,李青山漫无目的地游荡,走到街市时,想起之前与王行知为给他提亲,在此处大肆采买。
      李青山道:“大师兄,多谢。”
      说罢他便席地而坐,将两坛酒打开,雨水混进酒坛,仿佛冲淡了酒水的辛辣。
      李青山直饮了半坛后才将酒坛放下,笑道:“大师兄,这酒好苦。”说罢他便号啕大哭,伴着雷声轰鸣,无一人知晓。
      不一阵,他隐隐听到远处有人声。
      李青山听声不用耳朵,全靠心念,自不受雷鸣影响。他本无心理会,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那男子道:“那东西到底在哪?你若再不交代,休怪我不顾同门之谊!”
      李青山隐约听出是欧阳锦的声音,便前去查探。他循着声音到城隍庙中,窥到那男子正是欧阳锦,而那女子被绑在石柱之上,正是丁香。
      他一边瞧着里面动静,一边饮酒。只听欧阳锦道:“你少装蒜,擎龙珠与《终寒经》,若不是被你拿去,还能有谁?”
      丁香道:“师父是被王行知所害,你怎的不怀疑他,反倒来怀疑我?”
      欧阳锦道:“谁知是不是你暗中协助外人?我爹娘神功大成,即便是王行知也不可能是对手!”
      丁香怒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会背叛她?你不敢找王行知报仇,便来此处欺辱我,可真是好汉行径!”
      欧阳锦道:“呵,人心叵测,谁知道你不是装的?”
      丁香道:“师哥,师父便是为这破经书而死,你难道还想重蹈覆辙?”
      欧阳锦道:“不须你来教!你不过是我娘捡回来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说我?”
      丁香道:“若你不是我师父的亲生骨肉,我才懒得与你说这么多。你先将念念气走,现在又寻我的不是,我瞧你是疯了!”
      “别提那个贱人!”欧阳锦歇斯底里。“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东西到底在不在你身上?你若是不交出来,我立时让你死在这里!”
      丁香冷冷道:“你要杀便杀,等我到了阴曹地府,定将你这丑样告诉师父。”
      欧阳锦再不多言,眼看一剑要刺上,李青山将手中酒坛掷出,摇摇晃晃到他跟前。
      李青山用手指着他,问道:“覃姑娘,覃姑娘是不是你杀的?”
      欧阳锦道:“原来是你,我多番救你性命,你不感恩戴德便罢,反而以德报怨,用这态度与我说话。”
      李青山已经烂醉如泥,站都站不稳。
      “不是的,第二次是覃姑娘救我,第一次,第一次你也是为了夺取《相鹤神功》才去的落梅庄。”
      欧阳锦不知自己当初的目的是如何被李青山知晓,此时也不掩饰:“即便如此,我也是你的恩人。”
      李青山摇摇头道:“抵平了,在惹巴拉就抵平了。我只问你,你是不是杀了覃姑娘?”
      欧阳锦冷冷道:“那种贱人,杀她只会脏了我的手。”
      李青山高声道:“你不许这么说他!”
      欧阳锦嘲道:“怎么?你也与她有一腿?你知不知道她表面装得清纯,背后却做着人尽可夫的妓女?”
      李青山道:“我,我当然知道。而且就是我们将她救出来的。”
      欧阳锦道:“那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李青山像拨浪鼓一般连连摇头,许久才开口:“不是的,不是的。她是为了找你才从惹巴拉出来,路上被人卖到妓院。她为了不被人糟蹋,差点自尽。”
      丁香在一旁道:“师哥,念念对你一往情深,我们都看得出来,何以你却执迷不悟?”
      欧阳锦怒道:“你闭嘴!那覃念是良人也好,是婊子也罢,此刻都与我无关!”
      李青山道:“你敢说她的死与你无关?”
      欧阳锦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丁香问道:“李少侠,你为什么一直说念念死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青山道:“一个多月前,她在这座庙里自尽了。”
      丁香闻言,立时哭出了声,斥道:“都怪你,若不是你将她赶走,她怎会自尽?”
      欧阳锦冷冷道:“我又没逼着她自尽,她死不死与我何干?”
