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52、第五十二章

　　李青山道：“闲话莫讲，你在关帝庙掳我同伴，我正要找你算账。”
　　“我本欲将建宁府的生意都先停一停，避避风头，可没想到还是让你们追了来。叶公子，你不在泉州为师父准备寿辰，跑我们武夷山作甚？”
　　叶笑冲道：“我师父告诉我说：‘建宁府青竹帮，以左枯荣和吴极泰武功最高，只可惜此二人品性不端，危害武林。’我若是能将你二人除去，造福于建宁府百姓，也算是份寿礼。”
　　“好好好，今日能领教开元寺的‘虎啸拳’，也算是件幸事。”吴极泰仍挂着假笑。
　　叶笑冲对李青山道：“青山兄弟，人家指明要跟我打，那就请你在旁歇息。”
　　李青山见庙内有一石凳，直接坐了过去。
　　叶笑冲道：“久闻青竹帮有三样绝技，快刀、慢掌和神腿，快刀我已领教了，不过尔尔；不知吴前辈使的是慢掌还是神腿？”
　　吴极泰道：“‘奔雷刀’和‘九曲绵掌’都是我们左帮主的绝学，我就用我的‘飘云腿法’会会你。”
　　说罢便乘风般飞向叶笑冲，倏地就是三脚，叶笑冲本欲学岳昭言使八卦掌先守后攻，刚做好姿势招架，可飘云腿法的变化太快，丝毫未给他借力之机。
　　叶笑冲向侧一躲，心道：“‘飘云腿法’果然变化多端。”于是便欲以快打快，以刚克刚，等吴极泰再攻来时，便用双拳直接迎上。
　　此时吴极泰无论怎样变化，叶笑冲只是置之不理，只一套猛拳挥向对手，直击横推，势不可挡。
　　吴极泰见叶笑冲出手刚猛，只觉若是硬碰硬，自己定要吃亏，于是闪避之间，忽一腾空，从上方又飞出几脚。
　　可没想到叶笑冲管也不管，作举鼎状，将手臂抬起，顺着他的方向打着快拳，吴极泰避无可避，用脚掌与叶笑冲的铁拳对撞一下，一个翻身，立在地上。
　　见吴极泰落地，叶笑冲仍不停止，一拳一拳呼呼作响，如有上千只手，一点点贴近吴极泰。
　　李青山在旁暗道：“原来那日在开元寺门口对战岳大哥，笑冲兄并未尽力，都是一样的拳法，上次所使的劲力与速度也就不足七成，若用这个力道，‘八卦掌’也未必可以将其拳劲化解。”
　　吴极泰此时满眼皆是拳头，自刚才与叶笑冲硬碰了一下，左腿已被震伤，现在更是避之不及，心中暗叹：“这小子只一路猛打过来，按说应当破绽百出才是，谁晓他拳快如电，我竟毫无机会。”
　　不老松心知实力悬殊太大，自己不可能胜出，便道：“我带你们去找左枯荣，求叶少侠饶我一命！”
　　此话一出，把李青山和叶笑冲说得都有些愣住。吴极泰继续道：“这些年我早就看不惯左枯荣的作风，只是碍于他的淫威，被迫在他手下做事，今日两位少侠前来建宁府为民除害，实是我之心愿所在！”
　　叶笑冲道：“我又怎能信你？”
　　吴极泰道：“谁不知道论武功，这八闽之地就叶少侠与左枯荣最高？更何况叶少侠还带了一帮手，我明知不可能是你们对手，还有什么必要再打？”
　　李青山道：“就算你是被胁迫的，也已坏事做尽，我们断不会凭几句花言巧语饶你。”
　　吴极泰道：“武夷山如此之大，你们也可自行去找。”
　　叶笑冲与李青山思绪良久，叶笑冲道：“饶你可以，先带我们见了左枯荣再说。”
　　吴极泰满脸堆笑：“多谢叶少侠不杀之恩，你们且随我来。”于是快步走向庙中，李青山与叶笑冲随之跟上。
　　三人在庙中拐了几个弯，进一小屋，屋中只摆着一张案几，吴极泰将手放在案几下一拧，墙角地板便向一侧移开，露出一条密道。
　　吴极泰道：“从这密道中穿过去，便到了左枯荣的修炼之地。”
　　叶笑冲道：“你走前面。”
　　吴极泰道：“两位少侠请放心，我巴不得你们早些杀了他，绝不会在背后暗箭伤人。”于是便先行下去，李青山与叶笑冲紧跟其后，只见密道极深，走了一会便黑压压的，看不见任何事物。
　　走了小半个时辰，吴极泰道：“两位少侠，咱们再往前走一会便能出去了。”
　　叶笑冲道：“别耍花招。”
　　吴极泰笑着答应，又走一阵，见缓缓有光照了进来，叶笑冲与李青山心中稍松了口气，正在此时，吴极泰脚下用劲，蓦地消失不见。
