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73、第七十三章 上课不许传

　　叶笑冲道：“四弟，这世上没有不犯错的人。即便如行知兄那般的英雄人物，也定会犯错。”
　　黄了尘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李青山道：“我准备去辽东找大师兄，把这件事告诉他。”
　　黄了尘点点头道：“照清缘法师所说，残卷共有四份，现在北武当和开元寺这两份已被夺去，玉华观那份也定然被蓝月谷主收入囊中，独你心剑门那份没被夺去。所以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矣。”
　　李青山道：“我现在已不知道心剑门遭灾和他们有无关系，只怕心剑门那份已被夺了。”
　　木云杉道：“青山，你还记不记得今日开战以前，蓝月谷主问你的话？
　　李青山摇摇头，不知木云杉问得哪句。
　　木云杉道：“她问过心剑门那份残卷在不在你手里。若她已将那份残卷夺了，又怎会如此发问？”
　　叶笑冲补充道：“正是如此。所以她想要下一份残卷，必会找到行知兄。”
　　李青山道：“大师兄从未向我提过有关《终寒经》的事，也许连他都不清楚。现在看来，残卷大可能在我二师兄手中。”
　　何朝暮道：“呆瓜贼，你二师兄还活着的事，除了咱们几人和白衡知晓，还有谁知道？”
　　李青山为之大振，只觉自己犯的错还不至于无法补救。
　　叶笑冲道：“若真说还有谁，那便是在咱们寺中念经的两位仁兄了，毕竟他二人当时也在张达年的府上。”
　　木云杉与何朝暮听了扑哧一笑，黄了尘道：“我今日用劲力打中欧阳清巨阙、神阙、璇玑三处要穴，她任脉损伤严重，最快也需小半年才能恢复。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若能先他们一步找到你二师兄，一切都可回转。”
　　叶笑冲道：“今日多亏大哥神机妙算，我们才能打个大胜仗。”
　　岳昭言道：“正是如此。”
　　他们全然不提丢失残卷之事，只回味着与欧阳清的战斗。
　　黄了尘笑道：“起初我就想好了，在你们最危急之时，也就是蓝月谷主最松懈之时我再出手。可以说是我把各位置入这危险境地的，还请几位老弟别怪罪于我。”
　　李青山道：“三位哥哥，这次实因小弟鲁莽才酿成大祸。小弟不敢再歇，只盼早日找到大师兄，将此事交他定夺。”
　　木云杉道：“可是王大哥正在北方守关，也不知还有没有余力去管江湖上的恩恩怨怨。”
　　李青山道：“那我便先帮他把后金鞑子打退了再说。”
　　此时范天云前来探望李青山，恰巧听他说打退后金一事，便道：“哪有那么容易的？鞑子退了百姓就能好么？这大明朝的皇帝，昏庸的不是一个两个，现在已经烂到骨子里，就是不打仗，老百姓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这样的朝廷就活该被推翻了才是。”
　　黄了尘、叶笑冲与李青山皆沉默不语，只觉范天云说的有些道理。
　　岳昭言却跳出反驳道：“朝廷就算烂了，也该想法子好好整顿才是。就像东西如果坏了，也应该是先修补，哪有东西一坏便立即换新的道理？”
　　李青山与岳昭言认识许久，从未见岳昭言此番模样，心道：“二哥平日沉默寡言，怎的此时却如此激昂？”
　　范天云毫不示弱：“近些年老百姓饿死的，病死的没有六成也有五成，尤其西北地区，灾民满地，饿殍遍野，人都开始吃人了，你告诉我，这样的朝廷还怎么救？难不成等大家都饿死了才算完？”显然已红了脸。
　　岳昭言道：“没尽力到最后一刻，凭什么说这大明救不过来？当今圣上励精图治，铲除阉党，澄清吏治，减轻赋税。你今日就算是把皇上杀了，把‘大明’改称为别的什么名字，那些百姓就可以活得过来么？”
　　叶笑冲知岳昭言的亲娘舅洪承畴在朝中为官，且就在陕西镇压起义军，岳昭言虽为江湖义士，但打心底里是忠于朝廷之人。二人立场截然相反，若再争下去，只会愈吵愈烈，忙打圆场道：“四弟的伤还没好，二位还是歇歇的好，否则到了天黑也吵不完。”
　　范天云只觉话憋在胸口，不吐不快，便道：“叶少侠，我知道你是在打圆场。但刚才他说了两句，我才说了一句，不公平！我必须要把这句说完了才舒服。”
　　几人见范天云模样可笑，均无法反驳，何朝暮笑道：“范大哥，你想说便说吧，但先说好，关于这件事，你只可以说最后一句，你说完岳大哥便不许再说了。你二人都是义士，是我们的好朋友，就算看法不同，相互也不可记仇。”