      丁香道:“若师父见你这般模样,定会寒心。”
      欧阳锦道:“别提她!自打将我生出来,她几时管过我?她想一出是一出,满心欢喜地给我筹备婚事,大婚之日却忙着对付王行知。结果倒好,我差点娶了个婊子她都不知道。”
      李青山道:“你张口贱人,闭口婊子地说覃姑娘,到底还有没有点良心?”
      欧阳锦道:“我说了你待怎样?还想杀了我为她报仇不成?”
      李青山摇摇头道:“覃姑娘是自杀的,我只恨她瞎了眼,竟爱上你这混蛋,但不会因此杀你。”
      欧阳锦冷哼一声,李青山继续道:“但你方才要杀丁香姑娘是真心的。我若想救她,便非杀你不可。”
      欧阳锦与丁香皆觉得他是喝醉说胡话,丁香与李青山所见不过寥寥几面,且都还是敌对,李青山不可能为她而杀人。
      李青山指着欧阳锦道:“你已经不是人了。”
      欧阳锦将宝剑握紧,他瞧着李青山站都站不稳,只待一个出其不意,便能将他击杀。
      李青山头也不抬,将护心剑撑在地上,勉强站定。他碎碎念着:“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大师兄,你瞧好。”
      庙门外本是雷雨交加,此时狂风骤起,城隍庙内的一切物事都随风飘摆,李青山骤然一剑下去,欧阳锦的心脏便被刺穿。
      丁香在旁根本没看清李青山动作,只见李青山朝他走来,轻轻一剑,便将捆她的绳索切断。
      丁香道:“多谢……”
      李青山又摇摆着走出城隍庙,自使也未抬头。
      再回到镖局,李青山见何朝暮正陪着木云杉,轻声道:“木姐姐,没事的。大师兄即便到了地府,小鬼们也是闻风丧胆。”说罢便倒地酣睡。
      再醒来时,只见木云杉与何朝暮都坐在床头。
      李青山苦笑道:“我本以为昨晚是在做梦,但一看到木姑娘在此处,便知一切都是真的。”
      木云杉道:“青山,我昨晚听暮儿都说了,你们定在九月初六成婚是不是?姐姐先恭喜你了。”
      李青山泪水不断,又将其他二人的眼泪勾起,何朝暮强笑道:“我和姐姐昨晚说好了不再哭的,你这人真烦。”
      李青山也强打精神,露出一抹傻笑。何朝暮道:“呆瓜贼,你昨晚去哪里了?”
      李青山沉思一阵,缓缓道:“我好像把欧阳锦杀了……”
      何、木二人“啊”地惊出了声。
      李青山将昨晚发生之事娓娓道来,木云杉道:“什么?念儿她死了?”
      何朝暮道:“是,我们把她葬在了后园,你要不要去看看?”
      木云杉点点头,说罢三人便向后园而去。木云杉瞧着覃念的墓碑,久久说不出话,也流不出泪,只一味叹气。
      何朝暮道:“念儿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却换个这样的结局。”
      李青山只在坟前站立一阵,便扭头而去。他对覃念心中有愧,心道:“我将欧阳锦杀了,覃姑娘一定会怪我吧。”
      又过一日,待几人情绪都缓和些,何威寰才设宴款待木云杉。
      在宴席上,何威寰道:“木姑娘,老夫一直有个心愿未了,还请姑娘成全。”
      木云杉道:“伯父,您但讲无妨。”
      何威寰道:“你也知道,我就暮儿这一个女儿。她又娇又蛮,刚满十六便跟青山这小子跑了。我是想她嫁人之后,我这老爹肯定更是可有可无,每想到此处我便觉孤苦,所以一直想再收个义子或者义女。”
      木云杉道:“莫非伯父想收我做义女?”
      何威寰笑道:“正是如此。你伯母对你喜欢得紧,若你能来我们家,我们老两口便可安享晚年了。”
      木云杉知道何威寰夫妇对自己疼爱有加,此时提出这事,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恩惠。他二人怕自己孤苦无依,若将自己收为义女,一来锦衣玉食,二来可以常和何朝暮做伴,心中自是感激。
      木云杉道:“伯父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家师年岁太大,还在洞庭湖独住,我想回去照顾他老人家。”
      何朝暮道:“不如将云梦散人接到苏州来,咱们一起照顾他老人家不是更好?”
