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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王兄弟,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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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袁崇焕将王行知叫醒,二人稍作收拾,帐前已有参将相迎。
“袁督师,将士们已列整,只等您前去检阅。”参将道。
袁崇焕点点头,便与王行知同去。至校场,毛文龙正坐在点将台上,他见袁崇焕二人到来,忙起身相迎。
毛文龙笑道:“袁督师,昨晚睡得可好?”
袁崇焕道:“拜将军所赐,睡得不太踏实。”
毛文龙向两旁副将斥道:“怎么?昨日我早早喝多了,你们竟没把袁督师陪好?瞧我不罚你们。”
袁崇焕道:“与他二人有何关系?罢了,闲事日后再提,先阅兵吧。”
毛文龙对副将道:“也就是袁督师宽宏大量,否则我非治你们一个不敬之罪。”
王行知在一旁听着,只觉哭笑不得。
毛文龙将二人引向一营中,向二人介绍道:“此乃平夷营,营中兵士皆从后金、蒙古等地投降而来。”
袁崇焕见营中人数不少,整备有序,点点头道:“皇上厚恩,为你们每人赏赐银一两、米一石、布一匹,望各位今后能安心做我大明的子民。”
众兵士听了皆跪下叩头,不住谢恩。
毛文龙又将他二人带至其他营中,一一介绍,待阅兵完毕,毛文龙道:“袁督师,多年来我一直在岛上,为朝廷尽心竭力,能有如此成绩实属不易。”
袁崇焕道:“毛总兵的功绩,本部堂自当向朝廷禀明,到时圣上定会对将军加以封赏。”
毛文龙连连称谢,袁崇焕又道:“不过岛上兵将,皆不在编,且无文官在此监督粮饷纪律,恐怕不合朝廷法度。”
此言一出,毛文龙等将士脸色皆是一沉,毛文龙道:“袁督师有所不知,这定营伍之事尚还可说,但设道厅却万万不可。”
袁崇焕冷冷道:“此话怎讲?”
毛文龙道:“我这岛上将士,皆是些大老粗。若派个文官来此,管这管那的,恐生兵变。你也知如今战事不断,非和平日子,军心比什么都重要。”
见袁崇焕不答话,毛文龙道:“袁督师累了一上午,咱们先吃饭,有什么话席上再说。”
说罢便带袁崇焕与王行知去中军帐中,同行的还有几名副将、参将。席间,毛文龙仍是表天恩,谢君宠,眼看又要将自己灌醉,袁崇焕道:“诸位不可再饮,大白天便如此酗酒,成何体统?”
他言辞严厉,毛文龙手下将士不敢违拗,毛文龙笑道:“袁督师难得来岛上,毛某实在是激动得紧。”
袁崇焕忽道:“毛总兵,你今年贵庚?”
毛文龙道:“五十有三矣,老了,老了。”
袁崇焕目光一闪道:“毛总兵久劳边塞,瞧着倒像是六十三岁。这些年为国操劳,实在辛苦,袁某敬你一盏,你不必喝。”
说罢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毛文龙道:“袁督师乃上官,我怎可受此礼?”说罢便要拿起手中酒盏,却被袁崇焕按住。
袁崇焕笑道:“杭州西湖,尽有乐地,毛总兵不妨考虑回南方去,颐养天年。”
毛文龙心中一凛,缓缓道:“毛某久有此心,但蒙皇上厚恩,久居此地。九年来,我日夜思考如何与后金对敌,如今鞑子一日不退,我又如何安心休养?”
袁崇焕道:“毛总兵大可放心,朝廷中人才济济,若将军退去,自有人可以代替。”
毛文龙笑道:“此处谁可代得?当今战事连连,临阵换帅,不合兵法矣。”
袁崇焕站起身,扫视着桌上诸人,除王行知外,其余人等皆不与其对视,他绕桌踱了一周,缓缓道:“毛总兵所言有理,是本部堂考虑不周。但岛上将士数万人,不设文官实是不妥。一来是不合朝廷法度,二来……”
他正说着,见毛文龙已将头垂下,不停发出呼声,俨然睡着之模样。
袁崇焕目光如电,对旁边的副将道:“叫醒!”
那副将硬着头皮,只得拿手指轻点一下毛文龙,微微道:“将军,袁督师叫你呢……”
毛文龙不为所动,鼾声越来越大,袁崇焕怒从心起,正欲亲自去将他摇醒,毛文龙却忽地一个颤栗,身子一抖道:“啊!怎睡着了?这酒太烈,当真不宜多喝。袁督师,你方才说什么?”
