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53、第五十三章

　　此时乌云密布，轰隆隆几声惊雷，大雨倏地倾下。
　　二人谁也不敢小觑左枯荣的本事，都知他的武功已入大乘境界。
　　左枯荣跟着出屋，道：“你们二人都年少有成，我实不想杀你们，我的四个弟子资质太差，你二人若是能归顺与我，我这相鹤神功也就后继有人了。”
　　李青山冷道：“谁稀罕你这害人的武功？你的四个弟子已为我所杀，今日你也在劫难逃。”
　　左枯荣刚从李青山的那两剑中已看出他功夫不俗，加上叶笑冲在一旁，几个弟子绝不是这二人对手。此时听李青山说已将青竹四友都杀了，尽数相信，于是怒不可遏道：“小贼，拿命来！”
　　说罢便徒手抓向李青山，李青山见他势如波涛，忙向后退去，叶笑冲也立时跟上，从背后攻击。左枯荣一手挡着叶笑冲，一手仍试图抓住李青山，李青山反手一剑，左枯荣摆头一闪。
　　叶笑冲直接使出虎啸拳法，左枯荣一边闪着李青山的快剑，一手逶迤蛇行，一转一打，将叶笑冲的拳劲化解。
　　叶笑冲道：“‘九曲绵掌’果然名不虚传。”九曲绵掌源自八卦掌，是左枯荣在八卦掌的基础上衍生变招而创，比八卦掌更为精妙。同样的掌法由功力不同之人使出，威力也自不相同。
　　岳昭言精研八卦掌多年，也绝做不到单手便能化解叶笑冲的十成拳劲，此时左枯荣与两人齐斗，竟不见落入下风。
　　李青山将知行剑法使出，左枯荣连连闪避，叶笑冲在一旁游击，但招数都被一一化解。
　　左枯荣想先解决一个，可李青山手执利刃，难以靠近，叶笑冲轻灵飘逸，进退自若，想抓住他亦是困难，两方打了数十招，谁都伤不了谁。
　　左枯荣见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毕竟自己赤手空拳，即使现在有神功加持，自身也并非金刚不坏，于是便向山顶逃窜。
　　他内功高强，身法敏捷，李青山与叶笑冲虽不逊他，但也只能跟上，拦不下来。尤其此时正值大雨，二人生怕脚下一滑，便不敢使出十成功力追赶。
　　到得山顶，只见设一宝座，宝座前有一茶几，茶几旁立着两柄宝刀，叶笑冲知左枯荣要拿兵器，便抢了上去，同时与左枯荣落在茶几旁。
　　叶笑冲趁左枯荣拿刀之际，虚晃一拳，左枯荣只道他要用猛拳攻上，左手拿刀，右手以掌化拳，谁料叶笑冲脚尖一挑，将另一把刀踢向空中，李青山见状，忙跃向上空，将宝刀夺去。
　　叶笑冲笑道：“你的‘奔雷刀’本是双刀刀法，若是少一把，不知还快不快？”
　　左枯荣怒道：“小杂种就只会使些阴招。”
　　李青山将刀交给叶笑冲道：“笑冲兄，你拿了防身。”随即一招“剑影流星”，闪至左枯荣身前刺上，左枯荣横刀一挡，李青山又接一招“扶摇万里”，只是他此刻并未将剑心指向天空，而是自下而上，一边跃起，一边凝聚一道剑气与剑身一同斩了出去。
　　左枯荣本以为是普通的一击，未想到这一瞬的攻击还能附着一道凌厉真气同时打出，他持刀将剑身挡下，但凌厉剑气仍将其面庞划伤。
　　左枯荣心中一震：“这小子的功夫比我想象还高很多。”
　　李青山也头一次做出此种尝试，知行剑法中释放剑气的招数只有“山舞银蛇”与“潜龙勿用”两种，“山舞银蛇”要求的是与对手拉开距离，将一股剑气分出数道支流，以达到绵绵不绝；“潜龙勿用”主要是以剑为引线，将真气传导在地面或周遭物体中，忽然爆发，威压敌人。而李青山此时只是突发奇想，将剑招融合，剑招与剑气同时发放，迷惑敌人。