      木云杉道:“那老头儿毛病忒多,定不允的。”
      何母道:“不如我们一同去洞庭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云梦大师愿与我们同回苏州是最好,但他老人家若不愿来此,咱们也刚好能将木姑娘送回去。”
      何朝暮连连赞许:“我娘可真是聪明,像极了我。”
      何母笑道:“你这小丫头,说话也没个分寸。”
      木云杉本想拒绝,但实在不愿拂了大家好意,便未推辞。
      翌日早晨,何朝暮怕云梦散人不同意来苏州,想留木云杉再多待几日,晚些再回洞庭湖,她与李青山商量着如何拖延,李青山却道:”暮儿,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何朝暮长叹一声,便约木云杉去城中闲逛。到街上闲逛许久,何朝暮叽叽喳喳个不停,木云杉只是笑看着她。
      二人走着走着,木云杉望着街边的一家店铺,忽驻足不前。
      何朝暮见她神色霎时黯淡,便知那家店铺是昔日王行知要离开苏州时,为她买钗的地方。
      何朝暮上前将她一拥,木云杉只道:“没事的,走吧。”
      二人回家后,何朝暮便嘱咐何威寰夫妇收拾行李,次日一早,一行便向洞庭湖而去。
      此次送行未带仆役,仅何朝暮一家与李青山。
      路上何威寰对几人讲起途经之地的风土人情,多年来走南闯北的经历等,木云杉都安静倾听,适时回应,但却从不主动开启话题。
      夜里她与何朝暮独自在房间时,二人也是远不似过去般多话,何朝暮知道她一时难从悲伤中走出,便与她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木云杉也不拒绝,任何朝暮如何逗她烦她,她只露出浅浅微笑,也不觉烦扰,只有时实在困倦,才淡淡说声:“暮儿,该睡了。”
      几日之后,五人到了洞庭湖岸,便一齐乘船去云梦散人家。
      到湖心小筑之后,见屋中无人,木云杉便兀自向屋后的湖边望去,果见云梦散人正在钓鱼,没想到的是他身边竟还有一人。
      “三哥!你怎会在此?”李青山诧异道。
      叶笑冲比出一个安静的手势,李青山立时会意,不再作声。
      木云杉走到云梦散人跟前,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垂钓。
      半晌以后,云梦散人钓上条小鱼,才转头看向木云杉。
      二人四目相对,空了一阵,云梦散人用手抚着木云杉的脸颊道:“你不在太行山,怎么回来啦?”
      木云杉道:“这里是我家,我不能回来么?”
      云梦散人显是开心模样,指着叶笑冲乐呵呵道:“回来好,杉儿,快来见过你师兄,他现在改得可好啦。”
      在场之人皆是瞠目结舌,叶笑冲朝众人使个眼色,笑道:“师父,我与师妹已经见过的。”
      云梦散人道:“什么时候见过的,我怎不知晓……罢了,若虚,今后你要照顾好师妹,她年龄还小的。”
      叶笑冲弯腰拱手道:“是,谨遵师父教诲。”
      这时云梦散人才瞧见李青山等人,李青山与何朝暮先上前拜会:“晚辈李青山、何朝暮,拜见云梦散人。”
      云梦散人愣了一阵才道:“坐,都进屋坐。”
      众人看出云梦散人变得糊涂,显是失去了些记忆,几人便先随云梦散人进屋,唯木云杉站着不动,将叶笑冲拉到一旁。
      “怎么回事?”她眉头紧锁。
      叶笑冲道:“我回开元寺后觉得无聊,便想效仿行知兄那样行走江湖,不觉间便到了洞庭湖附近。之后我想着来都来了,不如拜访下云梦大师,谁知刚见他面,他便将我认成了谷若虚。”
      木云杉道:“然后呢?”
      叶笑冲无奈道:“他老人家见到我之后,说我丧尽天良,立时便要赶我走。我说我是开元寺的叶笑冲,大师也不信,手上有什么,抄起来便打,我看情势不对,只得先逃。
      我逃走后越想越奇怪,觉得大师他定是失了智,便又转头回到小岛,暗中观察他老人家。
      我发现他一会坐在桌上,一会进到厨房,一会又去钓鱼,一会又返回桌上,做事漫无目的,显是忘性大得很。
      我潜伏一整天,见他也没吃东西,便重新再试,想着隔了一个白天,他老人家说不定就不认得我了,谁知他再见我时大喝:‘孽畜!你还有脸来见我?你害得村中十几条人命,我今日非要你命不可!’我见他以鱼竿作剑,只得故技重施,再跑一次。”
      云梦散人犯了痴症,木云杉已全然明白。她双手扶额,过得好一阵才开口道:“叶公子,辛苦你了。那后来呢?你们怎么又相处好了?”
