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81、第八十一章 袁崇焕剑斩

　　双岛虽在北地，但日头高照之下，亦是燥热难当。
　　袁崇焕早早将王行知叫醒，命他好好梳洗一番。王行知笑道：“大哥，我早习惯了邋里邋遢，你这可叫我为难。”
　　袁崇焕道：“今时不同往日，你既与我一起行事，当然要顾全我的脸面。”
　　王行知无奈摇头，但也照做。他将自己收拾整洁，换了身干净衣服出帐，袁崇焕赞道：“兄弟仪表堂堂，威风八面，平日里还是该收拾干净些才对。”
　　王行知笑道：“我只觉着有些不自在。”
　　袁崇焕道：“习惯了便是。他日你见了木姑娘尤当注意，没有女孩子会喜欢脏兮兮的男人。”
　　王行知道：“谨遵大哥教诲。”
　　他二人到毛文龙帐中，袁崇焕正色道：“毛总兵，将岛上所有的副将、参将都叫到中军帐中议事。”
　　毛文龙问道：“袁督师所为何事？”
　　袁崇焕道：“自然是军国大事。动作快些，本部堂在中军帐等你们。”说罢便转头而去。
　　毛文龙不知其用意，但也不好驳他命令，便将三十余主要将士聚于中军帐中。
　　袁崇焕见人到齐，便朗声道：“今日将兄弟们叫来，主要是想与众兄弟们当面聊聊。后金鞑子近几年不敢贸然进犯，诸位功不可没。”
　　毛文龙率先道：“为朝廷分忧，实乃我等之心愿。”
　　袁崇焕道：“我不是在与大家客气，这些年大家所受的苦我皆瞧在眼里。朝廷为我宁远驻军分发的粮食多些，尚且饥一顿饱一顿，而诸位积劳海外，月米只一斛，甚至还要与家人一同分食。本部堂言之痛心，日后定向圣上请命，为大家多争取些粮草，还请各位受我一拜。”说罢便向众人深作一揖。
　　毛文龙心道：“这唱得是哪一出？”
　　袁崇焕继续道：“各官兵海上劳苦，皇上深念。只是大家已如此之难，却还有人在此当蛀虫，侵吞朝廷饷银，你们说此等人该不该杀？”
　　帐中诸将皆知，袁崇焕所指得便是毛文龙，但侵饷银一事，诸将士皆有参与，故无人作声。
　　毛文龙冷冷道：“袁督师，你想做什么不妨明说。”
　　袁崇焕道：“本部院节制四镇，清严海禁，实恐天津、登莱受心腹之患。今请设东江饷部，钱粮由宁远达东江，与你相商，你不答应。依朝廷法度，定营伍，设道厅，稽查钱粮实数，你也不答应，你倒说说这是为何？”
　　毛文龙心中犹豫，盘算着如何作答。这两件事他皆未正面回应，设东江饷部一事，袁崇焕当时还未开口，便被他以感念先皇之恩、火攻后金等言堵了回去；设置道厅一事，他也只是搪塞敷衍。
　　此时袁崇焕当众将之面质问，若他出言答应，那等于将大权双手让出；但若出言拒绝，便是目无法度，更显拥兵自重之意。
　　毛文龙道：“设东江饷部，钱粮由宁远达东江一事，我怎没听袁督师说过？”
　　袁崇焕冷笑道：“好，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你只需听命行事。”
　　毛文龙道：“这事可不小，容我与众将士商议后再定夺。”
　　袁崇焕怒道：“你以为我在与你商量？毛文龙狼子野心，目无圣上，将其拿下！”
　　话刚落地，只见王行知倏地上前，单手将毛文龙提起。众将士拔刀援救，王行知只横剑一挥，便将前排几人的兵器全部打落。
　　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后排将士不敢再动。
　　王行知封住毛文龙要穴，将其置于袁崇焕身前。
　　袁崇焕道：“你们当我只是个书生？现宣毛文龙罪状，诸位都听好了。”
　　说罢他将手书打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二条罪状。他一条一条读下去，从毛文龙无视朝廷法度、九年来兵马钱粮不受管核、虚报战功、侵占饷银、私开马市到他无人臣礼、好色诲淫、勾结内官，听得毛文龙冷汗直冒。
　　待十二条罪状全部读完，袁崇焕道：“毛文龙的罪状，各位明否？”
　　实际这十二条罪状，多数属实，只个别条属欲加之罪，即便袁崇焕不读出来，诸将也都清楚，这其中还有许多事是他们与毛文龙一起做的。
　　诸将虽是不服，但碍于王行知武功高强，无法对其动手，只眼巴巴地等着毛文龙开口说话。
　　可众人不知的事，袁崇焕在众人到达中军帐之前，便向王行知指示，抓住毛文龙时要封其穴道，一不可叫他乱动，二不可叫他开口。
　　见众人俱不作声，袁崇焕又喝问道：“毛文龙罪状明否！”
　　这时有一副将答话道：“袁督师，兵马钱粮不受管核、私开马市是有的。但这都是因为朝廷饷银严重不足，毛总兵为了稳定军心，不得已才做的事，请您看在毛总兵一心为公的份上，从轻处置。”
　　袁崇焕道：“其他人呢？你们怎么看？”