　　李青山这一击，对左枯荣造成的压力不小，他与李青山打了一阵，本已摸出李青山的进攻规律，若是他距离在远，自己只需注意躲避剑气，若李青山离得近，则躲闪剑身即可。
　　此时李青山一边舞剑，一边施放剑气，左枯荣心中便会再多一层考虑：“他下一招攻过来是否随着无形剑气？”只要多了这一层的考虑，左枯荣防守时的压力就增加几分。
　　叶笑冲见左枯荣精神不定，忙使几招“百花连环刃”攻上，左枯荣连忙挡架，可二人所使的功夫变化太快，左枯荣毫无办法。
　　左枯荣心念一动，丝毫不管背后，朝着叶笑冲攻去，李青山见状忙袭其身后，快要命中之时，左枯荣却忽然一闪。
　　这一闪，长剑便朝着叶笑冲而去，李青山忙将剑心回转。
　　李青山怕伤到叶笑冲，心中便有了顾忌，不敢在左枯荣背后施放剑气，生怕控制不住。
　　此时左枯荣还是追着叶笑冲不放，叶笑冲与左枯荣便拼得有来有回，“百花连环刃”一刀扣一刀，绵延不绝，左枯荣用“奔雷刀”，亦势如闪电，二人只是对攻，打得不分伯仲。
　　正追打间，左枯荣见一空隙，忽大喝一声，声如惊雷，叶笑冲身体不听使唤，被左枯荣吸了去。
　　李青山知他施展“相鹤神功”，忙上前营救，谁知左枯荣竟一手扣住叶笑冲手臂上的曲泽穴，一手使着“奔雷刀法”抵挡李青山。
　　李青山见叶笑冲神情狰狞，立感不妙，忙使出知行剑法中的“扫叶回风”，攻击敌人下盘。此招以游龙身法为根基，自下而上，先以快剑攻击敌人下盘，待敌人闪避之时用低扫腿、侧踢腿连续攻击，迫使敌人移动。
　　左枯荣为躲避李青山，纵身一跃，左手却仍牢牢抓着叶笑冲，李青山接着发出一道凌厉剑气，左枯荣挡架不及，只得松手放开叶笑冲，随后在空中一转，剑气才未伤到他。
　　李青山接过叶笑冲道：“笑冲兄，你怎么样？”
　　叶笑冲苦笑道：“原来‘相鹤神功’的精要就是‘吸引’，不光能将人引到身前，还能吸人的真气。我的内力，被他吸去了小半，这会浑身瘫软，恐是要拖累你了。”
　　“你且休息，瞧我对付他。”随后又是“剑影流星”，一剑劈过，紧接着则是“叮叮当当”的刀剑碰撞声。
　　此时左枯荣吸了部分叶笑冲的内力，精神矍铄，使起快刀更是虎虎生风，李青山一连使出十八式剑招，左枯荣全挡了去。
　　“‘知行剑法’果真精妙，老夫与你打了这么久，却仍是守多攻少。若单纯用我的刀法比拼你的剑法，我定是拼不过的。”左枯荣道。
　　“明知拼不过，还不束手就擒？”李青山斥道，于是一剑刺上。
　　这次左枯荣只一侧身，便施展相鹤神功，将李青山向自己身边一引，一手扣下护心剑，一手扣住李青山手臂的曲泽穴。
　　“糟糕！”叶笑冲见李青山脉门被扣住，只道是凶多吉少。
　　“若是一年前，我可能还真的打不过你，但如今我神功大成，你还有什么胜算了？你这小厮实在狂妄，杀我爱徒，还对我口出狂言，实在该死。”左枯荣恨道。
　　此时李青山只觉内力从曲泽穴中流出，左枯荣只哈哈大笑，待将李青山的内力化为己用时，却倏地放开李青山，向后退去。
　　三人此时均觉惊奇，李青山与叶笑冲奇的是左枯荣都已得手，为何又将李青山放开，左枯荣惊的是李青山的真气为何无法化为己用。
　　左枯荣道：“你修的是什么邪派功夫？”
　　李青山道：“真是说笑，谁家功夫能比你这‘相鹤神功’更邪？”
　　原来左枯荣将李青山的真气吸入己身时，那股真气却与自己的身体强烈排斥，还强压着自身真气，刚吸入一点，左枯荣的腹中就已烧得不行，此时李青山的那股真气只在左枯荣体内乱撞，控制不住也化不出去，正痛不欲生。