      叶笑冲道:“那晚被赶走,我便在想,大师的症结无非就在于谷若虚胡作非为,残害人命。可毕竟大师与他情同父子,若他能够浪子回头,多行善事,大师自会谅解。”
      木云杉道:“所以你便找了些人,为他演了出戏?”
      叶笑冲得意道:“姑娘果真聪明,只不过我可不是演戏。”
      木云杉道:“说来听听?”
      叶笑冲道:“我不是说了吗?此次出游,我是学行知兄来着。如今乱世,好人不好找,恶人还难寻了?我多番打听,听闻洞庭湖上近日盘踞了一帮水贼,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当夜我便寻到那帮贼人巢穴,一股脑给他们端了,救下百姓数十人。”
      木云杉问道:“所以你便让他们上岛为你做证了?”
      叶笑冲道:“正是如此。村民们对我感恩戴德,争抢着要送我些粮食,甚至还有人要将女儿许配给我的,我不为所动,一一拒绝。他们问及我姓名时,我便道:‘我乃流云剑派谷若虚,住在湖心小岛之上,我的师父名叫云梦大师。乡亲们若真心感激我,请于明日一早到小岛一聚,礼物我一概不要,但锦旗什么的,多多益善。’”
      木云杉噗嗤一笑,叶笑冲继续道:“姑娘有所不知,那日岛上热闹极了,男人带着媳妇,老人带着小孩,将这小岛围得水泄不通。乡亲们也当真热情,还没到岛上便敲锣打鼓,云梦大师一早便被锣鼓声震醒。
      他老人家也是丈二和尚,面对一众百姓,懵得不能再懵,直到大家给他讲清事情原委,他老人家才露出喜色。那时我见他纷纷招待人进屋,显是心情不错,这才露面。
      他老人家纵使再恨铁不成钢,也不至于当着一众乡亲的面揍人。待人散去后,我一边用好话哄他老人家,一边添油加醋,将谷若虚的形象树立得无比光辉,这才能容身。”
      木云杉道:“你现在说的这些,总没有添油加醋吧?”
      叶笑冲道:“决计没有,姑娘可以向村民们求证。实不相瞒,最近我才感受到,叶某的前半生简直白活。”
      木云杉道:“怎么说?”
      叶笑冲道:“那日乡亲们虽然感谢的是谷若虚,但当英雄的却是我叶笑冲,那份满足感,我前半生从未有过。如今我才知道行知兄为何如此热衷于做行侠之事。”
      木云杉黯然道:“他可不是为这些才当英雄的。”
      叶笑冲一时语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行知兄在哪?怎么不见他?”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深深将木云杉多日来的忍耐击溃,她背身过去,用衣袖一把接一把地擦拭泪水,终是按捺不住,哭出声来。
      那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
      何朝暮与李青山连忙赶来,问其缘由,叶笑冲慌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问了句在行知兄在哪,就变成这样了。”
      二人一听,亦是鼻子一酸,泪如雨下。过了好久李青山才道出一声:“大师兄已经死了。”
      叶笑冲闻言,如晴天霹雳,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他可是王行知!”
      云梦散人与何威寰夫妇此时也闻声而来,云梦散人怒斥道:“若虚!你是不是欺负你师妹了?”
      叶笑冲忙上前道:“师父,不是您想的那样,还请您先回去休息。”
      云梦散人拿起手杖,厉声道:“不是如此,她怎会哭得如此厉害?看我不揍你!”