　　诸将齐道：“毛总兵纵有违法，亦是为公，请袁督师开恩。”
　　袁崇焕冷笑道：“依《大明律》及《问刑条例》，仅私开马市一项者，便可处以极刑，家人连坐。敢问诸君，你们中都有谁姓毛？”
　　毛文龙开镇以来，广树自己爪牙，所认干儿子、干孙子无数，东江数万将士中，改姓毛的便有上千人。
　　此时袁崇焕谈及连坐，在场之人皆有可能被波及，三十多将士皆不寒而栗。
　　袁崇焕道：“诸位放心，今日我只斩毛文龙一人，其余将士无论官拜何处，做过什么，皆赦免无罪。你们且看这是什么？”
　　说罢他将腰中长剑抽出，只见那长剑装饰华丽，雕琢精美，正是尚方宝剑。他手起刀落，“嚓”的一声，便将毛文龙首级斩下。
　　待众将反应过来，毛文龙的首级已顺着台阶滚下，有人心中愤怒，但未敢发出。一因毛文龙已死，袁崇焕身居高位，不敢担这忤逆之罪；二因王行知在一旁，打也打不过。
　　此刻袁崇焕既免了诸将罪责，只得接受现实。
　　袁崇焕见诸将不敢造次，收起宝剑，长叹一声，痛惜道：“文龙兄，若非为了平辽大计，袁某定不愿至此。待我百年之后，定下去与你赔罪。”
　　说罢命人将其安葬，并写悼文亲自吊唁，王行知觉得无聊，便独自在躺在帐中。
　　之后的几日，袁崇焕重新为兵士划分队伍，核实人数，择能用者用之，不能用者则令其解甲归田。他还命人安抚各岛商户，偿还军队曾拖欠的银两，查处冤狱，释放之前扣留的商船。
　　待将岛上的兵士整备完毕，军心稍作稳定，袁崇焕与王行知才一同回到船上，返回宁远。
　　到船上后王行知才方感自在，在双岛的几日，他只作为袁崇焕的护卫，事事听他指示。但一回到船上，他又成了那个江湖浪子，与船上的兄弟饮酒谈心，远比在双岛时舒畅得多。
　　夜里王行知回船舱躺下，忽想起些什么，在船舱内一阵翻找。翻找无果后他又问船上仆役：“覃姑娘走前可留下什么东西？”
　　那仆役道：“什么也没留下，她只匆匆下船。”
　　王行知心道：“想必她见我没好好保管擎龙珠，便先将它带走了。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若她对我明言，我还会扣着那珠子不还？想来覃姑娘还是小瞧了我。”
　　待回到宁远，只见佘云与小彩连忙迎出。
　　佘云道：“将军，一切顺利否？”
　　袁崇焕笑道：“有王兄弟相帮，大事定矣。今日我叫厨房做些好菜，咱们好好喝上几盅。”
　　小彩道：“王大哥，昨日府上来了几人，说是你的朋友，你要不要去见见？”
　　王行知道：“朋友？是哪几人？”
　　只听远远一声：“大师兄！”
　　王行知向府中望去，见李青山与何朝暮一齐向他奔来，他欣喜若狂，忙迎上去。
　　不等李青山开口，王行知先道：“青山，木姑娘怎么没来？”
　　李青山与何朝暮相视一笑道：“木姑娘去城中采买东西，恐怕一会便——”
　　话说到一半，只见木云杉抱着一大包草药向几人走来，叶笑冲跟在她身后，也拎着大小包裹。
　　王行知回头，只见木云杉呆呆站在原地。
　　分别的数月里，他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情景，此刻真见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来啦？”王行知声音微颤，显是动容。
　　木云杉将手中包裹扔下，直扑向他怀中。二人一言不发，只紧紧相拥。
　　“行知兄，好久不见。”叶笑冲道。
　　王、木二人经他打断，只得先行松开，王行知不明就里，问道：“笑冲兄何以来此？”
　　李青山道：“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稍后慢慢再说。”
　　王行知道：“对了，我都忘与你们介绍。”他走到袁崇焕身边，对众人道：“这位便是袁大哥，想必大家都听过的。”
　　眼前之人便是赫赫有名的袁崇焕，众人明知如此，但仍有些不敢相信。
　　袁崇焕微笑示之，随后对木云杉道：“想必这位便是木姑娘，听我兄弟说过多次，果真不俗。”
　　实际王行知只在前几日同他提过一次。
　　木云杉羞涩道：“小女子也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确是不同凡响。”
　　袁崇焕微微一笑，颇感满意。他朗声道：“府中久未设宴，恰逢各位远道而来，今日喜上加喜，大家必须喝个痛快。兄弟，你先陪着几位朋友，晚宴时再见。”说罢便领着佘云、小彩二人进府。
　　王行知几人久别重逢，欢喜得紧，也一齐向府中走去，独叶笑冲捡起木云杉刚丢下的包裹，连带着手中大小物件，缓缓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