袁崇焕道:“我方才说,岛上该设文官,一是为朝廷法度,二是为安皇上之心,免得他怀疑你拥兵自重。”
他语气极其缓慢,尤其把“拥兵自重”四字说得极为清楚。
毛文龙站起身,揉了揉眼睛道:“袁督师说得在理,毛某实在困极,先行睡去。”随后又指着几名副将、参将道:“你们!一定把袁督师陪好。若陪不好,我打你们板子!”说罢便晃着出去。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见袁崇焕铁青着脸,谁也不敢开口说话。许久之后,袁崇焕才道:“各位久居边塞,实在辛苦。我此行带来白银十万两,稍后便去船上取来交给诸位,还望诸位分发给将士们,以此慰劳。”
诸将皆表谢意,又寒暄几句,袁崇焕便带王行知离去。
袁崇焕一路沉默不语,王行知不懂其心意,便也不问。他二人朝岸边而去,只见一人朝他二人走来,那人正是船上的仆役。
“王英雄,你的那位朋友——就是覃姑娘,她执意要走,你快去劝劝。”那仆役道。
王行知点点头,到了岸边,只见覃念已划小船走了一里之远,王行知大喊道:“覃姑娘何故先行?再等我几日,咱们一块回去。”
覃念道:“王大哥,你莫惦记我,后会有期!”
王行知道:“海上风浪大,你划小船不安全!”
覃念道:“多有叨扰,小女心中不安。再见了王大哥!”
王大哥又隔空朝她喊了几句,覃念再未应答,他喃喃道:“这姑娘也太见外了,这有什么叨扰的?”说罢长叹一声。
袁崇焕道:“这姑娘有心事,随她去吧。”
说罢命人将十万两银子尽数搬出,送至岛上。将银子分发与众将后,袁崇焕与王行知回到帐中。
见王行知闷闷不乐,袁崇焕道:“兄弟有什么烦恼?不妨与大哥说说。”
王行知道:“我担心覃姑娘,海上风浪大,我只怕她有什么不测。”
袁崇焕道:“今日天气都好,想来不会有什么风浪,你大可放心。”
王行知长叹一声,袁崇焕又道:“大丈夫何患无妻?我看她对你没那个意思,你也不必牵挂。”
王行知忙解释道:“大哥你误会了,他只是我的朋友。王某心中……”话到此处,连忙住口。
袁崇焕道:“瞧你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敢说对人家没意思?”
王行知道:“大哥,我与你明说了吧。兄弟我另有钟情的姑娘,那位姑娘与覃姑娘关系甚好。”
袁崇焕打趣道:“你我二人虽然交心,但从未聊过儿女之事,若今天你不提起,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快给为兄讲讲,那姑娘姓甚名谁,相貌品性如何?日后我为你提亲去。”
王行知有些不好意思,笑道:“那姑娘姓木,她品格高洁,秀外慧中,还救过我的命。”
袁崇焕道:“救你的命?从来只听说你王大侠救人,却还没听说过别人救你,日后我非得见见这姑娘不可。好兄弟,等咱们回宁远挑个日子,大哥先为你提亲,再风风光光地办场婚礼。”
王行知忸怩道:“大哥,此事急不得,我心意如此,却不知人家姑娘作何想法,说不定愚弟也只是剃头挑子……”
袁崇焕道:“以你‘知行剑’三字,也求不来那姑娘的芳心么?”
王行知摇摇头道:“这姑娘不同于寻常女子,才不会因这虚名而委身他人。”
“你向人家表达过心意没有?”袁崇焕一语中的。
王行知怔了一下道:“还没有……”
袁崇焕道:“为何不说?”
王行知道:“我怕被人家拒绝,到时连朋友都做不了,更何况我漂泊不定,怎敢去想婚嫁之事?”
袁崇焕笑道:“想我兄弟经天纬地,竟在此事上唯唯诺诺。如今虽世道不好,但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这与国事并不冲突,岂可因此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依我看来,你该大胆些才好,若人家不同意,再想法子便是。”
王行知似是受到莫大的鼓励,精神为之一振,想起与木云杉相处的种种,只觉她并非对自己无意,心中自是一阵甜蜜。
“大哥说得有理,下次再见木姑娘,我定会向她说明。”王行知笃定道。
二人又闲聊一阵,袁崇焕忽道:“兄弟,你去帐外瞧瞧,看周围有没有人。”
王行知坐着不动,仅将双眼一闭便道:“此帐外无人,你要说些什么尽可小声便是。”
袁崇焕惊异于这本领,但知他确有此能,安然道:“经过这两日相处,你觉得毛文龙如何?”
王行知正色道:“恐怕他不服你管制。”
袁崇焕道:“如果我想活捉他,面见圣上,你觉得如何?”
王行知道:“为何不邀他一同进京,何故活捉?”
袁崇焕道:“我断定他有拥兵自重之意,定不会受邀。”
王行知道:“岛上兵甲数万,若遭阻挡,活捉恐是天方夜谭。”
袁崇焕微觉怅然,王行知瞧去,见他眉头紧皱,便不再出言打扰。
好一阵过后,袁崇焕郑重道:“兄弟,今夜不可再饮酒,早些休息。”
王行知见他神情严肃,隐隐觉察他已做出了重大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