　　叶笑冲看出左枯荣有异状，大喊道：“青山兄弟，快上！”
　　李青山听了忙上前刺去，左枯荣勉强躲开，待左枯荣想运功反击时，只觉胸中、腹中疼痛欲裂，根本无法再行动。
　　只听“噗嗤”一声，左枯荣左臂中剑，他自知不敌，强忍剧痛，将飞刀掷向叶笑冲。
　　叶笑冲无力躲闪，李青山见情势危急，忙撤回将宝刀打落，若再晚一瞬，宝刀便会插入叶笑冲胸口。
　　待李青山再要回身战斗时，只见左枯荣已跃至崖间古树，像野猴般在山间穿梭，恰逢雾起，只一霎便不见踪影。
　　他回到叶笑冲身边，愤道：“可惜，叫他给跑了。”
　　叶笑冲躺着无法动弹，缓缓道：“总之他没朝木姑娘他们那头去就好……青山兄弟，先扶我坐起来。”
　　叶笑冲坐起后有气无力道：“好险，刚才我见他用‘相鹤神功’吸你内力，只道是咱俩都该命丧于此。”
　　李青山点点头道：“我也以为，刚才我的内力确有流出之感。”
　　李青山将叶笑冲扶回之前吴极泰所在的废庙，见他的尸体横在地上，宛如干尸一般，草草埋了。
　　叶笑冲在庙中大殿打坐凝息，李青山又去打些野味儿，小半个时辰后他回到庙中，将打的两只野鸡烤了，与叶笑冲分食。
　　李青山道：“笑冲兄，你感觉怎么样？”
　　叶笑冲道：“我的内力被左枯荣这老妖怪抽走不少，恐怕想全部恢复还得有些日子。”
　　李青山道：“不如我输些真气给你就好了。”
　　叶笑冲直一哆嗦，朝一边挪了挪道：“青山兄弟，你从黄山习得一身内力以后，为别人输送过真气没有？”
　　李青山道：“身边一直没人受过伤，我也没有机会。”
　　叶笑冲道：“你的真气自己留着便好，千万不可为别人输送。”
　　“此话怎讲？”李青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叶笑冲道：“我刚才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左枯荣会说你的功夫是邪派，刚在调息之时终于想明白了。”
　　李青山茫然看向叶笑冲，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一般人的内功，是依据武功心法，一点点修炼而得；你的一身内力，乃上天所赐，旁人自是无法消受。左枯荣在吸了你的真气以后，便忽地像变了个人，想必是他的身体根本就无法收纳你的真气。你体内的真气是在仙丹作用下形成的，凡胎□□又如何压得住？若非你这天赐机缘，恐怕咱俩都会命丧老贼之手。”叶笑冲缓缓道。
　　李青山想起自己在朱砂泉中时，真气并非是在自己心法的作用下汇聚于胸的，反而好像是自己运功只是给身体开了一道门，真气自然而然便进入自己体内。
　　李青山听了道：“没想到我又被普门大师救了一次。”他只觉是普门禅师给他吃的容成丹，所以将一切功劳都归于他。
　　叶笑冲道：“这普门大师真乃神人也，居然能想到这种法子医毒。”
　　“嗯，普门大师真的很厉害。”于是又对叶笑冲讲起普门，从寻梦黄山，讲到修禅悟出一套神功，又到治病救人，听得叶笑冲连连称奇。
　　“若有机会，真想见这高人一面。”
　　“好啊，日后有机会我为你引见。”李青山笑道。
　　二人又聊了很久，李青山见天色太晚，叶笑冲又内伤未愈，便催促叶笑冲快快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