　　岳昭言与范天云均点点头，仿似两个孩童一般，范天云道：“那我可就说了啊，最后一句就是——就算是那崇祯励精图治，可下面那么多贪官，他又能管过来哪个了？更何况现在不是我一支队伍在起义，华夏大地，一股脑地冒出了多少支起义军，只能说天道如此。好了，我说完了，你不许再说了。”
　　其实此时若是让岳昭言再说，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本就嘴拙，范天云的话又一直在他脑中回响，此刻只在心里默念：“一股脑地冒出这么多支起义军，难道真的是天道如此么？”
　　何朝暮道：“我真是服了你这范大哥，好歹是丐帮副帮主，又是起义军的智囊，怎就像个小孩似的？”
　　范天云笑道：“生性如此，生性如此，尤其在黄大师给我指明了路之后，我只觉四方通达，心中要多舒服有多舒服。”他只觉自己消除迷惘是因为黄了尘与其初见时那番“各自证道”的言论所致。
　　黄了尘从未想过自己随便的一句话，竟坚定了一个起义者的决心，接下来的十几年，范天云都不忘此心，一往无前，陪伴在刘希尧左右。
　　“好了，咱们先带四弟回客栈，大家休息休息，晚上可要好好庆功，咱们今日可打了场大胜仗！”叶笑冲笑道。
　　“客栈杂人也多，去我家好了。我家房间多，够住的。”岳昭言道。
　　李青山心中仍是愧疚，只觉自己丢了残卷，若不立刻启程补救，实是不妥。
　　黄了尘看穿他心意，缓缓道：“四弟，你不急着离开泉州。咱们先去二弟府上，我还有话和你说。”
　　李青山只得应允。
　　“范副帮主，你要去吗？”岳昭言发出邀请。
　　范天云自在开元寺见岳昭言使出岳家枪法，便知他是泉州岳家的人。
　　他虽不拘小节，但考虑到岳家与洪承畴之关系，心道：“若被其他联合起义之人看到我在岳府出入，恐落人口实，不利于起义大计。”于是便谢绝道：“多谢岳兄弟邀请了，但我晚上还有些别的事，就不打扰了。“
　　说罢几人便起身，叶笑冲直接背起李青山，李青山道：“三哥，我自己能走……”
　　叶笑冲道：“你重伤未愈，还是注意些好。”
　　“就是，你这人就知道硬逞强！”何朝暮嗔道。
　　几人从客房出去，未免李青山再遭盘问，便计划从开元寺溜出。路过中午设宴的院落，见群豪已散了大半，马元龙正带着钟、鹿二人在殿内与少林寺明通大师，清缘法师等人议事。
　　他从身上摸出一张黄纸，一分为二，又问旁人借了支笔，在两张纸上分别草草写了几笔，便揉成纸团，分别朝鹿玉曦和马元龙掷去，之后便迈着大步离开。
　　众人正议事间，忽飞来两样东西，众人只以为是有人偷袭，忙叫二人躲开。
　　马元龙看清是个纸团，便直接伸手去接；鹿玉曦真以为是暗器，直接将身子伏下。
　　“大惊小怪。”马元龙斥道，鹿玉曦这才看清是个纸团，羞臊不已。
　　马元龙将纸团拆开，只见上面字迹清秀，赫然写着：“多谢。”
　　他认出是黄了尘的笔迹，知他是为方才为他输送真气一事感谢，喃喃道：“大惊小怪……”
　　之后又将落在地上的那团纸条打开，见上面写着：“我们去二弟家喝酒，你们也来。”
　　马元龙不苟言笑，将纸条交给鹿玉曦道：“这是给你的。”
　　鹿玉曦接过纸条一看，心中直哆嗦，只怨自己太过愚笨，竟把纸条当暗器，害师父将纸条内容看到。
　　在场之人皆问：“马道长，出了什么事？”
　　马元龙道：“没什么，一个无聊的人罢了。玉卓、玉曦，我与各位前辈还有事谈，你们先启程回武当。”
　　钟鹿二人道：“是，师父。”
　　鹿玉曦出门便一脸欣喜，将纸条交给钟玉卓。
　　钟玉卓道：“师父的意思是？”
　　鹿玉曦笑道：“看来他老人家没怪罪我们，咱们快去找师叔。”
　　二人从寺门出去，便见李青山一行正与人交谈。
　　“李少侠，方才我们本想为你助阵，可实在对手太厉害，怕给你添乱……”说话之人正是太行山五虎中的徐胡。
　　李青山道：“几位有此心意，李某感激不尽。”
　　徐不严道：“李少侠，我们虽不能帮你打架，他日若有四处传讯的活，你只需派人来太行山，我们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青山暗暗觉得好笑，只觉若是传讯，又何来赴汤蹈火之说？想到几人昔日为他四处散播重建心剑门的消息，忽有些感激，似是忘记与几人相识的场景。
　　李青山道：“各位好意我心领了，今后若有我能帮的，尽管开口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