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54、第五十四章

　　翌日清晨，二人下山到青竹帮关人的屋子，远远便见岳昭言一人守在外面。
　　“昭言兄，我们回来啦！”叶笑冲笑道。
　　一听叶笑冲的声音，何朝暮与木云杉忙从屋内跑出，见二人无碍，何朝暮飞奔向李青山，李青山握着何朝暮的手笑道：“暮儿，害你担心了。”
　　木云杉忙在一旁嬉笑道：“哎呀呀，到底是订了亲的人，现在亲热也不避着。”
　　李青山与何朝暮听了，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笑。
　　叶笑冲一见木云杉，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精神抖擞道：“木姑娘，你瞧我把青山兄弟保护的好吧？”
　　木云杉笑道：“我青山兄弟有手有脚，还用你来保护？我看你是没功硬邀！”
　　李青山解释道：“木姑娘，若没有笑冲兄，我二人真不知是死是活，他与左枯荣对战，还受了内伤。”
　　木云杉上下打量叶笑冲，狐疑道：“真受伤了？”
　　叶笑冲故作无碍道：“小问题，不打紧。”说着便拍拍胸口。
　　木云杉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翠瓶，打开倒出三颗天香凝心丸，交到叶笑冲手中。
　　“最近都没空炼药，就剩这三颗了。你每天吃上一颗，内伤能好得快些。”木云杉道。
　　叶笑冲听了甚是感动，心中无比欣喜，嬉笑道：“有了木姑娘的药，别说是小小内伤，就是死了我也能活过来。”
　　“油嘴滑舌。”木云杉说罢便扭过头去。
　　岳昭言看二人安然无恙，心中宽慰，问道：“左枯荣怎么样了？”
　　李青山便将上山后的事都告诉了几人，当说到叶笑冲的内力被左枯荣吸走时，众人都捏了把汗。
　　“相鹤神功果然邪门，若非李少侠奇遇，恐怕此战难矣。”岳昭言正色道。
　　李青山点点头，想起左枯荣那相鹤神功，仍感惶恐。
　　“当年左枯荣本是我家的一个仆役，却深得我祖父喜爱。祖父见他聪明，便将八卦掌教给了他。后来我祖父去世，他便离开岳家自立门户，将八卦掌改为九曲绵掌，还自创了一套刀法，成立了青竹帮。”岳昭言道。
　　“原来岳大哥与左枯荣还有如此渊源。”李青山道。
　　“也不算什么渊源，他在岳家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此次从泉州出发本想会会他，看看他使的九曲绵掌与八卦掌有什么不同，看来也没机会了。”岳昭言说得云淡风轻。
　　实际岳昭言虽不爱说话，但内心古道热肠，热衷武学。他本是冲着左枯荣才愿受叶笑冲邀请，但到了山下，见诸女无人保护，心中便开始思量：“山上定是比山下凶险得多，左枯荣相鹤神功大成，上去的须得是武功最好的两人。叶笑冲自比我强，李少侠内功深厚，剑术高超，武功应该也不在我之下，何况李少侠还有神兵在手，所以我留在山下保护大家好了。”
　　李青山与叶笑冲能平安无事地下山，其实也得益于岳昭言的判断。若岳昭言早将自己心中想见左枯荣的想法说出，前夜提出留人在山下保护诸女的时候，李青山可能就会与岳昭言换个位置，那结局自然就不同。
　　此时屋中被囚的那十几名女子也都出来，听说青竹帮的几个头目现已全死了，皆大喜。
　　李青山道：“山中东边有个出口，但我怕大家会遇上左枯荣，所以还是从密道回去较妥。”
　　姑娘们再次对李青山等人拜谢，叶笑冲问道：“你什么时候去探的？”
　　李青山笑道：“昨日打猎时，我顺便去瞧了瞧。”
　　岳昭言道：“我负责将各位姑娘护送到安全的地方，几位若要游玩，可待上几日再回，咱们泉州再见。”
　　叶笑冲听了暗喜：“这样就只剩我与青山兄弟和两位姑娘了，到时借机把青山兄弟两口子支开，我便可以和木姑娘独处。”
　　他握住岳昭言的手，假意道：“昭言兄，我叶笑冲何尝有幸，能与你们二位好兄弟一同作伴讨贼。此次大事既成，咱们该好好游玩才是，你又何必急着回去呢？”
　　岳昭言道：“不必了。”叶笑冲心中已乐得开花。
　　李青山道：“岳大哥，那我们就不强留你了。但回了泉州咱们定要好好喝上几碗酒，小弟真心想与你结交。”
　　岳昭言见李青山说得诚恳，于是点点头，便与姑娘们一同西行。
　　李青山四人上山游玩，行至九曲溪，叶笑冲道：“来，大家请随我上船。”
　　几人上了竹筏，叶笑冲便划动船桨，介绍开来：“欢迎大家来到‘奇秀甲东南’的武夷山，咱们现在所在的，便是著名的‘九曲溪’。九曲溪全长一百多里，因它的形状三弯九曲而得名……”
　　叶笑冲从一曲讲到九曲，口若悬河，绘声绘色。
　　木云杉悄悄问何朝暮道：“这些说辞是他现编的吧？”
　　何朝暮道：“我瞧他说得头头是道，不像编的。”
