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第九十一章 雨下个不停 ...
-
何朝暮只觉天旋地转,兀地一阵晕眩,瘫倒在地,李青山忙将她托起。
李青山用手指探了探覃念的脉门,只感一阵冰凉,他下意识地朝脉门处按了一下,覃念手臂僵硬,显是死了有一段时间。
那杨妈妈道:“哟,这不是狮山镖局的大小姐么?你说说你,将她买了回去也不好生照料,才一年不到人便死了,这买卖也太亏些。”
李青山回首怒视,满眼杀气,那老鸨不敢再言。
何朝暮道:“怎么会,这怎么会?好好的人怎的就……”
李青山想起昔日在泉州城外,覃念为救自己求着玉华子的模样,心中一阵剧痛。
“暮儿,你振作些。咱们需先带着覃姑娘离开此地才是。”
说罢他便将覃念的尸身扛起,又用一手拉起何朝暮,向庙外走去。
回狮山镖局的路上,何朝暮一个劲地念叨:“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想不开?”
李青山久久不语,他也不知覃念为何自尽,但看她一身嫁衣,只隐隐觉得与欧阳锦有关。
进了镖局,管家见二人扛着具尸体回来,忙问缘由,李青山只道:“覃姑娘在城隍庙自尽了。”
那管家先前见过覃念,知道她是何朝暮的好友,忙进屋通知何威寰夫妇。
李青山将覃念放在地上,何朝暮上前,手指轻轻滑过她的面庞,哭着骂道:“你怎的这般窝囊?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该如此啊!”
此时何威寰夫妇从屋中赶来,见覃念模样,心中皆是不忍。何威寰吩咐管家为她准备后事,便上前拍了拍何朝暮的肩膀,一句话也没说。
李青山与何朝暮就在院中陪了她一夜,直到翌日早晨,她的棺木已连夜做好。
何威寰询问何朝暮如何操办覃念的葬礼,何朝暮黯然道:“她的亲人俱不在此,把她好好安葬了便好。”
狮山镖局的后园中有一大片空地,已是狮山镖局的墓园。杂役们正为覃念挖掘墓穴,李青山也去要了两把锄头,对何朝暮道:“我们送她一程。”
待将墓穴挖好,李青山与几名壮汉一同将棺材扛起,缓缓放入深坑中。李青山道:“覃姑娘,若日后我能查明真相,知道是谁害你至此,定会为你报仇。”
说罢众人便往深坑中埋土,伴着一铲接一铲,锁着少女的棺木便被慢慢掩埋。
何朝暮虽未再开口,但心中也与她说了不少话,仿佛完成了最后的道别:“何姐姐,我先走一步。请你代我向木姐姐求求情,让她别责怪我。”
待深坑被填平,何朝暮只将双眼闭上,转头而去。李青山随她一起回房,何朝暮疲惫道:“青山,木姐姐他们怎么还不来?”
李青山道:“也许就在路上。”
何朝暮道:“我想她了。”
李青山点点头,轻轻搂住她肩膀道:“暮儿,你要不要睡一会?”
何朝暮道:“好。”说罢便躺在床上,右手牢牢牵住李青山,李青山不敢动弹,只注视着她的睡颜,渐渐也阖眼睡去。
之后的数日,二人心情都不太好,一是为了覃念,二是因为王行知与木云杉迟迟没有到来。
李青山每日以习剑排解,何朝暮便与父母准备婚事所需的物事,将喜帖发往各处。
清明前的几日,苏州城阴雨连绵。一日上午,镖局内一位姓姚的镖师从武当送帖回来,对何威寰道:“总镖头,喜帖我已送上武当山,亲自交到钟玉卓、鹿玉曦两位少侠的手中。”
何威寰道:“辛苦了姚兄弟,快进屋去泡个澡,换身衣服。”
姚镖师摇摇头道:“有一件当紧的事,需向总镖头汇报。”
何威寰道:“哦?是出了什么事么?”
姚镖师道:“并非如此,小的在路上探到了王行知大侠的消息。”
何威寰一听,忙唤李青山与何朝暮前来,听姚镖师讲述路上所闻。
何威寰道:“姚兄弟,快讲讲是怎么回事?”
姚镖师道:“小的从武当山回来时经过武昌府,听那边的武林中人讲起王大侠的事。”
李青山忙问道:“他们说什么?”
姚镖师道:“说是在年前,王大侠与几名高手在武昌府大打了一架。”
李青山道:“然后呢?他有没有事?”