　　叶笑冲倾身向前，欲将他抓住，却直撞在石壁上，原来此处是一拐弯，虽有光射进去，但光线还远远不足，叶笑冲什么也看不清，只以为吴极泰向前行去，此时只听“咚”的一声，一道石门将前路堵死。
　　叶笑冲与李青山二人在密道里摸了半天，也未摸到机关所在，李青山道：“看来机关在石门的另一头。”
　　叶笑冲道：“李兄弟，你有没有办法把这石门砍断？”
　　李青山一剑劈下，却只轻轻划了一个口子，李青山道：“这石门坚硬异常，恐不是普通材料，咱们只好原路返回。”
　　叶笑冲应了，二人加快脚步向回走，叶笑冲苦笑道：“都怪我，明知这老儿嘴里没实话，但还是着了他的道。”
　　李青山道：“笑冲兄不必自责，只要出去了，那老儿还得落在咱们手里。”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二人回到原点，但头上的入口却已被关上。叶笑冲大惊，只觉要困死在密道之中。
　　正当此时，只听外面有人说话，其中一人道：“恭喜帮主神功大成，实乃我青竹帮之福气！”这声音正是吴极泰。
　　另一人道：“极泰，这些年来你辛苦了。”此人正是左枯荣。
　　“为帮主分忧，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最近出了些小事，帮主修炼神功正在关键时期，就未做打扰，此刻需要向帮主禀报。”吴极泰道。
　　“出什么事了？”左枯荣道。
　　“泉州的叶笑冲来了。”吴极泰道。
　　“哦？他来做甚？”左枯荣问道。
　　吴极泰道：“恐怕是来寻麻烦的。他伙同了一少年，先在福来客栈将陆青松杀了，方才又到山上。”
　　“他现在人在何处？”
　　吴极泰笑道：“就在这下面的密道，我不是他对手，就将他骗了进去，快到出口时，我按下机关把石门锁上，于是赶紧跑回来，将这入口处也封住。”
　　左枯荣道：“这未免有些可惜，我正想找人试试相鹤神功，叶笑冲本应是个合适人选。你说我们把这入口打开，放他出来如何？”
　　吴极泰惊道：“万万不可，虽然帮主神功已成，可那叶笑冲毕竟不是酒囊饭袋。”
　　左枯荣用手拍了拍吴极泰的肩膀，微笑道：“那你觉得，我修习数年的神功，只配用在酒囊饭袋身上？”
　　吴极泰听了毛骨悚然，忙道：“不不不，帮主天下无敌，酒囊饭袋根本没法近帮主的身。我只是在想，那叶笑冲武功本是不差，若他耍些奸计或是用毒用险，帮主你的危险就多了一分。所以不如我们就将他锁在地道，让他饿死就好。”
　　左枯荣点点头道：“嗯，你说的是有些道理。只是我这神功初成，没有高手帮我试招，我心痒得紧。”
　　吴极泰讪笑道：“帮主，我给您出个主意，包您满意。”
　　“什么主意？”
　　“七月十六，是泉州开元寺清缘法师的寿辰。这次清缘法师邀请天下武林豪杰聚于泉州，到时肯定有不少高手会去，武林中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盛会了，您想试试神功，七月十六便是好时机。”吴极泰道。
　　“有点意思，只是这清缘法师一向不理江湖世事，忽然过寿，定有什么隐情，到时我便去泉州看看好了。”左枯荣若有所思道。
　　吴极泰连连称是。
　　左枯荣又道：“极泰，我若是去了泉州，是不是就会有很多人视我为邪魔外道，想取我的性命呢？”
　　左枯荣如此问话，就好像是吴极泰想害死他，将他往危险的路上指引一般。
　　此时不老松汗如雨下，只觉左枯荣似变了个人一般，每一个问题都使他觉着恐慌。
　　只忖了一瞬，吴极泰便答道：“帮主在神功大成之前，便是八闽大地的第一人，现在相鹤神功第九层已经练成，想必天下已没有人敢动杀帮主之邪心，但不排除有些江湖小丑不自量力，想借着挑战帮主扬名立万的，帮主到时稍做教训便是了。”
　　左枯荣点了点头，又道：“极泰，咱们老哥俩在一起打拼天下，已有三十多年。”
　　“青竹帮能有今天的成就，帮主功不可没。”吴极泰堆笑道。