      木云杉忙赶去将云梦散人抱住,劝慰道:“师父,不怪师哥,是我自己的事情,您别打他。”
      云梦散人这才收起怒火,柔声道:“嘿嘿,他若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说罢便兀自回屋,何威寰夫妇也跟着进去。
      木云杉道:“无论如何,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叶笑冲一言不发,仍愣在原地,木云杉便转身去厨房忙活。
      李青山将在济南分开后的事转述给叶笑冲,几人沉默许久,叶笑冲才道:“今晚我们大醉一场,敬‘知行剑’。”
      晚饭之后,木云杉与何朝暮、何母三人无心饮酒,先行回屋,云梦散人更是早早睡去,留叶笑冲、李青山与何威寰在桌上。
      酒过三巡,何威寰道:“青山,我和你伯母白天苦劝许久,木姑娘与云梦散人都不愿随我们去苏州。明日我们便启程先行,你和暮儿看着时间,也早些回去吧。”
      李青山点点头,何威寰便先回屋歇息。
      二人怕影响其他人休息,又各抱一大坛酒至岸边,大口畅饮。
      李青山与叶笑冲二人边聊边笑,一阵又是潸然泪下。英雄王行知,冠绝古今,一生心之所至,行之所动,乃江湖中人人敬仰的大豪杰。
      叶笑冲道:“我将他视作一生追赶的目标,他竟然说走就走。如此一来,我岂不是一生都追不上他?”
      李青山道:“三哥,若大师兄在此,定然不希望我们如此慨叹。”
      叶笑冲道:“他会怎么说?”
      李青山道:“大师兄他一定会坐在我们旁边,举起酒坛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喝下这坛酒,明日继续为心而活’然后将一大坛酒一饮而尽。”
      叶笑冲笑道:“好一个‘譬如今日生’,行知兄,叶某舍命陪君子,干了!”说罢便举起酒坛,咕嘟咕嘟往下灌,谁料只喝了一半,便呛到嗓子眼,呕了一大口出来。
      李青山笑道:“心之所至,行也得有量才好。三哥,咱们不必追他。”
      叶笑冲躺在地上,哈哈大笑。李青山正色道:“三哥,我问你件事,你可要如实回答。”
      叶笑冲道:“兄弟你说。”
      李青山道:“你还喜不喜欢木姑娘?”
      叶笑冲倏地坐起,笃定道:“当然喜欢!”
      李青山道:“那你便再好好地追求她,明日我与暮儿便回苏州,姐姐就交给你了。”
      叶笑冲握住李青山的右手,坚定道:“等你成亲之时,我定要将我的好消息带给你!”
      李青山道:“好,我等你们一同到来。”
      翌日,李青山、何朝暮便同何威寰夫妇一同回苏州,叶笑冲以现在自己是谷若虚为由,与木云杉一同留在洞庭湖。
      叶笑冲怕木云杉反感,平日只一同照顾云梦散人生活起居,闲时为二人解闷逗趣,绝不流露对她的爱慕之情。
      一日天朗气清,木云杉心情大好,竟提出要去赶集。
      叶笑冲见状,亦是喜上眉梢,便道:“你出去多玩会,师父这边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谁知只到中午,木云杉便乘船归来,除带了些粮食及生活用品外,还载回棵树苗。
      叶笑冲笑道:“师妹,这是棵什么树?你莫不是想改渔为农?”
      木云杉哧哧笑道:“就这一亩三分地的,能种些什么?我只是喜欢这棵梅树罢了。”
      叶笑冲道:“梅树好,日后结了青梅,咱们还可以拿来酿酒喝。”
      木云杉笑而不语,二人将船上货物卸了,随后找了块空地,一齐将梅树栽上。
      云梦散人今日睡得异常久,直到下午二人都忙完才醒来。
      他看着木云杉,半晌说不出话。木云杉问道:“师父,你这样瞧着我做甚?”
      云梦散人缓缓道:“姑娘,你为何叫我‘师父’?”
      木云杉怔了一下,知云梦散人又犯起痴,这一次却是将她都忘了。
      泪水倏地落下,她忙躲进厨房。谁料走得太急,竟一脚踢翻了厨房的药罐。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蹲下将药材规整。
      叶笑冲也帮她一同收拾,木云杉强笑道:“瞧我这笨样,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年,竟还会犯这种错。”
      叶笑冲忽正色道:“木姑娘。”
      木云杉抬起头,呆瞧着他。叶笑冲见她眼眶仍红,心中已化成一汪湖水。
      “我喜欢你,非常喜欢。”
      木云杉将头低下,继续收拾地上的瓶罐,缓缓道:“叶公子,我早已有了恋人,你又何必再说?”
      叶笑冲道:“可是——”
      木云杉抬起头,微微一笑,神色中说不出的失落:“即便他死了,也依然是我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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