　　“这可奇了，我与他上山时，也没听他讲关于武夷山的任何事，怎的这会儿如同当地人一般？”李青山一脸疑惑。
　　行到五曲，叶笑冲道：“此处便是五曲，也是九曲溪中最开阔之地，你们看此处山奇水秀，宛若仙境。岸上往里处有一紫阳书院，朱熹曾在此昌道讲学，咱们且上去看看。”
　　原来在泉州之时，叶笑冲对李青山发出去武夷山讨贼的邀请后，便开始寻思：“到了武夷山也不能光打架啊，我得趁这段时间与木姑娘增进些感情才是。”
　　于是他计划将左枯荣铲除后，便顺道在武夷山上游玩，为了能在木云杉面前表现一番，他便查阅书籍，将有关于武夷山的记载强记下来，此时泛舟于九曲溪上，叶笑冲所言皆是书中内容。
　　一开始几人都在质疑叶笑冲是否是现编之辞，但叶笑冲讲得确实有趣，几人便都听得津津有味。
　　到了紫阳书院，几人进一大屋，牌匾悬挂着“仁智堂”三字，正中是一讲台，两侧各有几张课桌，此乃当年朱子讲学之地。
　　叶笑冲坐在正中，假装朱熹的模样道：“今日有同学三人，吾当为诸君言明何谓“格物致知”。”
　　三人见叶笑冲滑稽模样，只觉甚是可笑。
　　“上课期间，还请各位严肃些。”说罢叶笑冲清了清嗓。
　　“格物者，当通过世间万类诸事，体察诸般学识，穷究事物之理，以致使知性通达。藉由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之积渐，终至通会于天理。”
　　见几人笑个不停，叶笑冲用折扇遥指李青山道：“这位同学，就你笑得最开心。为师刚才所说，讲讲你的看法。”
　　李青山站起身对叶笑冲作了一揖，然后道：“弟子认为，先生之意乃穷究事物之理，以至通达，但这般做法难免将心与物割裂。在我看来，心即理也，天下万物皆在吾心，何须向外求索？”
　　叶笑冲笑道：“我所说的‘理’是客观理，是光，是风，是露，是电，是万物生长，是宇宙本源。”
　　李青山也笑道：“我所说的“理”也是这些，只是我认为理在心中，心若不动，又何来求理一说？”
　　说罢二人都哈哈大笑，木云杉道：“你二人可真是半斤八两，彼此彼此。自己身边的事都搞不明白，竟还妄想揣测圣人之心？”
　　何朝暮笑道：“木姐姐，他们男人就喜欢这些形而上的东西。不管懂与不懂，什么时候都得拽上几句道啊禅啊的，才显得自己有想法了。”
　　木云杉心中赞同，但嘴上仍说：“我的好妹妹，你现在对男人都这么了解啦？”
　　何朝暮听了，一个粉拳打向木云杉，木云杉只躲开，盈盈笑着。
　　几人将紫阳书院逛毕，又上小舟继续前行，到了六曲处，叶笑冲道：“此处是六曲，旁边这座山峰名为‘天游峰’。”
　　三人从船上望着天游峰，只见天游峰高耸陡峭，云雾缭绕，美不胜收。
　　叶笑冲继续道：“天游峰自然风光秀丽，人文故事就更为壮阔。”
　　木云杉憧憬道：“说来听听？”
　　“此处乃心剑门少侠李青山，与开元寺侠士叶笑冲联合讨贼之地！两位英雄披荆斩棘，在天游峰顶与大恶人左枯荣展开决斗，打了七天七夜，不分胜负，最后在叶少侠的奋勇拼搏下，将那恶人打得落荒而逃，还建宁府百姓一方平安。”叶笑冲说得慷慨激昂，把几人逗得捧腹大笑。
　　“笑冲兄，真打七天七夜的话，还怎么吃饭喝水？莫不是打到一半便要说：‘午饭时间到了，咱们吃过再打？’”李青山捧腹道。
　　几人脑中浮出生死大战之际，忽有人提出暂停去吃饭的画面，便觉好笑。
　　“李少侠说得甚是有理，那以后再讲起这个故事，就对别人说咱们大战了两天两夜就好。”叶笑冲假装正经道。
　　“不过话说回来，若非你提醒，我还真不知道我这真气不能乱输于人，否则日后真会坏了事。”李青山长舒一口气，仿佛已看到将来将真气输送给他人，却反要了人命的画面。
　　“这都是左枯荣的功劳，若不是他使那害人的功夫，咱也看不出这门道。”叶笑冲道。
　　“这就叫害人终害己，左枯荣为了修炼‘相鹤神功’，害了那么多女孩子，最终还是被这神功反噬了。”何朝暮道。
　　叶笑冲正色道：“那左枯荣神通广大，是死是活尚未可知。今后若是遇到了，还需当心才是。”
　　众人均表赞同，不一会，船便划至九曲，叶笑冲将船靠在岸边道：“我们去山上走走。”
　　山中行了一阵，已值正午，几人见一空地便坐下歇息，李青山与叶笑冲出去觅食，走前李青山将木云杉叫到一边，问道：“木姑娘，你那有没有什么让虫蛇鼠蚁不能靠近的香？”
　　木云杉道：“有的呀，艾草香、薄荷香都可以。”
　　“那你点了呗？这山里虫蛇多，我和笑冲兄去找吃的，万一有毒蛇来就没人保护你们了。”李青山憨笑道。
　　“我俩难道还能被毒蛇伤了？你不过是怕暮儿看到毒蛇心中难受。”木云杉睥睨笑道。
　　李青山心事被说穿，只嘿嘿一笑道：“不管为谁，远离虫蛇总是好的。”
　　木云杉笑道：“知道啦，快去找吃的吧，我们在此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