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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颜子卿抬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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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大皇子重病的噩耗,对陈家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对方带着皇帝圣旨前来督战,表现得再温和谦逊,那也是给忠勇侯几分薄面,不代表沧州上下可以怠慢这位皇子殿下。
忠勇侯事前已千叮万嘱,委实没想到还会出这样的纰漏。
前往官邸的路上,陈放满腹疑虑,他在官邸附近安排了暗卫把守,把官邸看得比自家大宅还要重要,下属也说没有可疑人员进出,大皇子殿下这几日也闭门不出,好端端的人怎会突然性命垂危?
陈家父子迅速抵达官邸,却被拦在在主卧房外。
穿着一身骑装的女侍卫手持长剑,面色冷淡地将来访者全部喝退,只允许忠勇侯带来的老军医入内。
卧房里飘着淡淡的药味,庭院里的火炉咕噜咕噜地响,随行的太医满脸热汗守在边上,不知道是炉火太热还是正为自己的小命紧张。
隔着一小段距离,忠勇侯父子看向卧房内的床榻。
隔着床幔,隐约能看见大皇子正躺在榻上,棉被盖了几层,青年长发披散,模糊的侧脸格外苍白,一截腕骨从帷幔里探出,青色的血管毕现。
老军医抬手把脉,缓缓蹙眉。
半晌后,他站起身回来向忠勇侯复命:“殿下的脉象像是水土不和所致,只是症状来得迅疾,情况凶险,这几日最为关键,就算平稳下来,也得慢慢调养。”
老军医的话一说完,边上那女侍卫便长剑一横,看着忠勇侯的表情格外警惕:“殿下身体不适,需要静养,经不起各位这般打扰。”
忠勇侯连连点头,“是老臣僭越,老臣定招来沧州名医再为殿下诊治,以保殿下无虞。”
忠勇侯撤出殿外,那女侍卫将门“哐当”一声关严实。
陈放走得慢些,差点被甩过来的门板砸了脸。
他忍着满腔怒火将管事唤来问话。
管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将这几日见过的人做过的事一一道明。
因着要准备接风宴,许多沧州本地的大小官员汇至沧州主城,就算知道北国大军已到达沧州之外,也半点没耽误这群人趋之若鹜,想来见一下这位众所周知的储位候选。
只不过大皇子殿下并不见客,来着不论官职高低,都被一股脑挡在门外,连送来的重礼都一并退还。不少人便另辟蹊径,想着大皇子从金陵到沧州,大抵是不习惯沧州水土人情,于是找了不少金陵特产送来。
管事的哽咽着说道:“大皇子殿下确实有说过不喜沧州饮食,便接了这些好意,我记得西城督按曹大人送了一箱雨花石,盐城卢将军送了一箱茶叶,沧州牧赵大人送了两只活鸭,还带来了一个金陵厨子……”
这一长段供述之中,一个名字吸引了忠勇侯的注意。
“你说赵旭安也派人来过?”
管事的一愣,被这一提点,才回忆起什么:“是是是!赵大人也是金陵人,说是自家厨子做的盐水鸭最正宗,太子殿下果然很满意,连饭食都多用了些……”
他说着,话音缓慢变低,眼底逐渐显出些震惊。
而他面前的忠勇侯显然早有预料,得到这番肯定的回复之后,忠勇侯脸上已是阴云密布,他沉声利喝:“去将大皇子殿下今日的饭食取来,找人一一验过。”
“陈放,去将州牧大人好好请过来。”
陈放合掌抱拳,满面肃杀,“末将领命!”
……
半个时辰之后,忠勇侯府内,陈放拎着带血的环首刀,满脸烦躁地走入正堂。
他站在桌边拿起茶杯牛饮,一抹嘴角,道:“饭食里确实发现了些混入香料里的毒草,不过并不致命,中毒者会表现出和水土不和相似的症状,若是没有及时发现,这会儿丧钟都要响三响了。”
说着他一拍桌子:“这东西就在盐水鸭的腌制调料里,姓赵的那老匹夫死不承认。”
陈放带着人把赵旭安审了一通,这小子连自己是皇帝派来监督忠勇侯的眼线一事都吐了个干净,唯独在毒害大皇子这事上死不招供,非说自己是招人陷害的。
忠勇侯沉吟一声,也觉得事情棘手,“再等两日,大皇子殿下如今昏睡不醒,事情还轮不到我们定夺。”
陈放却有些着急,他一拍桌子,怒从心头起:“要我说,就把赵旭安这老东西绑了,送回金陵。一来可以证明不是我们对大皇子暗下毒手,二来还能借势除了这个碍事的眼线。”
忠勇侯还未答话,却听正堂外传来一句反驳:“不可。”
男人被身边的侍女扶着,动作缓慢,偶尔轻咳几声,“此事不可如此莽撞。”
陈放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疾步上前,将对方扶到座位边上,语带埋怨:“三哥!你怎么不在房中歇息,秋日里风大,再发病可怎么好!”