姚镖师笑道:“李少侠不必惊慌。与王大侠对敌的四人虽是高手,但全被王大侠所杀,他将那几人杀了后,便与一名貌美的女子离去了。”
几人长舒一口气,何朝暮笑道:“想必那名女子便是木姐姐,既是年前之事,怎的一直都没来苏州?”
姚镖师道:“这我便不知了。”
李青山得知王行知二人无事,一扫心中阴霾,只好奇道:“不知那四名高手是谁?”
姚镖师道:“这我却忘了问,当时一听王大侠无事,便着急回来为大家报讯。”
自李青山一行到京城后,便没遇到什么好事,先是袁崇焕被凌迟,再是覃念自尽,阴云之下,李青山只担心王行知二人的安危,如今总算得知他的消息,虽是放松些,但心中仍有疑虑:“自过年至今已过了两个月时间,大师兄既已平安无事,为何不来苏州?”
何朝暮道:“青山,咱们去洞庭湖吧。若王大哥他们能来早便来了,不如去问问云梦大师。”
李青山早有此意,但因答应了何威寰这半年都在苏州筹备婚事,便未开口。
想不到何威寰夫妇并不阻止,何母道:“去一趟也好,记着早些回来。成亲之前还要先去莱州,别玩忘了。”
何朝暮嘻嘻笑道:“那是自然,女儿心里有数的。杂七杂八的事情,还请爹娘多操心些。”
李青山道:“多谢伯母体恤,你们请放心,暮儿与我一同出门,都定将她保护得好好的。”
何母道:“青山,你自己也当保重,别仗着自己有身好功夫便莽撞。平日行事小心些,别磕了碰了。”言语中尽是爱惜之意。
李青山许久未听过来自长辈的关怀,心中动容。他虽未与何朝暮正式成亲,但在何威寰夫妇心中,早已把他当女婿。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绝不能辜负何朝暮,要将她的父母当作自己的父母般看待。
行程既定,何威寰夫妇便为二人准备路上用的物事,银两、干粮、点心、被服,装了满满几大箱。
何朝暮看了笑道:“装这些东西,我们带也带不住。”
何威寰道:“有什么带不住的?我已为你们备好马车,装在车上便是。”
李青山习惯了轻装出行,本想谢绝,但一想到这都是为人父母的心意,便也不好推辞。
晚上何威寰为二人准备了一桌可口饭菜,不住劝二人多吃些,何朝暮笑道:“爹,我再这样吃下去,可得变成大胖子了。”
何威寰道:“那又有何不可?难不成你吃胖些,青山还能嫌你不成?”
李青山忙笑道:“那是决计不可的。身形外在,皆是皮囊,晚辈定不会因此而嫌弃暮儿。”
何朝暮道:“照你所说,你并不是因为我生得漂亮才喜欢我?”
李青山道:“当然不是!”
何朝暮道:“那在你眼里,我与木姐姐、鹿师姐她们谁好看些?”
李青山道:“我觉得大家都很好看,分不出谁更漂亮些……”
何朝暮存心打趣,问道:“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当年如果不是我陪着你去黄山,陪你的人是木姐姐或者鹿姑娘,你也一样会喜欢她们是不是?”
李青山道:“那怎么会,我喜欢的人只有你而已。”
何朝暮本是打趣他,可此时自己却也想不明白,若当初李青山在济南遇见的是其他姑娘,且那些姑娘一样美丽善良时,他还会不会喜欢自己。
她越这样想,越觉得自己在他心中不够独特,竟生出一股闷气。
“呵,那是因为你没提前遇到她们,若遇上了,哪还有我的份?”她气鼓鼓道。
李青山显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心思纯良,也不会作撒谎作伪,只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何母笑道:“你这丫头,都已是有了婚约的人,还扯这做甚?”
何朝暮虽知其母说得没错,但话已至此,她也想知道李青山心中是怎样想的。
片刻之后,李青山才道:“暮儿,若有个人在我受伤时能一直陪着我,我对她定是很感激的。”
“哦。”何朝暮甚是失望。
“但我现在没法和那时候的自己易地而处,因为我已经遇到了你。”李青山道。
“哦?”
“嗯,我很庆幸那时候遇见了你,因为有了你,我才觉得世间竟如此美好。”李青山笃定道。
“哦。”何朝暮言辞虽是冷淡,但语气中已甚是满意。
何威寰道:“青山,我这女儿被我惯的不成样子,以后可有你受的。”
李青山笑道:“不打紧的。”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几人晚饭过后便各自回屋,刚出了大堂,只听府外有人扣门。
何朝暮道:“这么晚了,还有谁来?”
她顶着大雨前去开门,只见木云杉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神色黯然。
何朝暮惊喜交加,正欲开口,木云杉却一把将她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