　　“你还是帮我做了不少事的，做买卖，结交官府，这都是你的功劳，后来我开始练神功了，每次献上来的那些女娃，也都是你和墨雨他们几个尽心尽力去找的。”左枯荣缓缓道。
　　“我只是做我份内的事，帮主你管大事，琐碎的事交给我，您就放一万个心好了。”吴极泰言辞恳切，不知是否真心。
　　“可是说来说去，我此刻就想找一个能陪我试招的人。”左枯荣道。
　　吴极泰见状不妙，除叶笑冲与李青山外，现在只有他和左枯荣两人在山上，左枯荣不断在提试招之事，摆明了就是要拿自己去试他的神功，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帮主若实在技痒难耐，不如我将这密道门打开，把叶笑冲放出来。”
　　左枯荣摇摇头道：“他若是连这都没法逃出来，那也就不配试我的神功。极泰，我听闻这一年多来，你在帮中大权在握，兄弟们都很听你的话，可有此事？”
　　此话一出，吴极泰已全然明白，一年来吴极泰确有独揽大权之心，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武功无法坐稳帮主位子，所以就在这一年里不断收买人心，帮中大部分人现在只听命于吴极泰一人。
　　他心中暗道：“定是那四只猪在背后捣鬼。”
　　吴极泰惊恐万分，但还是镇定道：“帮主，帮中论辈分，论资历，论本事，无人不服您。即便兄弟们敬重我，听我的话，也只因为我是您的兄弟。近年来您在山中练功，无法参与帮中事务，所以我把本属于您的事拆解出来，与墨雨他们几个一起分着处理，兄弟们若是不听我们的话，伤得可是帮主您的面子。”他此时特意强调自己与青竹四友都是处在一样的地位，只求能够逃过一劫。
　　左枯荣道：“嗯，有道理。极泰，你此时再为帮里做件事可好？”
　　“什么事？”
　　左枯荣背过身，缓缓走到小屋门口，忽转头发功，竟将吴极泰吸了过去。
　　“啊，啊——帮主，我……”叶笑冲与李青山在地下听着吴极泰的惨叫，心中一阵惶恐。
　　吴极泰只呻吟了一阵，便不作声。李青山对叶笑冲道：“笑冲兄，到我后面来。”
　　叶笑冲不明其意，侧身挤到李青山身后，只见李青山下蹲蓄势，随即自下而上，一招“扶摇万里”，将密道口的石板破开。
　　二人从密道爬出，见左枯荣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叶笑冲并未搭理，只自顾自地朝李青山笑道：“真是柄宝剑，换了寻常兵刃，这一下恐怕已经断了。”
　　随即向门口一看，只见吴极泰已如一具干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左枯荣道：“素问叶笑冲的武艺集百家之长，此刻一看，果真剑术非凡。”
　　叶笑冲知左枯荣认错了人，道：“我才是叶笑冲，刚使剑的兄弟，是心剑门的人。”
　　“哦？不知这位是邢掌门的哪位高徒？”左枯荣问道。
　　左枯荣在山中修炼，不理江湖之事，并不知晓心剑门已被灭门之事。
　　李青山道：“我是心剑门末徒李青山，此次特与笑冲兄联合来武夷山讨贼。”
　　“嗯，果然英雄出少年。只可惜你还不够格，心剑门只有‘知行剑’配与我一战。”左枯荣道。
　　叶笑冲见左枯荣自信满满，笑道：“若是‘知行剑’来，恐怕你的神功练到一百重也不是对手。”
　　左枯荣道：“叶笑冲，你年纪轻轻便能与我齐名，我是真爱惜你的才能。只可惜你过于自大，不好好在闽南做你的风流公子，偏偏要跑来建宁府送死。”
　　说着左枯荣便将双臂张开，施以相鹤神功，只见叶笑冲忽不受控制，竟被一股无形之力一点点拉到左枯荣身前。
　　“以心御物！”李青山大惊，一剑刺向左枯荣，左枯荣为躲闪李青山，给了叶笑冲一可乘之机。叶笑冲知李青山的剑法难以在狭小的空间施展，忙拉着他跳出屋子。
　　左枯荣所练的相鹤神功与心剑门武功的运功法门并不相同，但二者达至大成，皆可将内力作用于外物。从外相看来，只觉与王行知的以心御物之法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