男人身材瘦削,面颊都轻微凹陷下去,整个人像是一片轻飘飘的落叶,病骨支离,动作间,身上披着的薄毯向下滑落,脖颈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疤痕横亘在那里,看得人不禁遍体生寒。
他轻拍了一下幼弟的脊背,道:“我若是不来,由着你的性子做了错事,我可不会让爹救你。”
陈放撇了撇嘴,将毛毯囫囵往兄长身上扑腾,端茶送水,前前后后忙得不亦乐乎。
他动作毛手毛脚的,不知轻重,男人被他扰得有些心烦,便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费力气。
那动作轻柔无力,陈放却宛如被捏住后颈皮的猎豹,乖乖停下动作,又觉得这俯身的姿势有些别扭,便一矮身,干脆在桌子边一屁股坐下了。
“三哥你脑子好使,想想怎么解决这事。”
忠勇侯狠狠叹了口气,“此事棘手,便知道瞒不过你。远儿,你怎么看?”
陈家庶子陈远,当年陈家派了两队将士,从金陵接回他的棺椁,如今这本该死去的人却还好端端地坐在忠勇侯府正堂。
他拿起热茶抿了一口,道:“赵旭安说的,应该是真话。如果毒害大皇子的事真的是赵旭安做的,理由呢?”
陈放挠了挠头,开口抢答:“陷害陈家,想让老爹交出北疆兵权?”
忠勇侯摇了摇头,“若是真能下得了这个决心,放边防于不顾,北疆兵权早便不在陈家手上。”
陈远点点头,觉得那位大皇子真是个妙人,“还有一种可能,大皇子在城门楼上一番动作,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想在北疆站稳脚跟,但皇帝未必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赵旭安是皇帝派来监督陈家军的眼线,大皇子城楼上一番作为,陈家军没有阻拦,赵旭安自然也能知晓。赵旭安绝不敢私自作为,就算想阻止大皇子立威,也需得将事态秉明皇帝,待皇帝定夺。
“太快了。”陈远感叹一声。
金陵与沧州之间,水路偏多,就算八百里加急,一来一回,至少五日。
可如今还未到三日,大皇子已然重病,且不许外人探视,在官邸修养。这一出戏,大概是这位皇子殿下自己的手笔。
不需要再细说,忠勇侯已明白他言下之意。
“不必查了。不管大殿下想要做什么,所求不过是北疆兵权,至于拿什么来交换,还得看大殿下给出多少诚意。”忠勇侯拍板定论。
北疆摇摇欲坠,他断不能眼睁睁看着北国大军大举进攻,分身乏术,守不住北疆防线,陈家如今独木难支,若无旁人助益,北疆怕是要葬送他手。
“将赵旭安控制起来,大皇子重病的消息决计不能传回金陵,打草惊蛇。”
陈远说着,轻咳几声,他下意识抬手抚摸脖颈处的伤疤,旧时的疼痛仿佛跨越几年的光阴,如跗骨之蛆不断蔓延。
他原本平静温和的面容显出几分嘲弄:“皇帝花了数十年时间,才将薛琦留在金陵的暗桩全部清理干净。”
“可就算如今,金陵也未必如他所想一般,已是铜墙铁壁。”
“薛琦手下的暗探当年为他悄无声息地除去了多少政敌,午夜梦回,焉能不怕?”
……
自此,颜子卿的计划已被陈家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作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沈照昀对此还全然不知。
他缩在床榻上,仲秋的天,几床棉被硬是让他憋出满头热汗。
“红药,都走了吧?”他探出脑袋问道。
“红药”抱着长剑立于床榻边,“沈世子,殿下说过了,做做样子便可,不必如此认真。”
沈照昀把几床被子掀开,拿着蒲扇给自己扇风,他打量着面前的侍卫,总觉得眼前的“红药”熟悉中带着几分陌生。
明明还是相同的一张面孔,但她冷着一张脸,话也少得可怜,脖颈间还围了一圈纱巾,看起来和从前全然不同。
沈照昀忽然调笑道:“你不是红药吧?他连个贴身侍卫都不舍得留给我呀?满身的秘密,到了这步田地,也不愿意多透露些。”
“红药”抿唇,他握紧了手中长剑,不想听主子被如此污蔑,便解释道:“属下青竹,殿下怕事情有变故,特意派我前来,世子放心,红药是我妹妹,论武艺,比我逊色许多。”
沈照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只道:“我还能不知道他?嘴硬心软。”
不过他也算要遭大罪了,颜子卿这一走,起码月余,他这个装病的只能每天憋在卧房里,时间长了,怕是要无聊死。
“此事若是不成,我就……”沈照昀忍着热意,眼冒金星,仍然不忘贫嘴:“我就天天在他耳边念经,烦死他!”
……
然而沈照昀不知道的是,虽然没有他在身边,颜子卿也当真遭了一番唠叨。
沧州边陲小城,镖局门口的茶水摊上,红药满心担忧:“殿下,青竹可是暗探之中身手最好的,他常年在外,管十二州事宜,北边的情况他更清楚,应该让他一起走这一趟。”
“无碍。”颜子卿将手中长剑放到桌面上,宽慰道:“论武艺你也不差,只管当好自己的差就是了。”
红药还想再说,边上却有人影靠近,她警惕的回身,腰间佩剑闪出一截银光。
却见镖头一脸哂笑:“爷,之前说好的那趟运镖,出了些岔子,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
镖头说着撤出一个身位,露出身后两位新客的身影。
颜子卿抬眼看去,隔着一条老街,和一双碧色的眼眸对上视线。